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47、第47章 听

　　听尹川说，他今天罕见地请了个短假，虽然说他平时去上课也不学习，但尹夏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于是，尹夏便有了机会，在这天下午和尹川打了十个多小时的电话。

　　从中午接起的那一刻，俩人便谁都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尹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开着免提，一边叠衣服一边听尹川在那边的声音。

　　他们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有时候会沉默很久，久到尹夏以为电话断了，可仔细听，又能听见电话另一端的窸窣声。

　　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想到什么就说一句。像是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然后偶尔抬眼看看对方。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了。从明亮的白，到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又慢慢暗下去。夜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尹夏把灯打开，默默看着电话通讯的界面。

　　尹川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前几分钟喊他名字的时候，电话那一端没有回应。紧接着，他的呼吸声便缓缓从听筒里传过来，均匀而绵长。

　　尹川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尹夏没敢出声，怕稍微一个动静就能把他吵醒。

　　她也没有挂断，只是把手机拿近了一些，贴在耳边，听着他那头的呼吸声，面色渐渐发红。

　　她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尹川的时候，在酒店房间，他被她压在身下，躺在床上的样子——他偏着头，睫毛低垂，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透出淡淡的粉色，从颈侧一路蔓延到耳根，他抬手想挡住脸，却被她扣住了手腕。

　　那个时候，他似乎有些生气了，却没有选择推开她。也正是这一份纵容，使得尹夏想占有他的欲望更加浓烈。

　　他泛红的面色和那截微微绷紧的颈线，都让尹夏心悸不已。

　　尹夏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脸颊也在迅速发烫。她闭上眼，听着他那头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挠了一下，又暖又涩。

　　今天的他似乎很累，累到很久都没有醒来。

　　夜色越来越深了。窗外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层细细的光道，又很快消失。

　　尹夏盯着那道痕迹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轻声喊了一句：“尹川。”

　　没有回应。

　　尹川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没有变化。尹夏没有再说话，只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安静下来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侧过身，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迷迷糊糊之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把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淹没。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得很彻底。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落在枕边，尹夏第一时间去看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时长已经将近二十小时。

　　因为要早起赶飞机，尹夏今天醒的比昨天还早。

　　她把手机拿起来，贴到耳边，那边尹川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变小，但能明显听出来他还没有醒。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眼，默默挂掉了电话。

　　还是让他睡个好觉吧。

　　尹夏叹息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现在，她突然开始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去洗漱。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有些红肿，但她没有力气去在意，捧起一捧凉水泼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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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不少，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醒，还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这每一分每一秒，在尹夏耳里听来都有些刺耳。

　　尹夏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手边放着那只浅灰色的行李箱。

　　董佳坐在她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加里则站在几步之外，正和谁通着电话，用的是英文，语速很快，尹夏只能听懂零星的几个词。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部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尹川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发的那句“好”，之后就没有新的了。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没有点开输入框，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行字。

　　董佳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开口：“尹夏，要登机了。”

　　尹夏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登机口，显示屏上的航班号正在闪烁，确实已经快到了登机时间。她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然后按了锁屏键，眼睁睁看着屏幕立刻暗下去。

　　她把手机递给董佳。

　　董佳接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尹夏的肩膀：“走吧。”

　　尹夏跟着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加里已经结束了通话，走过来替她拿了行李箱，冲她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尹夏没太听清，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一起朝登机口走去。

　　玻璃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晨光落在机身上闪着亮光。她走过那扇门的时候，往远处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顿。

　　登机口的廊桥连接着舱门，走进去的瞬间，温度明显降了一些，带着空调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

　　机舱内的灯光调得偏暖，顶灯沿着走道一排排亮着，光线柔和地落在座椅和地毯上，把一切都笼在一层浅淡的色调里。

　　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和皮革的味道，不算好闻，但也不算刺鼻。

　　尹夏找到自己的座位，是一个靠窗的位置。

　　座椅的触感有些硬，她把手肘搭在扶手上，转头看向窗外。

　　停机坪上还有几架飞机正在装载行李，地勤人员穿着亮色的背心在机翼下走动，动作利落。

　　不远处的跑道尽头，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她看着那道光盯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飞机轻轻动了一下，开始缓慢地滑行。

　　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移动，跑道上的标线一条条地掠过，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机身轻轻一抬，地面忽然就变得很遥远了。

　　窗外的景色倾斜了一下，变成一片开阔的天空。云层在飞机下方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尹夏侧头看着这些场景，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抹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尹夏抬起手，悄悄将它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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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降落的时候，窗外是一片浓重的夜色。

　　她跟着人流走出机舱，穿过长长的廊桥，空气里多了一股陌生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和清洁剂的淡淡气息，尹夏知道，她已经到了纽约。

　　入境的手续比想象中要快一些。加里走在她前面，和工作人员简单说了几句话，她站在旁边等着，手里攥着那本崭新的护照。

　　盖了章之后，她跟着人流往出口方向走去，行李转盘上的指示灯正在闪烁，箱子一件一件地从通道里滚出来。

　　董佳走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尹夏，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尹夏点点头。

　　出了航站楼，夜风迎面扑来，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旁等着，看见她们便点了点头，打开车门。

　　尹夏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城市夜景开始缓缓流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路边的建筑不高，大多是低矮的房屋，偶尔能看到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招牌上的英文名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走了大概半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的房屋开始变得稀疏，间隔拉大，树木的投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映在地上晃出了残影。

　　车子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

　　那是一栋两层的住宅，外墙是暖白色的，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柔和。门前有一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台阶上，照亮了一小片草坪。

　　几人下了车，打开了房门。

　　门开的那一刻，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照亮了一小片木色的地板和一面干净的墙壁。

　　尹夏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停了一瞬。

　　面对陌生环境而产生的异样感到现在才开始在心底蔓延开来，尹夏走进眼前的新家时，一股道不明的难过瞬间将她淹没。

　　陌生。

　　太陌生了。

　　对她而言，这真的是所谓的“家”吗？

　　这里除了自己的母亲，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和她有血缘关系了。

　　可待在母亲身边，不安全感依旧未见散去，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地方，她更觉得自己像是在完成董佳给她的任务，在这里生活，她真的能感受到幸福吗？

　　正胡思乱想着，董佳默默给她脱下了外套：“尹夏，喜欢这里吗？妈妈特意找人收拾了一下，你看，是不是很整洁？”

　　的确。尹夏低头哽咽着看了一眼：地板很干净，光可鉴人。

　　“嗯。”尹夏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干净，整洁，带着一种样板间式的妥帖。可也正是因为太妥帖了，反而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先去自己的房间休息吧，东西都帮你准备好了。”说着，董佳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加里。

　　加里立刻将尹夏手里的行李箱拿到手里，走向了楼梯处，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尹夏说：“来吧，'xia'，你的房间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