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43、第43章 尹

　　尹川站在这个楼层的电梯前时，整个楼道都很安静。电梯按键上的数字一点点上涨，马上就要升到他所在的九楼。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了，尹川刚要上前，就听背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尹川。”这个声音很轻，但在四周安静的环境下，很清晰地传到了尹川的耳内。

　　尹川回过头，瞳孔在下一秒瞬间放大。

　　“你好，”来者缓缓走到离他不远的距离处停下，“尹川。”

　　“你好，阿姨。”尹川礼貌地回应一声。

　　董佳冲尹川笑了笑，面容没有愠色：“尹川，方便和我聊一聊么？”

　　尹川的手微微一顿，又听董佳继续讲了下去：“是关于尹夏的事情。”

　　不用说尹川也知道是这件事，尹川思考了短短几秒，点了点头：“好。”

　　董佳带尹川到了一楼的大堂吧里，这个时间点酒店没有关门，能看到零零稀稀地有几个人来往的身影。

　　他们坐到角落里的位置，董佳想给尹川点些饮品当见面礼，但被尹川回绝了。

　　董佳放下菜单，吸了口气道：“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吧，尹川，我叫董佳。”

　　尹川点点头回应：“阿姨好。”这个名字其实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尹川，我就开门见山了。”董佳的神情和往日有所不同，语气听上去也有些严肃，“你今天是来找尹夏的，对吧？”

　　“是。”料到了对方会这么问，尹川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

　　“我明白，尹夏想见你，”董佳继续说下去，“尹川，今天我想问问你的想法，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回答，但尽量不要对我撒谎，好么？”

　　尹川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

　　“你希望尹夏跟着我离开，对吗？”

　　“对。”尹川很快回答了她。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董佳没想到尹川回答得那么迅速，她笑着叹了口气，“比尹夏成熟很多。”

　　“尹夏她还小，有些时候会比较执拗。”尹川回应对方看向他的视线，“阿姨，尹夏最后已经想明白了，您放心好了。”

　　董佳的神色却在下一秒有了些变化：“怎么了，想明白什么？”

　　“明天您和尹夏不是就要离开了么？”

　　“离开去哪儿？”

　　“去……”尹川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美国？”

　　话音未落，董佳脸上的表情明显暗了下来，很快，尹川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阿姨，尹夏她……”

　　“没事。”董佳明显有些不悦，但她接受变故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便把这些负面情绪强压了下去，“是我的错。我不想让你们见面，所以她才会用这种谎言来哄骗你。”

　　尹川停了几秒才重新开口：“阿姨，您和我的出发点一样，所以才不会让我们见面，是么？”

　　董佳被眼前之人的这句话惊到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尹川仅仅比尹夏大了两岁，却在这些方面，要比任何同龄人都要敏锐。

　　“是的。”这让她难免愧疚：“尹川，你是个好孩子，你很懂事，我也真的很喜欢你。但……你应该也猜到我接下来想要说的事情了。”她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了下来。

　　短暂的一阵寂静后，尹川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与之相反，在这一刻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内心竟然久违地异常平静。

　　“嗯。”尹川点点头，打破了这份沉默。

　　董佳叹了口气：“对不起，尹川，我对不起尹夏，同样也很对不起你。”

　　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董佳的情绪并没有舒缓几分，她看着尹川镇定的脸，鼓足力气继续说下去：“我想你也清楚，尹夏是因为你才不肯和我离开的。”

　　“而我的目标，也不单单是为了让尹夏去美国上学。”董佳没再看尹川，低头饮了一口手边的咖啡，“我想尝试让她在美国永居。”

　　“是，我清楚。”尹川的睫毛颤了颤。

　　“办美国的各种签证有些繁琐，我想给尹夏申请绿卡的话，她在两年内是不能回国的，否则申请会被视为自动放弃。”

　　“所以，尹川，”董佳抬头看向尹川的双眼，不再避开视线，“我想请求你在两年内，不要再和她有任何联系，可以吗？”

　　见尹川没有回答，董佳沉默半晌，继续说了下去：“她很在意你，所以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我本不想这样坚决的。”

　　“可如果你们越是联系，她就会越思念你。以她的性格，我很难不保证她会动回来的念头。”

　　“两年过后她有了在美国的永居权，是可以随时回国的。到时候如果她想见你，我也不会再过分阻拦。”

　　尹川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他对这些话并不意外，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点了点头。

　　董佳意外地看着尹川，她没想到尹川答应得如此之快，正因此，她也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动力：“但是，还有一点……”

　　“不仅仅是你，我想让尹夏也不要再和尹志胜、你的母亲，还有你们俩之间相互认识的朋友，都不再有联系。”她试探地看了一眼尹川，“可以么？”

