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51、第51章 回忆2 尹

　　尹夏盯着他，看了几秒。

　　走廊里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道锐利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

　　尹川顿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冲着尹夏咧嘴笑了一下。

　　尹夏的声音和她的长相有很大落差，她的长相有些攻击性，但声音很轻柔，尹川很喜欢，他忍不住想听尹夏说更多的话，于是牵起她的手：“我、我带你去找喜糖吃，好、好不好？”

　　尹夏点点头。

　　找喜糖是尹川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想出来的法子。

　　他带着尹夏走到一个又一个宴席的桌子旁，踮脚翻着盘子里的糖果，只要找出好吃、包装好看的糖果，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成功。

　　找糖的时候会有大人盯着他们看，有的甚至会把他们拉住然后聊天，尹川除了说话口吃这个短板外，并不畏惧这些。

　　相反，尹夏认生，每当有大人逗他们“你们是谁家小孩儿”的时候，尹夏都条件反射地站到尹川身后。

　　也正是这一举动，促使尹川讲话的声音更加坚定，即使说起话来还是不够流畅，但出于做哥哥的保护欲，他很享受尹夏站在他身后、需要他的感觉。

　　一通搜寻过后，尹川把几个看上去味道不错的糖果塞到了尹夏手里。

　　“谢谢哥哥。”尹夏很有礼貌地回应，然后剥开了一个酒心巧克力糖。

　　一听到尹夏这么喊他，尹川的心软得几乎快要化开。他的脸颊不自然地泛起了红晕，也来不及去管尹夏现在正盯着他看。

　　他知道，这个叫尹夏的女孩，从他递出那颗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了。

　　“这个好苦。”尹夏的表情难得地有了点变化，她把咬了一半的酒心糖递给尹川，想让他也尝尝这个味道。

　　尹川没有多想，顺手接了过来塞进嘴里。味道的确不太好，但还不至于有苦味：“我感觉好、好像还行。”

　　“我不喜欢。”尹夏撇了撇嘴。

　　“那、那你不喜欢的都给我吧。”

　　尹夏点点头。她摊开手，掌心里还剩几颗包装纸花花绿绿的糖果，她挑了一颗草莓味的递给他：“这个应该好吃。”

　　尹川接过来，剥开糖纸，把粉色的糖球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比刚才那个好很多。他点了点头：“嗯，这个好、好吃。”

　　尹夏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头自己也剥了一颗。

　　两个人就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糖，谁都没有再说话。

　　说来也是好笑，俩人就这么吃了快一天的糖果，吃到忘我的程度。也没人去在乎他们自己父母的婚礼举行到了哪个环节、也不去管需不需要他们去做花童。

　　他们就这样站在没人打扰的地方，享受着这一份独有的安宁。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两人各自的家长找到了他们，把两个孩子带回了喜宴上。

　　客人已经走得大差不差了，尹川看到很多人和穿着礼服的周苑宁告别，忍不住跑了上去。

　　“你跑哪儿去了？”终于看见尹川的身影，周苑宁有些生气，但碍于客人在这儿没有发火。

　　“和、和妹妹在一起。”尹川的声音顿时变小很多。

　　周苑宁拧着眉无奈道：“那你不许乱跑了，等会我们回家了。”

　　“好……”

　　终于等到周苑宁和尹志胜接待完客人，尹川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恍惚中，他感觉到有人将他抱起，然后放到了后车座上。

　　尹川很困，困到没有力气睁开眼，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紧接着靠在了谁的身上，但他没有力气去多想，有人依靠的感觉很舒服，尹川因此都有点不想醒来。

　　到了目的地，尹川才被一股力道摇醒。

　　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尹夏侧头凝视着他的样子，尹川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下子就醒了盹：“尹、尹夏……”

　　这才发现这一路都是枕着她的肩膀睡过来的，尹夏这一路居然一点抵触的动作都没有，见状，他连忙和她拉开了距离。

　　尹夏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指了指车外。

　　车已经停到了新家的门口，这是尹家的房子，尹川是第二次来到这里。

　　车里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尹川看到几步远的家门口处，有大人在搬行李的身影。

　　“到我家了，哥哥。”尹夏突然开口，胳膊越过尹川的肩膀，替他打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

