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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回忆1 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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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川早些年不姓尹,也不叫尹川。
他的生父叫罗瑞生,在他还健在的时候,与自己的青梅竹马周苑宁很早就结了婚,生了孩子,并且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
那个时候,罗瑞生干着律师的工作,每个月收入不多但稳定,周苑宁则自愿在家当家庭主妇,负责照顾自己的儿子尹川。
罗瑞生和周苑宁有感情基础,所以基本不会吵架,甚至在结了婚后还很甜蜜,而尹川,也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尹川从小在充满关爱的家庭里长大,再加上基因所致,他天生活泼好动。
他长得像周苑宁,眉眼精致,而性格随了罗瑞生——外向、胆大,从小就总是爬上爬下,还经常和其他小孩子一起打闹。
可幸福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罗瑞生便突然去世了。
罗瑞生死于脑梗,那几年体检普及率低,即使检查也很难有人会去做脑部的造影。
所以他去世得十分突然,突然到上一秒还在正常工作谈话的一个人,下一秒就突然倒下,再没有站起来过。
那时,等周苑宁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她看着医院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后来医生出来和她说了些什么,她也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从那之后,周苑宁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爱笑,她开始变得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一个方向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家里的经济状况开始一点一点地滑坡。罗瑞生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他的离去对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而孩子还太小,周苑宁不得不变得坚强起来。
周苑宁试着出去找工作,但她多年没有上过班,能做的事情不多。连着换了几份工,都不太长久,收入也远不如从前。
生活一下子变得拮据起来,变得不得不需要尹川的姥姥姥爷救济一下,才能维持正常的运转。
罗瑞生死得突然,没有立遗嘱,而他的遗产平均分给了第一顺序继承人,按照法律规定,其中两份分给了周苑宁和尹川,而另一份则是罗瑞生的父母。
所以,尹川的爷爷奶奶分得了三分之一的房产份额,可他们不愿变现,坚持要等房子卖掉之后再分钱。
可房子不卖掉,就没法分,周苑宁带着自己还没长大的孩子,住在这个家里,每一天过得都无比煎熬。
她试着和罗家父母谈过几次,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对方的态度很坚决,话里话外的意思周苑宁听得明白——他们怕她再嫁,怕她把房子卖了把钱全都带走,怕孙子以后跟了别人的姓。
最后,周苑宁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无奈之下,她不得不把房子卖掉,最后拿到了三分之二的份额。
可这份财产只有六十多万,在过去的年代里,想要好好生活并把一个孩子带大,非常困难。
周苑宁没有了房子,只能带着尹川租房生活。
压力像一层一层叠上去的旧纸,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压得周苑宁喘不过气来。
她白天在外面低声下气地工作,晚上回到家还要面对一堆琐碎的家务,而尹川——那个曾经让她觉得生活还有一点希望的孩子,开始变成了她情绪的发泄口。
起初只是一些小事。
尹川年龄太小,会调皮地故意做一些事情吸引大人的注意力,放到以前周苑宁会笑他调皮的事情,如今做了只会被她狠狠地打骂。
从一开始周苑宁只是嘴上教育,到后来逐渐没了耐心,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就能解决问题。
那个年代的打是实打实的,巴掌落下去的时候会带着钝重的力道,有时候是指甲刮过皮肤留下几道红痕,有时候是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拖鞋、擀面杖或者是卷起的课本。
打完之后,周苑宁会喘着气站在旁边,看着尹川缩在角落里的样子,眼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泄了愤之后的疲惫。
尹川在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嚎啕大哭,他太小了,太小的孩子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的。但周苑宁越看他哭就越生气,就打得越狠,直到打到不哭为止。
尹川也从一开始为了吸引周苑宁注意力而去跑跑跳跳、或者摔倒,变得不再主动表现出来。
他害怕被打,所以干脆老老实实地什么都不干。
可即使是这样,周苑宁也没有轻易放过他,自从尹川内敛后,周苑宁就开始挑其他地方的刺。
如果作业哪里写错了,她就会拿木棍敲尹川的手掌,如果总是写错那会敲得更狠。
也就是在这不间断的打骂之中,尹川在日积月累中莫名有了口吃。
