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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伏羲卦 既然他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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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宁静,唯有小灶炉火汩汩而动,是鱼肉粥的咸香。
她挣扎着起了身,踉跄地抢出门去,仿佛穿过她迷惘不安的童年、孤愤决绝的少年,在尚且不谙世事的青年时期,上天庭和魔族又不等她,只好提着一口气踏上临危受命、无可回转的命途,她只好形单影只、奋力向前。
眼前的门便蓦地开了,她瞳孔一缩,全部恐惧与脆弱就要坦露给无情的天光时,一个人影逆着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三百年不教你了,芍药,连止水术都忘了吗?”一个不温不火的声音说。
她颤抖地抓住籍英灰白的衣襟,一时百感交集,几次张口想问都没能问出口,没想到急火攻心吐了一口血,一头栽了下去。
“我好像也教过你定神咒了。”籍英不顾满襟的血、连忙扶了她,一边叹道,“没事干嘛放自己的血呢?”
南天门。
“报——”一个侍卫闯了进来,“禀陛下,红尘疫情似乎有所好转。”
天帝大喜。
同时间,一匹神驹踏着七彩流光闯进了天庭结界,直接跨过南天门落在凌霄殿前,一瞬间化作一个银发墨眉、身着锻白袍的清秀神官。
昭彧原本冷着脸跪在殿外,闻声回首,面露惊喜:“真君!”
他揣了手,稳稳道:“殿下莫急。”
紧接着他推开凌霄殿的门,对天帝行礼。
“元泽回来了!”天帝喜道。
他朗声说道:“主君将归,听闻红尘有难,途经沧海,见怨气堆叠、魔障丛生,已进入沧浪结界,特命我前来报信,诸位莫急,太苍殿愿全力相助。”
众人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
齐韶最后一次见到籍英,是在太苍殿后的天外天。
那时,她与元泽、凤逸打得不可开交,纵使战况再激烈,凤弈的语调还是万年不变:“籍英说,不让进。”
“让开!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在这里等着我。”齐韶怒火中烧,出手越来越重,“花界有难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韶!”元泽招架间竟觉得有些费力,心下暗惊却不动声色,“不告诉你,自然有考量。”
“考量个灯笼!难道花界覆灭了,我才该知道吗?”齐韶手里猛地一压,折木闪出了逼人的锋芒,“你竟然真的知道!我原以为你们和上天庭不是一路货色,现在看来,不过是狼狈为奸!”
“冷静一点!”元泽刚闪身避开折木的森然剑光,便架住了紧跟而来的当头重剑,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翻身将齐韶挑开,反过来当头压下。
“丹辉受了重伤,难道你们就冷眼旁观吗?”齐韶架着长剑,瞥了一眼没有动的殿门,心中恼怒,“籍英不准备出手?所以派你们在这里守着。”
“神君正在闭关,你这个时候若乱了他的心神,后果不堪设想。”元泽不敢卸力,生怕这丫头怒火中烧,打个出其不意。
谁知齐韶剑身一歪先卸了力,二话不说,抽剑转身就走。
一个不知死活的身影又拦在了面前。
“凤凰,别挡我的路。”齐韶目露寒光,压低了声音,“族人被灭之痛,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籍英说,不让出。”凤逸面无表情。
齐韶恨不得拔光了这只鸟的毛,“铮”的一声,再一次祭出了折木,直劈凤凰的要害。
凤凰如山,一动不动。
齐韶不得已在毫厘间收了剑势,感觉自己要被这只死鸟气晕了。
“齐韶!你该知道当前处境微妙,切不能乱动。”元泽见状按下她的剑,劝道。
“你不必劝!晓暗之地已沦陷大半,魔军直捣神域,丹辉重伤不起,草木芳魂仙逝,上天庭百万兵马列阵不动,不就是等着我花界求援吗?”齐韶咬牙切齿。
“你既然知道······”
“我纵然知道,难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现在花界除了我,还有谁更适合?”
“你知道芳尊当初为什么让你来太苍殿吗?”元泽吸了一口气,格外语重心长。
“我知道。”她在对答间眼圈先红了,“让开!”
凤凰依然不动,并拉足了架子,准备再打一架。
一向沉稳的元泽真君见状怔了怔,继而叹了一口气:“罢了,让她去吧。”
凤逸面无表情原地转了个圈。
身后的殿门突然打开了,籍英走了出来,说了一句话。
她睁开眼。
海上的光透过简陋的屋顶,照在齐韶的脸上,
“醒了?”籍英揉着眉心、将一碗粥递过去,懒懒道,“沧海中心、沙岛上、骨头在床下、那条鱼跑了。喝了,我再慢慢和你说。”
“您老人家说的十句话里,究竟有几句真、几句假?”齐韶没有接,转头看向头顶的光,无力地说道,“我可不知道。”
籍英轩了轩眉,无奈一笑,拉了凳子坐到了榻边:“你这是污蔑,我可从没跟你说假话,别给自己随便放血的事找借口。”他说着搅了搅鱼肉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伤得重,吃饱了再说。”
她埋头喝了粥,宁心静气地歇了片刻,刚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便听籍英问道:“你不好好儿在花界呆着,跟着鲛人到沧海来喝水干什么?”