　　“哦、好……”尹川愣了愣，拖着勉强清醒的身体下了车。

　　尹夏的家和尹川过去住的地方很不一样，比原先要大很多，也更新了。

　　周苑宁和尹志胜正在往客厅里搬行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语气不算亲密，但也算不上生疏。

　　见到尹川和尹夏走进家门，周苑宁对尹川道：“赶紧去睡觉。”

　　尹川头也没回，一溜烟就跑走了。

　　留下尹夏还站在原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两人。

　　“尹夏，你也要去睡了。”周苑宁的语气缓和不少。

　　尹夏默默点了点头。

　　尹川的房间还没开始正式装修，目前只有三个房间能睡。周苑宁和尹志胜各自一间，只剩下一间是单独留给尹川和尹夏的。

　　两个孩子都还小，在一个房间睡基本没什么问题。

　　尹川看着躺在身侧的尹夏，却莫名地紧张到睡不着觉。

　　这是尹川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其他同龄人一起睡觉。尹夏很快入睡，留下尹川一个人还清醒着，他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张脸，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亮。

　　迄今为止尹川还没有一种到了新家的实感，他只觉得自己多了个伙伴，至于对新的家庭、新的“父亲”，他都没有太大感触。

　　他盯着尹夏的背影，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为了方便俩人作伴，尹川的小学被调到了和尹夏的同一所。

　　早些年因为周苑宁和罗瑞生的父母打官司，周苑宁没有闲钱去交尹川的学费，所以他比同龄人少上了一年学。

　　也因此，在上小学的今年，他学的知识不多，不得不留了一级。

　　于是现在，尹夏今年一年级，而比她大整整两岁的尹川，现在是二年级。

　　尹川不怎么在意这种事，他只知道有了一个每天可以陪他玩耍、一起上学的妹妹，这是他在过去的几年里，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这种感受和玩伴不同，因为知道尹夏比他小两岁，尹川像是有了职责所在，他忍不住地想要照顾、保护尹夏。

　　而尹夏也不负他所望，从初见时的冷漠再到现在逐渐放下了戒备心，日复一日中，她变得开始经常黏着尹川。

　　即使不在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级，但他们每天上学和放学都是在一起的。他们会在空余时间一起去小卖部，会一起逛书店，也会凑在一起写作业。

　　尹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尹夏当作必不可缺的一部分了。

　　他只知道身边有个人能经常陪着他，还一直追着他喊哥哥。所以对他来说，妈妈重组新的家庭后，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可惜这样平淡又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升入新的年级后，班级被重新打乱了。尹川被分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班，没有认识的人，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

　　新班级里的一些同学开始注意到了尹川说话口吃。

　　课间的时候，会有人故意凑过来，用夸张的语气学尹川说话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重复他刚才说过的话，然后引得班里其他人都哄堂大笑。

　　儿童时期的恶是很纯粹的，他们丝毫不加掩饰，也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对。

　　他们开始给他起外号，叫他“小结巴”。

　　课间的时候会有人在走廊里喊这个外号，声音很大，隔得很远都能听到。

　　尹川一开始只想装作不知道，但后来他们已经把取笑他当做家常便饭后，尹川便也再无法容忍下去。

　　那天，在走廊里，几个男生围过来，其中一个人又学着他说话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要去哪、去哪啊？”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尹川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可那个男生又挪了一步，继续挡着他。

　　尹川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他没有抬头，低声说了一句：“让、让开。”

　　“什、什么？”那个男生故意凑近了一些，把耳朵偏过来，学着他的语气，“你说什、什么？我听、听不见——”

　　他话还没说完，尹川的书包就砸了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动手。

　　书包的拉链磕在那个男生的额角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反抗，捂着头退了一步。

　　尹川没有停，他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人推倒在地上，拳头落在对方身上没有什么章法，对方也丝毫不示弱，也开始重拳反击。

　　旁边有人尖叫，有人喊老师，有人过来拉架，可他挣开了那些手，继续打，直到被几个男生一起按住，才彻底停住。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开始眩晕起来，尹川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股剧烈的疼痛着实清晰。

　　再回过神来，他的母亲周苑宁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她像过去一样大声呵斥着尹川，一脸怒不可遏，而尹夏躲在他身后，忍不住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