尤其在周苑宁面前十分严重。每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尹川的喉咙就像被什么轻轻扼住,那些本来顺畅的词句在出口之前就碎成了断断续续的音节,怎么也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越着急,越说不出来;越说不出来,周苑宁的脸色就越沉;她的脸色一沉,他说话就更结巴。
周苑宁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的问题。她只觉得他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沉默,有时候她喊他,他要过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耐心去追问,只是觉得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让人省心。
尹川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学会了把话咽回去,学会了在开口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把话说完整,如果不能,就干脆不说。
直到那一年,周苑宁通过家里亲戚的介绍,在北方找了一个稳定的工作。也正因此,周苑宁通过长辈撮合,认识了和她同样处境的尹志胜。
其实在遇到尹志胜之前,周苑宁就经常走在去相亲的路上。可是遇到的每一个相亲对象在知道周苑宁带了一个不大的孩子时,都取消了结婚的念头。
也就只有尹志胜没有表现出否定的态度,因为他也有一个和尹川差不多年龄的女儿。当然,这也是媒人撮合他俩的主要原因。
周苑宁初次见到尹志胜的时候,就觉得他这个人气质很特殊。样貌端正,还带个斯斯文文的眼镜,看上去是个老实的男人。
果不其然,接触一段时间后,周苑宁发现尹志胜这个人的确很老实,他每天只会做三件事:工作,照顾尹夏,弹吉他。
是个可以过日子的人,周苑宁深思熟虑后,答应了长辈的说媒。
俩人在相处一年多后见了家长,周苑宁是一个对外人非常客气、礼貌的人,因此尹志胜的父母非常喜欢她,也在私底下经常暗示着尹志胜。
而对尹志胜来说,他这样的人,再婚只是为了应付父母和分担压力,所以没过多久,俩人不谋而合地选择举行了婚礼。
只不过这次的婚礼都没有他们俩人第一场婚礼时那么盛大,过来的亲戚好友也不多,就连他们本人,也只是为了搭伙过日子,才凑到了一起而已。
要说他们两个之间有爱么?那当然是没有的。再婚的人,有几个能爱上退而求其次才选的人呢。
那他们两个之间会有情么?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周苑宁是有的。
当然,也只是暂时的。
……
在周苑宁和尹志胜结婚的这一天,是尹川第一次和尹夏搭上话。
其实他们两个在这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上半年周苑宁去尹志胜家里忙事情的时候,就把尹川留到了那里。
那次是尹川第一次见尹夏,他主动把一些糖果分享给她的时候,尹夏没有收,于是俩人便没再多交流了。
这一次,尹川在婚宴上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
尹夏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至少是尹川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类型的女孩。
她的五官和其他女孩不同,不是那种温和、柔顺的美,她的眉眼之间的距离比一般人稍近一些,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带着一点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清冷。
明明是还很小的年纪,脸上却已经长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
可即使是这样,尹川反倒是生起了越想靠近对方的冲动,不知道是天生的反骨,还是因为被对方深深吸引了过去。
眼下,她正坐在宴席的桌子旁,身边挨着看上去像是她爷爷奶奶的两个人。她的奶奶低头问了句什么,尹夏也只是摇摇头,没什么表情。
尹川一边慢慢走到了尹夏的身边,一边想着该如何说开场白。没等他站稳脚步,尹夏便敏锐地侧过头,盯着尹川。
尹川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颗糖果,本来想直接递给她,可看到她盯着他的那个表情,脚步忽然顿住了。
尹夏直勾勾看着别人的眼神带着几分锐利,尹川站在那里,手里那颗糖果被他捏得有些发软。
但他反倒是越挫越勇,他停了两秒,鼓起勇气又上前走了一步。然后,他把手里的喜糖放在桌上,又往她手边挪了挪。
“哎呀,是小川啊。”尹夏的奶奶慈爱地喊了一声尹川的新名字,“快,尹夏,你哥哥来找你了,去和小川玩儿吧。”
尹夏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站起来。她先尹川一步往前走着,离开了刚才的宴席,走到了无人的走廊。
尹川没料到尹夏的奶奶那么热情,他完全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让两个没说过话的小孩去一起玩。但很难不承认,在听到家长的允诺时,尹川还是情不自禁地开心起来。
他跟着尹夏走,一边凑到她身边,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尹夏也回看回去,只是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我、我妈妈说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这是真的吗?”
尹夏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尹川见对方反应那么平淡,忍不住脸色一红:“哦,好、好吧。我妈妈说,我好像要有新的家了。”
尹川一直盯着她,一脸认真道:“以后你、你要是当我家人的话,希望你、你不要因为我口吃就讨厌我。”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