齐韶险些呛了粥,翻了个白眼:“劳您过问,我也不想跟着那条鱼来沧海。”
“说说看,和凡间的疫症有关系?”籍英不以为意,继续问道,“这副骨架子,你都吐血了还惦记着它?”他踢了踢床下的白骨。
三百年过去了,籍英的容貌依然是从前的样子,毫无变化,三分不羁,七分波澜不惊,连同那对三界诸事洞若观火的神情也丝毫不变。
齐韶捡紧要的事,上天庭发生的变故、连同鲛人来历、珊瑚神殿过往、沧海下的争执与籍英也一一讲了。
“海族圣器定海珠,原本被封印在珊瑚神殿里是机密,鲛人极有可能拿来暗中炼作魔器,否则没有圣器神泽加持,他又如何能够骗过上天庭所有人,以非魔的身份安然通过东华门呢恩?”
“如果真的成了鲛人的魔器,抓住问一问就知道了,倒是这副骨架子,应当一副鲛人骨,上身为人,下身为鱼,且比一般的鲛人更加高大——八成是鲛王的骨架子。”籍英端详着说,“啧,怎么还裂了?”因她势大力沉地劈了那两下,虽然强弩之末,但还是把鲛王的骨躯给劈出了裂痕。
她当时不过是情急之下,揣了务必反坑鲛人一把的心思,现在细细想来,鲛人毁了珊瑚,又以鲛王遗骸镇在殿中,又拼死抢夺回来,必然不是无缘无故。
齐韶想道:“神明消逝,应当无影无踪,为什么鲛王会留存这么一副不老不灭的骨架子供在神殿中央呢?这里必有古怪,至于定海珠,恐怕现在只有鲛人知道去了哪里。”
“是骨肉契。”籍英一边热着粥,一边说。
“骨肉为信结成的契约?”
“是,神散而形不散,这副骨架就是履约的见证。听你的讲述,八成红尘疫症是契约反噬,但凡用过鲛人骨肉的凡人自然被天道履行契约,所以这样惨,”籍英感慨,“你误打误撞带回了破解之法。”
齐韶一愣:“你是说这副鲛骨是解开红尘之困的关键?毁了信物,契约就不会再起作用了?”
便听道籍英拍拍手起身说:“不亏是太苍水养出来的芍药。”不待她嘲讽,又说,“你猜的不错,但是鲛骨继承天道,轻易是毁不了的,而且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正说着,门外的天空却突然变为阴沉可怖。
籍英平静地说道,“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一道惊雷撕裂了天空。
沧海岸边,昭苒与禹竹看着古籍。
“伏羲卦?”昭苒按着羊皮纸念道,“这好像是上古时期的顶级阵法,伏羲所创,如今破解之法恐怕早就失传了。”
“这下可难办了。”禹竹皱眉,“沧海结界这古印有阴阳两相、八合变化、六十四卦象、千万万劫,如今魔道属阴、结界转圜,除非他们自己出来,其他人是万万进不去的;若要强闯,只会让卦象封印急转,到时候只会更难破解。”
“卦象变化随灵气而动,这阵法反其道而行之,如何把握······”昭苒也眉头紧锁,抬头看向远方,阴郁的沧海海岸突然放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十分诡谲,“这事不是我们两个人能担得起的,要赶紧奏报才行。”
沧海海岸与红尘交界处,风起云涌,浪击山崖,一个黑衣女子负手站在崖角,脚下蹲着一个黑衣人。
“你觉得他们能出来吗?长思?”女子问。
“伏羲卦是上古神明设下的印,绞杀神明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太苍君真适合喂这阵法。”黑衣人说。
“我看未必,伏羲纵然厉害,也是几万年前的神了,齐韶如今未必破不了,总要有所防范才好。”女子转过身,露出乌黑的眉、丹红色的眸子,长发如墨,辫成了辫子垂在腰间,显得那腰愈纤细,“将功折罪,你这功也要打折扣了。”
“大人恕罪,请您明示。”
“伏羲卦吸收天地灵气运转,生生不息,既然他们不动,你就让它转得快一点,绞杀——自然越快越好。”
“是。”黑衣人拿下帽子,露出了鲛人邪魅的笑容,“属下这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