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45、第45章 按

　　按照规定，尹夏需要在美国高中开学日期前30天内入境，算上前几天浪费掉的时间，她已经不剩几日了。

　　事到如今，尹夏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些变故。生活渐渐变了很多,她按时吃饭，按时回酒店，按时收拾行李。

　　董佳给她买了新的行李箱，浅灰色的，很轻便，和她以前用的那个旧箱子不一样。

　　尹夏把上午回家拿的七零八碎的物品都放进了箱子里，她看着从尹川桌子上顺走的几张照片，默默拿起端详起来。

　　一想到将来的两年内只能看着尹川的照片却见不到本人，尹夏的鼻尖又忍不住开始发酸。

　　时间不多，董佳不想让尹夏多留，怕她待在这里会容易改变想法，她建议尹夏后天就走，回去美国后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尹夏内心在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了，什么时候走对她来说都已经没有区别，但在离开前，她还想再见尹川一次。

　　可一想到尹川在昨晚答应了董佳提的那些条件，尹夏就没来由地心生燥意。

　　她明白尹川这么做是为了她好，可凡是有关尹川的事，尹夏的情绪就难以自控。她害怕尹川是为了能拥有考上大学的学费，才答应董佳的要求。

　　即使尹夏知道尹川不是这样的人，可失去理智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

　　她一边想要见到尹川，一边又在心里忐忑不安地乱想，一边又在踌躇着怎么找到尹川。

　　混乱不堪的思绪快要把她逼疯，可即使是这样，她也要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她不想让董佳察觉到她的慌乱。

　　也正是心底这份持续不断的燥意，促使她想见到尹川的欲望更加强烈。

　　思忖着，尹夏放下照片，拨打了尹川的电话。

　　现在是晚饭时间，如果尹川在学校的话，多半是去校外吃的，也就是说，他是有机会能接到电话的。

　　不出尹夏所料，尹川很快接了起来，只是他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喂？”

　　电话接起的那一刻，尹夏一听到尹川的嗓音，心脏跳动的频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吸了口气，思考自己该说什么。

　　见对方没有声音，尹川又问了一声：“尹夏？”

　　“你晚上回家吗？”尹夏想不到好的开场白，只能随口说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尹川停顿几秒，反问道：“你在家？”

　　尹川那边传来几声车鸣笛的声音，有些刺耳，尹夏默默取消了电话的免提：“不是，我不在。”

　　“那你怎么问起这个了？”尹川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有些模糊，他又道，“老板，来一杯豆浆。”

　　尹夏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所以你晚上回不回家。”

　　“不回，这几天一直都没回。”

　　“你……”尹夏思绪万千，她犹豫了一下，勉强问出口：“你最近在黎宇家么？”

　　经过这几天的吵架再到算得上是和解，尹川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尹夏，他回答得很快：“对。”

　　“我想见你。”终于鼓足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尹夏如释重负地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那一头却渐渐安静了下来，尹川似乎离开了刚才那个喧闹的街市，只有他因为疾步行走而时不时传来的呼吸声愈发清晰。

　　尹夏控制不住地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耳尖：“尹川……”

　　“你要走了，是么？”尹川的声音再次传来，气息已经有些不稳。

　　“后天。”

　　电话那一端沉默几秒，尹川突然轻轻笑了一下：“这次还会再骗我吗？”

　　尹夏又想起了那个拙劣的谎言，脸颊开始逐渐发烫：“不会，这次不会。”

　　“我知道。”尹川似乎又笑了一声，“不过，尹夏，如果让你再见我一次，你到时候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尹夏瞬间哑口无言。

　　尹川说的很对，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尹川的呼吸逐渐稳定下来，电话那头更安静了，因此他的声音也更为清楚：“我也很想你。”

　　“但我也害怕见到你。”

　　“尹夏，如果再见你一次，我会更没有勇气看着你离开。”尹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般。

　　“所以这次，听我的话，好么？”

　　“你每次都要让我听你的话……”尹夏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甘。

　　“好了，听话，”尹川的声音开始放缓，像是在安抚尹夏，“我嘴上的伤还没好呢。”

　　尹夏攥着手机，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血：“谁要跟你做这种事啊……！”

　　尹川连着笑了几声。

　　“那我自作多情了，”尹川似乎再次离开了刚才的地方，电话这端逐渐又有了其他人的声音传来，“尹夏，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我先去吃饭了。”

