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44、第44章 第

　　第二天上午九点的时候，尹夏发现外面不知不觉间天气有点阴暗。

　　没有要下雨的迹象，但也没有见晴的意思。

　　尹夏坐在董佳前几日想和她一起去的高级餐厅里，看着眼前摆满了各种没吃过的西餐，脸上没什么表情。

　　已经把昨天答应尹川要说的事情一封不动地讲给了尹夏，让董佳震惊的是，尹夏表现得竟也是如此冷静，冷静到甚至有一丝诡异的程度。

　　所以说尹川倒还真是了解尹夏，把真相告诉尹夏后，她的确没有前几日和董佳单独沟通时那么冲动。

　　沉默良久，董佳坐在尹夏面前没有动桌子上的餐叉。

　　与此同时，尹夏也没表现出其他多余的情绪，她用勺子一点点挖着眼前的甜点，却没有吃。

　　又沉默几秒，尹夏突然道：“妈妈，你真的很恨我爸爸。”

　　完全没想到尹夏会以这句话作为回应，董佳立刻愣在原地。

　　尹夏却在下一秒岔开话题：“那我这次，是不是已经没有了选择权？”

　　董佳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作为自己母亲，董佳倒是猜的很准。如果尹夏经常和尹川联系，她的确每一天都会想要和他见面。

　　可倘若不联系，这种感觉就会消散吗？

　　怎么可能。

　　“那尹川他答应了吗？”尹夏吃了一口甜品，淡淡的香甜味道很是美味，但她却无心感受。

　　“嗯。他答应了。”

　　尹夏点点头。她已经料到了尹川会这样做，毕竟他们最开始吵架就是因为这个，现在么，尹川终于如愿了。

　　她想起昨晚尹川打来的那通电话，他的每一句回应放在现在，似乎都在暗示着董佳说的这一切。

　　“妈妈，你哪里都好，”尹夏突然放下餐具，撇过头，看了眼外面昏暗的天，“可你唯独喜欢把你那不完美的婚姻，强加到我头上来。”

　　“也包括尹川。”

　　这一句话已经是明示了，董佳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尹夏，所以你真的喜欢尹川么……”

　　尹夏点点头。

　　“可是你现在太小了……尹夏，你真的能分辨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么？”

　　尹夏没说话，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就算我分辨不出来，现在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董佳把头沉了沉。

　　“如果两年后，我还是喜欢尹川的话，妈妈，到时候不要再阻止我了，一点都不要。”

　　董佳的眸子颤了颤，她抬起头看向自己女儿：“那……你这次想好了，是吗？”

　　“嗯。”尹夏揉了揉眉，“我想了想，或许这个选择对你、对我，对尹川都好吧。”

　　“只是两年而已，我能等。”

　　这是尹川想要的，那么，就这么成全他吧。毕竟该吵的架也吵过了，该见的人也见到了，该道的歉也道过了。他们两个和好如初，即使分离，也不会有太多遗憾了。

　　她看了眼手机通讯录里尹川的社交头像，眼里的泪水在不知不觉间微微闪烁着。

　　是的，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她太年轻了，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把握不住。如果再等两年，等她思想成熟了，也有了能力，或许就有了资格和底气，能站到尹川身边。

　　“但是妈妈，我有个要求。”尹夏收起手机，突然道，“给我一个准备的时间，我需要收拾一下。”

　　“你是说……行李么？”董佳难以掩饰喜悦，情绪明显比刚才高涨。

　　“对。”

　　……

　　很久不回去，走在回家的路上尹夏突然感觉有些陌生，即使过去几年里她每一天都会在这里经过。

　　尹夏拒绝了董佳想要跟着一起帮忙的请求，此刻，她正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边，一想到要和这座城市告别，尹夏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家楼下，尹夏再次抬头望了望。

　　上一次，尹夏站在这个位置，低头痛哭，等着尹川的电话。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叹了口气。

　　尹夏迈起沉重的步伐，上楼的速度从未有如此缓慢。她扶着把手，心里随着台阶的一层层升高，逐渐忐忑起来。

　　突如其来的慌乱扰乱她的心智，站到家门口的那一刻，她突然不知道要不要把门打开。

　　隔着门能听到屋里没有人吵架的声音，尹夏暗自松了一口气。

　　时间缓缓流逝，她站在原地做足了心理准备后，终于按开了开门键。

　　本以为迎接她的是空无一人的客厅，却在她下一秒踏入屋内时，和不远处的周苑宁打了个照面。

　　“阿姨……”

　　“哎呀，小夏，你回来了啊？”周苑宁很是意外，她忙走过来，“怎么了，回来找你哥呢？”

　　尹夏的鼻尖一阵酸涩：“不是，我回来拿点东西。”

　　尹夏并不喜欢这个家，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对周苑宁的感情不能说是一点在乎都没有的。她看着周苑宁跑去厨房拿东西的身影，心情更低落起来。

　　“阿姨，你忙吧，我不饿。”见周苑宁拿了很多水果和甜点装进袋子里，尹夏赶紧道，“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么？这是你爸跟我一起买的……你拿着吧，我们年纪大了也不爱吃。”周苑宁笑得有些尴尬，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这时提起尹志胜似乎不太合适。

