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46、第46章 第

　　第二天清晨，尹夏是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看见通知栏里静静躺着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尹川。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那时候她早就睡着了，手机静音放在枕边，什么都没有听见。

　　昨晚收拾了很多行李，尹夏忙到晚上的时候浑身疲乏，本想等到尹川回家后给他打电话，她却没能战胜困意，好在她有早上定闹钟的习惯，不然一上午的时间都有可能被浪费掉。

　　尹夏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点开那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很短：“后天几点的飞机？”

　　尹夏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又看了一遍。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晚才发来。

　　尹夏莫名有些不爽，她打字，又删掉，重复了两次，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早上八点。”

　　几点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来看她，不是么。

　　这个时间点尹川估计还没醒，尹夏回复完，把手机放到一旁，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想要见面的欲望还是那么强烈，可一想到尹川刻意不会去见她，尹夏就有些难受。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强迫自己不再想东想西，勉强撑起身子去洗漱了。

　　去一楼大堂吧的时候，尹夏碰到了在吃早点的董佳。

　　董佳有早起的习惯，也因为起得早，基本每天都会问尹夏吃不吃早饭，尹夏今天很饿，饥饿感促使着她主动坐到了董佳的面前。

　　“早，尹夏。”董佳有些意外，她的睫毛在无意之中颤了颤。

　　会意外也很正常，毕竟这是尹夏入住这里第一次主动吃早餐。

　　“早。”尹夏没什么精神，声音很小。

　　“小夏起的真早，今天有食欲了么？”

　　“还行。”尹夏回复着，开始用手机点单，“明天就要走了，想着离开前赶紧尝一尝。”

　　董佳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惊喜：“那好，那就今天多吃点，你太瘦了。”

　　尹夏点点头，低头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点了几样甜点和咖啡。

　　等餐的间隙里，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对话框里还是那两条消息——她发的“早上八点”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尹川没有回复。

　　她也说不上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看到那个没有动静的聊天框，心里就十分沉闷，像被什么巨石压着般，怎么也透不过气来。

　　董佳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咖啡，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多问。

　　早餐端上来的时候，尹夏端起一大杯咖啡抿了一口，冰凉的触感瞬间迫使她清醒了几分。

　　董佳看着她，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一大早上就喝凉的？”

　　“想醒醒盹。”

　　“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么？”

　　“没有。”尹夏思索了几秒，很快回答了她。

　　“那……要和家人道个别么？”董佳试探地问道。

　　“差不多了，妈妈。”

　　尹川不想见她，周苑宁已经告过别了，至于尹志胜，尹夏觉得没有告别的必要。

　　“好。”董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尹夏垂下眼去喝咖啡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映出一片暖色的光。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脚步声轻轻踩在地板上，又很快远去。

　　尹夏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对话框还是老样子，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董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轻声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去逛逛街？”

　　尹夏微微一愣，她没想到临走前董佳会提出这个要求，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等到尹夏吃完早点，她站起身，跟着董佳一起走出了大堂吧。

　　外面的阳光确实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尹夏深吸一口气，却没有感知到任何能让人放松的气息。

　　董佳带她去的是一家开在商场高层的精品店，装潢很素净，灯光调得偏暖，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大多是浅色系，质地看上去很好。

　　尹夏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不浓，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店员迎上来，笑容得体，轻声问她们想看看什么。董佳环顾了一圈，指着几件挂在中间的长裙：“尹夏，喜欢这个吗？”

　　尹夏不太习惯穿裙子，但她麻木到已经没有了拒绝的力气：“还行。”

　　董佳让店员把衣服取下来给尹夏试穿。尹夏站在旁边，看着店员小心翼翼地取下衣服，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顺手摸了摸，触感很软。

　　“去试试吧。”董佳把一件浅米色的连衣裙递给她，语气很轻。

　　尹夏接过来，走进试衣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淡淡地浮着一层青色。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发了两秒的呆，才慢吞吞地脱下外套，换上那件裙子。

　　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很轻松便拉上了，布料贴在身上，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可即使这样，尹夏还是感觉到了不适。或许是高价位的连衣裙让她觉得自己并不适配，也或许是很久没穿过裙子让她有些抵触。

　　尹夏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董佳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她。

　　看见尹夏出来，董佳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好看，很适合你。”

　　尹夏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浅米色衬得她肤色亮了一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件衣服像是别人的，穿在她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喜欢吗？”

　　尹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再试试这件吧。”董佳又递过来一件浅蓝色的，接着又是一件淡粉色的。尹夏一件一件地试，董佳一件一件地点头，最后买了好几件，都是很淡的颜色，正好和尹夏的气质比较适配。