　　不等尹川回答，董佳继续道：“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是，你应该能明白，凡是和你们两个都有关系的人，尹夏都可以通过他们间接和你产生联系。”

　　一口气说完让平常人听起来可能有些寒心的话，尹川的神色却依旧冷静：“嗯，我明白。”

　　“尤其是你的叔叔尹志胜……其实说实话，我想让尹夏彻底和他断绝关系，这也是她开启新生活里必要的一步，你也明白吧，尹川？”

　　“嗯。”尹川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是有一点，我希望能和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希望这些要求，您也能告诉尹夏。”尹川一字一句道，语气沉稳，“她的性格您应该也了解，如果突然和她断绝了任何联系，她肯定会因此而胡思乱想。”

　　“所以您不如把这些事情也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两年后可以回国，这样她待在你身边也更有动力，也更能适应新的环境，不是么。”

　　语末，董佳的神色凝重了很多。她思考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道：“好，我答应你。”

　　尹川突然笑了笑：“有您这样的母亲，尹夏以后一定会很幸福吧。”

　　董佳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愣，她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年，心底有些发酸：“我也只是在弥补以前的过错罢了。”

　　“对了，”董佳突然岔开了话题，“你今年高二了吧，有想过以后的事情么？”

　　“暂时……还没有。”

　　“好。那你不妨听一下我的建议。”

　　董佳清清嗓，继续讲下去：“下学期你可以转为音乐生，正好那时候艺术生刚开始集训，到时候你去外地学习的费用我可以帮你出，这样你考上大学的概率很高，也可以走得更远。”

　　“有了……尹志胜的帮助，你有很好的乐理基础。走这条路的话，其实更轻松一点，也更适合你一点。”

　　“阿姨……您不用这么破费的。”尹川的眼底闪过一抹错愕，“真的。”

　　“这些钱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的，就当是断联的这两年给你的补偿吧。”董佳叹气一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在某些方面和你叔叔有些像，所以并不想让尹夏和你待在一起。”

　　“但观察后发现，你比他要理智很多，也更加稳重。除了音乐，你们其实没有任何共同点。”

　　“所以我想帮你，因为尹夏，也因为我自己。这样能让我心里更好受一点，但同样也希望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董佳说着说着，突然自嘲般笑了一声：“唉，很多事情没跟尹夏多说，却在你面前忍不住倾诉起来……”

　　“没事，阿姨。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时候。”

　　听罢，董佳如释重负道：“所以我并不意外尹夏会想待在你身边，这些年有了她，你也被迫废了不少心思吧。”

　　“其实没有，很多时候是我自愿的。”尹川淡淡笑了笑。

　　“是么……”董佳一愣，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尹川，最后，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不会，阿姨。”尹川摸了摸嘴角上的伤痕，淡淡道，“您了解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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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灯火通明，照得夜晚的黑色并不浓重。尹川和董佳沟通起来很顺畅，总共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总体来看现在还不算深夜，尹川打开手机，时间还早，他迟疑了很久，打开了通讯录。

　　置顶的聊天框是尹夏，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点开了拨通键。

　　电话拨了很久，尹川以为尹夏已经睡了，心底的情绪难以自控地开始变沉。正想着要挂断，却在下一秒被对方接起。

　　“尹夏。”尹川微微一愣，紧接着突然没由来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不能接到电话的感受了吧。”尹夏暗戳戳地问。

　　“所以你这么晚接，是在报复我吗？”尹川又笑了一声。

　　隔着屏幕传来尹川低低的嗓音，异常好听。尹夏控制不住地开始脸红，还好现在尹川他看不到，她因此有了底气：“我报复得算轻了。”

　　“下次我直接不接……”

　　“嗯。”尹川应了一声，“那就再多报复报复我。”

　　下一秒，尹夏在电话的另一端瞬间面红耳赤，她完全想不到尹川能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

　　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尹夏只能支支吾吾地赶紧撇开话题：“打、打电话过来干嘛？”

　　“嗯……”尹川假装思索了一下，“明天就要走了，所以想你。”

　　又是一句让尹夏欲罢不能的话，从电话接起的那一刻，尹夏脸上的温度就没下来过：“刚才不是见过了吗……”

　　“可是现在见不了。”尹川抬起不知什么时候颤抖不停的指尖，看了一眼，“明天也是。”

　　尹夏微微一顿，她又想起自己拙劣的谎言，语气顿时有些慌乱：“如、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说不定上午也能见一见。”

　　“嗯。”尹川的眸子暗了暗，不自觉摩挲起自己的嘴唇，“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