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52、第52章 回忆3 尹

　　尹夏的哭声很突然，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开了闸门般，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站在尹川身后，手还攥着他后背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周苑宁站在面前，看着那个女人脸上的怒意，哭声变得更大。

　　这是再婚后，周苑宁第一次当着尹夏的面训斥尹川。尹夏自然难以接受那个平常看上去温柔的女人，会在生气时如此让人畏惧。

　　周苑宁看到尹夏剧烈的反应后，这才想起什么，稍微收敛了一下情绪。

　　打架的俩人受的伤都不严重，不至于要去医院的地步。所以在双方家长沟通过后，两个孩子道了歉，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知。

　　本以为会就此结束，尹川以为那些风波会随着那场架慢慢平息下去。可那个被打的男生，始终都没有忘记那天的事。

　　他额角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但那道浅浅的疤痕还留在那儿，像一块没有被抚平的印记，提醒着他那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按在地上的狼狈。

　　直到某一天，无人意料到的悲剧还是彻底发生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尹夏值日到很晚，晚到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尹川照例站到校门口外等尹夏，他站在老位置，靠在栏杆边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就在这时，前几日被打的那个男生带着两个人凑了过来。

　　尹川往旁边挪了一步，像是想避开他们。可那个男生又跟了过来，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挑衅：“尹川，上次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

　　尹川的肩膀绷紧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那个男生似乎觉得他这样的反应很没意思，又伸手推了他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一些，尹川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栏杆。

　　就在这时，尹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远远地就看到那几个人围在尹川身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走近之后，她发现那个男生正伸手推尹川的肩膀，而紧接着，尹夏的目光落在男生的另一只手上，那里正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午后的光线照在那上面，很明显地闪了一下，但又很快消失。

　　尹川看见尹夏的身影，转身就要离开，不料却被身后那人猛地拽住了肩上的书包，尹川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干嘛？！”尹川不想再容忍，转头质问对方。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攥着尹川的书包带子猛地往后又是一拽。尹川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背撞在栏杆上，沉闷的声响瞬间从耳边炸开。

　　尹川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他本身就不是甘愿受气的性格，他猛地站直身子，伸手去推那个男生，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书包被尹川扔掉，课本散了一地。尹川的拳头砸在对方肩上，那个男生也不甘示弱，挥着拳头往他身上招呼。

　　旁边另外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没有动作。

　　尹夏却哪里能看的了这种画面，她害怕地一边颤抖，一边不断喊着自己哥哥的名字，想要去拉架却没有勇气。

　　正当她想要找其他大人帮忙时，尹夏再次看到了那个闪着亮光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混乱中，尹川也感觉到有一点冰凉的触感贴上了自己的手臂。

　　他低头一看，一把美工刀的刀片正抵在他的胳膊上，还没有用力，但已经划破了一层薄薄的皮。

　　尹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撤，可那个男生抓着他的衣领不放，另一只手举着刀，像是要往他脸上划过来——

　　顷刻间，尹川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他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挡，但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次是真的躲不开了。

　　却在下一秒回过神来后，他看到那个男生猛地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愕，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而他手里的美工刀上，沾着一点红色的痕迹。

　　尹川慌乱地抬起头，看见尹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站得很直。

　　他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尹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颤着声喊了一句：“尹、尹夏……”

　　说着，尹川立刻绕到她面前，低头去看她的脸——她右边的脸，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很深，鲜血正从里面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划过下巴，然后缓缓地滴落到干净的红领巾上。

　　一看到尹川凑过来的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惊惧和心疼的眼睛时，尹夏所有的隐忍瞬间瓦解。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混着脸上的血，一起往下淌。

　　她抬起手想去摸伤口，又不敢摸，只能忍不住哭出声来：“哥……哥哥，疼……”

　　尹川的腿一下子软了，他跪在她面前，用兜里的纸去擦她脸上的血，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血混着泪，粘在他的手心里，又烫又湿。

　　年龄还小的尹川不知道怎么正确处理这么大的伤口，他只能一遍遍用纸巾擦着那里，却发现血流不止。

　　手已经抖得根本使不上劲，他环顾四周，发现刚才和他打架的几个人早就没了影子。

　　“没、没事、没事，”尹川的声音也在抖，但他不敢在尹夏面前表现得太过慌乱，只能强装镇定道，“哥、哥哥带你、带你去医院，你、你坚持一下……”

　　说完，他立刻抬起已经发软的双腿，鼓足力气跑向校门口不远处的保安室。好巧不巧的是，正好碰上从里面匆匆走出来、一脸惊慌的保安：“哎，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爷、爷爷……有、有人……”一看到大人的身影，尹川便再也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开始不断抽泣起来，“有人……我、我妹妹，受、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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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川，我让你不许再和别的同学打架，你是听不明白吗？！”周苑宁的声音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脸色比上次还要难看，“你自己闯的祸，还让你妹妹为你承受伤害，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尹川已经发红的手掌心上，疼得他眼泪直掉。

　　他一边默默抹着眼泪，一边因为呼吸不上来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怎么保护你妹妹的？！啊？？她还那么小，以后脸上就留这么大一个疤！！！”

　　“行了，”一边挂了电话的尹志胜忍不住打断了她，低头看了眼还在哭的尹川，“跟他们家长联系了，马上就过来。”

　　“他们家孩子也真是贱种！”周苑宁不解气地骂道，“肯定是因为上次的事儿打击报复来了！能养出这种'杀人犯'，他爸妈也特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尹志胜重重叹了口气，沉默地点了点头。

　　“尹夏的家属在吗？”护士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周苑宁和尹志胜同时转过头，朝那个方向走去。

　　尹川还站在原地，手背被周苑宁扇过的地方泛着一片红，火辣辣地疼着。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白色的灯光，能看见护士的身影在里面晃动。他听见周苑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护士，怎么样了？”

　　“放心吧，孩子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没有伤到眼球，就是需要静养几天。”护士看了看眼前两个人，“来位家长去开个消炎药吧。”

　　“我去吧。”尹志胜说完，和护士一起离开了。

　　没过多久对方家长便来了医院，和周苑宁商量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双方家长从刚开始的讲起道理，到后来演变成了激烈的争执。尹川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争吵声从耳边传过来，忍不住心烦意乱。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朝病房的方向走去。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将视线投过去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灯光。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迎面扑来，尹夏坐在床边，右眼的地方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纱布的边缘还透出一点点淡淡的红色。

　　尹川看着尹夏脸上纱布边缘那一点渗出来的血迹，忽然觉得喉咙又干又涩。

　　尹夏看见站在床边的尹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哥哥……”

　　尹川的睫毛颤了颤。他往前挪了半步，仰头看向她的脸：“尹、尹夏……”

　　“你眼睛好红。”尹夏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尹川的眼睛。

　　尹川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层热意逼退回去，却又忍不住哽咽：“对、对不起。”

　　“阿姨又说你了吗？”

　　尹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湿意。

　　尹夏看着他手上那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痕，声音逐渐变小：“我没事，哥哥。”

　　“可、可是，可是会留疤……”尹川的鼻尖开始涌上涩意。

　　“疤很丑吗？”

　　“不……”

　　尹夏沉默了几秒，伸手去碰尹川发红的掌心，尹川因此而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没有，在、在你脸上很漂亮。”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走廊里隐约传来大人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可病房里很安静，两个孩子坐在床边，手叠着手，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