　　尹夏没什么反应，她接过来，问了一句：“我爸呢？”

　　“他上班去了，今天不是周二嘛。”

　　也是。尹夏点点头，语气淡了很多：“那我哥也去上学了吧。”

　　“对。你要找他吗？”周苑宁见尹夏收了袋子，有点意外。

　　“不了。”尹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先去拿东西了。”

　　“好……”

　　走进卧室，尹夏只拿了几个生活用品，那是尹夏平常用习惯的东西，除此之外的衣服和杂物她一个都没有拿走。

　　打开房门，见周苑宁还在厨房忙着什么，尹夏放轻脚步，缓缓走近尹川的卧室。

　　尹川的卧室和上一次见到时没什么两样，毕竟这几天尹川也不在家。尹夏轻轻关上门把手，忐忑地锁了门。

　　随后，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纸袋。

　　她缓慢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摊开——那是一沓厚厚的钱。

　　这才是她回家的真正目的。尹夏的存款不多，算上尹志胜上次转给她的钱还没来得及花，和之前断断续续攒的一些，总共只有五千。

　　但对一个高中生来说，也不算一个小数额。

　　尹夏把这一沓钱再次整理了一下，重新放进纸袋，然后思索一番，放在了尹川书桌上一个装饰用的木盒子里。

　　不起眼，但也能让人注意到。

　　尹夏故意把纸袋的一角漏了出来，她不放心，又拿起彩色记号笔，想留个记号。

　　拿起笔的那一刻又不知道写什么，尹夏很想把骂他的话写下来泄愤，可冷静过后，最终选择用红笔画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她撇了撇嘴，把纸袋放回木盒，把有标记的一角重新漏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一个动作，尹夏用余光瞥到了和木盒挨着的相框。

　　尹夏进过尹川卧室的次数不多，即使进来也没留意过桌上摆放的东西。他桌子上的东西总是很多，不是很乱，但也堆了些各种复杂的装饰品。

　　唯独相框的风格比较简约，她拿起它看了一眼，里面镶嵌着尹川用来留纪念的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和几个初三朋友的自拍，平平无奇，但尹川的脸很好看，好看得很突出。

　　“……”尹夏又看了两秒，默默地把照片取了出来，放进了衣兜里。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尹川的书柜。

　　尹川的书柜没有多少书，小学六年和初中三年的书都被他卖掉了，为了填补柜子的空旷，尹川买了很多玩意儿摆了上去。

　　突然油生出一股想要窥探对方隐私的欲望，尹夏后悔自己在过去竟然没有好好瞧过这些东西，以至于到现在再看，都有些看不过来。

　　最底层的是几个小相框，有些是尹川自己觉得好看的自拍，有些是和家人朋友的合照，尹川很喜欢用相机记录生活，尹夏并不意外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自己。

　　尹夏面无表情地把这些合照一点点取走，唯独留了有尹夏的几张合照。

　　再往上一层看去，摆在中间的是几本薄薄的漫画书，是尹川以前喜欢的作品，看样子是没舍得扔。她越过那些，看向放在旁边的娃娃。

　　是一只小狗模样的娃娃。尹夏记得，这是小时候周苑宁给他们买的，俩人一人一只，尹夏的娃娃是猫，但很早就弄丢了。她看着这只小狗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尹川竟然把它保留到了今天。

　　尹夏又往最边上看去，有个旧的游戏机和耳机，还有一些零碎的挂件和高达玩具。

　　最上面的一层，尹夏看到了上次俩人去鬼屋时没用到的驱鬼令。

　　尹夏震惊地拿了下来，驱鬼令似乎放上去刚不久，看上去还很新，没有灰尘。她拿着端详了好一会儿，心脏突然有些发紧。

　　尹夏怕自己深陷入回忆里会更难受，她强迫自己把驱鬼令放下，放到了原位。

　　尹川的东西很多，尹夏拿了几个看上去顺眼一点的挂件，故意留了和她相关的物品没有动。

　　紧接着，她又情不自禁地挪到了尹川的衣柜面前。

　　打开衣柜的那一刻，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尹川喜欢的味道，他总是用一种品牌的洗衣液来洗，所以每一件衣服的味道都一样。

　　尹夏的脸控制不住地又红了。她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变态，这是她第一次打开尹川的衣柜，但一想到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她便又有了些勇气。

　　尹川的衣服很素，素到只有单色的衣服，并且是按照颜色深浅从左到右一一排序的。

　　尹夏抬起手一点点划过那些衣服的布料，柔软而舒适，这让她的心思忍不住飘荡起来。

　　思索一番后，尹夏还是决定不拿走它们，但又觉得有些吃亏，最终，她打开了另一个放置冬天的衣柜，拿了一个红色的围巾。

　　拿完后，她故意没关柜门。

　　最后，她又往尹川的书柜看了一眼，那些相框里的照片基本都被拿走了，并且能让人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察觉到。

　　尹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目的达到的那一刻，心里已经畅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