　　董佳接着又带她去别的店逛了一圈，按照尹夏平常的穿搭风格又买了几件她喜欢的款式。

　　休闲装、比较酷的复古装、还有日系的外套和长裤……董佳怕买不到尹夏喜欢的款式，索性把各种不同风格的都买了几件。

　　尹夏看着那些沉甸甸的纸袋，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得高兴一点。

　　有钱的滋味真好，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尹夏还是不太适应自己从一个普通高中生到有钱人家的小姐这个身份的转变。

　　两个人走出店门，在商场里慢慢走着。阳光从高高的天窗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泛着淡淡的光。

　　快要到中午，董佳托人把买好的衣服送回酒店，自己则带着尹夏去餐厅吃午饭。

　　早上喝的冰咖啡的味道还迟迟在嘴里没见散去，尹夏没有什么食欲，跟着董佳身后随便选了一家。

　　这家店开在商场顶层，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大半片城市的轮廓。

　　点完菜后，尹夏托着下巴看窗外。从高处望下去，车流和人影都变得很小，阳光照在玻璃上，把她自己的脸也映了进去，淡淡的，也有些模糊。

　　她看着那个倒影，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甚至有点不太像自己。

　　快要吃完饭的时候，董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尹夏面前。

　　“这是什么？”尹夏看着那个白色的盒子，包装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图案。

　　“给你的。”董佳的语气很平常，“明天就要走了，妈妈给你换了个新手机。”

　　尹夏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部浅灰色的手机，比她之前用的那部薄一些，边缘是磨砂的质感，摸上去很舒服。她按下侧边的按键，屏幕亮起来，显示着初始设置界面。

　　“手机卡已经帮你装好了。”董佳说，“里面有一些最基本的软件，微信、地图、娱乐，还有翻译软件。”

　　尹夏低头划了几下屏幕，确实如董佳所说，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摆了那几个必要的图标。

　　她试着点开微信，登录界面跳出来，很快就进去了。聊天列表里空空荡荡，只有董佳和加里两个联系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还有一个功能，”董佳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很多，“我帮你设了屏幕使用时间。下载新软件需要密码，如果你需要可以来问我。”

　　“尹夏，这个手机是你之后要用的，你现在这个手机……妈妈会替你保管。”

　　尹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没有通话功能。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放回了盒子里。

　　董佳看上去是一个很温柔、包容的人，但在有些时候，掌控欲强得有些过分。

　　这一点倒是和尹志胜有些互补，一想到这儿，尹夏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对不起，尹夏，原谅妈妈。”董佳见尹夏没有太多反应，她叹了口气，“我希望你也能站在我的角度上，理解我一下。”

　　尹夏面无表情地听着，沉默着点点头。

　　……

　　再次接收到尹川消息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上一秒，短信提示响了一下，尹川回了她一句“好”。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尹夏早就已经回到了酒店，她正收拾着刚买来的衣服，一看到尹川给她打了电话，她立马接了起来。

　　尹川似乎刚醒，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比平时低沉一些。透过听筒传过来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今天醒得的太晚了，刚看见消息。”

　　像是在报备自己为什么不回消息一样，尹夏抿了抿嘴，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靠进沙发里：“你昨天睡的很晚吗？”

　　“嗯。”尹川应了一声，停顿了两秒，好像是在揉眼睛，“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

　　尹川的声音淡淡的，听得尹夏心脏一阵狂跳，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半晌，她才重新开口：“尹川，我想见你……”

　　电话那一端停了一秒：“听话。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尹夏没有回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咬住下唇，用力地咬，想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捂着嘴，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不想让尹川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可那喘息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大，但在四下安静的情况下有些突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尹川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柔了很多：“尹夏。”

　　她没应声。

　　“尹夏。”他又喊了一遍，声音再次放缓，“你在哭吗？”

　　尹夏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想说“没有”，可那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别伤心，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尹川刻意用放松的语气安慰着尹夏，“你妈妈不是答应你了吗？”

　　尹夏一听到这些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手捂住嘴，把哭声闷在掌心里，可肩膀还是忍不住地颤抖起来，一下又一下。

　　“没事的，尹夏，”尹川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等着你的。”

　　“别伤心了，好不好？”电话那一端传来了尹川的一声轻笑，“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挂电话呢？”

　　“别挂……”尹夏终于开口，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好，不挂。”

　　尹夏把手机贴得更近了，像是这样就能离尹川更近一些。她靠在沙发里，蜷起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眼泪还在无声地流着，但呼吸已经慢慢平复下来。

　　听筒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细细长长的，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却像是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