　　“好。”尹夏红着脸，恋恋不舍地回应了一声。

　　自尊心使她没有做任何挽留，等尹川挂断后，尹夏默默放下了手机。

　　……

　　“你们俩和好了？”电话挂断后，刚才不敢吭声的黎宇一脸狐疑地看向尹川。

　　尹川合上手机，若有所思道：“算是吧。”

　　“这才几天啊？”短暂的震惊过后，黎宇摆出了一脸没看够戏的表情。

　　“再不和好，嘴巴就不止一个伤口了。”

　　“啧啧啧……”黎宇冷不防打了个哆嗦，“你妹妹看上去挺老实的，没想到私底下占有欲这么强……”

　　尹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可一点也不老实。”

　　“……那她跟你说了什么啊？”

　　“她后天去美国。”

　　“那你怎么办啊？你去见见她吗？”黎宇看了看眼前一家客人不多的餐馆，冲尹川扬了扬下巴，暗示他进去。

　　俩人默契地坐在餐馆角落，这里很安静，远离了不远处有些喧闹的街道，尹川把菜单递给对方：“不去。”

　　“为什么？”黎宇看了眼菜单，不明所以，“你俩不是都和好了吗？她主动要见你，你还回避她？”

　　“如果见了面，”尹川的声音很平稳，“她突然又不想离开了怎么办，我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也不敢赌。”

　　尹川沉默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有了第一次骗我去见她，就可能会有第二次。”

　　黎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尹川一眼，没忍住叹了口气：“有时候你真是理性地有些过分。”

　　尹川笑了笑没有吱声。

　　“你好，”黎宇叫来了服务员，指着菜单的菜品：“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吃什么？”黎宇抬头看着尹川。

　　“不吃了，”尹川摸了摸嘴上的伤疤，这个动作在无形之中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饿。”

　　“不是吧？你这几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啊。”

　　“没胃口。”尹川垂着眼，看着自己指尖。

　　叫走服务员后，黎宇一脸鄙夷地看了眼尹川：“你这还没谈呢，整得跟闹分手似的……”

　　尹川点点头，笑得更深了：“我心态可没你那么好。”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把街边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牵着狗，有人拎着塑料袋，都是些很平常的画面。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在以后的日子里，会逐渐没有了尹夏的身影。

　　其实尹川再清楚不过，所谓的两年后可以见面，也只是暂时的。

　　一个拥有美国永居权的人，是不能在国内呆很长时间的，所以那时候，尹夏即使能回来，也依旧会被各种因素限制着。

　　她只能短暂地和他待一段时间，然后再回去。可等到那个时候，一切就都变了。尹川或许会考上大学去外地，也可能直接辍学工作，一切都说不定，一切都是未知。

　　那个时候，尹川并不能确定自己还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都照得暖融融的。

　　从餐馆出来的时候，四下无人，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黎宇走在前面，正低头回手机消息，走出几步才发现尹川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看见尹川站在角落里的吸烟区内，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动作很熟练，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一声亮起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映在他脸上，又很快熄灭。

　　白色的烟雾从唇间溢出来，又散进夜色里。

　　黎宇愣了一下，走回去：“你怎么还抽上瘾了？”

　　“过几天就戒了。”尹川眯了眯眼，又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慢慢散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受不了？受不了我就掐了，还是说你也想来一根？”尹川冲黎宇笑笑。

　　“懒得理你……我看你真是有点受虐倾向。”黎宇抬起手机，冲着尹川拍了一张，“给你妹妹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吊样。”

　　“？”尹川一听黎宇要发给尹夏，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把烟灭掉，伸手就要去抢，“黎宇，你这就不厚道了。”

　　黎宇把手举高，笑着往后躲：“逗你呢，没发。”

　　尹川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烟蒂的余温，心跳随着黎宇的这句话逐渐平稳下来，他摸了摸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松了一口气。

　　“你看，没发。”黎宇怕尹川不信，还把手机凑给他看，“你看我把你拍得还挺帅的。”

　　尹川懒得细看，点点头，把烟盒放进了衣兜里。

　　“托你的福，我也就抽了两口。”

　　“赶紧戒了吧。”黎宇放下手机，“等你妹妹以后回国发现你有了烟瘾，不想要你了你就老实了。”

　　尹川被逗笑了一声，他低头应着：“行。”

　　语末，两人沿着街道走，在夜风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街道尽头，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路灯和空荡荡的马路，和一地被风吹散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