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41、第41章 “

　　“我知道什么？”黎宇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啊，他请假了。”

　　尹夏吸了口气，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这我还真不知道了。”黎宇放下手机，“尹夏，你们两个吵架了？他请假没告诉你啊。”

　　尹夏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黎宇也没再追问。头顶的铃声响起，黎宇转过身要进教室，尹夏的声音却突兀地从身后传来：“帮我转告他，我决定去美国了，今天来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

　　黎宇闻言停住了，身边有几个同班同学从他身边经过，都正往教室里走去，他却在霎时间回过头：“你……”黎宇的眼神里闪过几丝错愕，“你真的要去美国？”

　　“对。”尹夏盯着黎宇的脸顿了顿，“明天一早的机票。”

　　“可以的话，让他晚上来这里吧，”不等对方回话，尹夏掏出手机给黎宇发了个定位，然后抬眼直直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我想见他。”

　　……

　　等待的时间使人如坐针毡，尹夏坐在酒店房间里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天。

　　已经是傍晚时分，尹夏浑浑噩噩地上完了今天的课回到酒店，她不知道尹川会不会来，但她只能等，只能如此被动地等下去。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一直亮着，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但依旧没有消息。从昨天接到尹川的电话后她便没再给对方发过任何信息了，她盯着俩人的聊天框，心中怅然若失。

　　窗外的车流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房间里却很安静得有些诡异。

　　手机震动了一下，却是董佳发过来的消息：要吃饭吗，小夏？

　　拒绝过后，尹夏便把手机关掉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灯火越来越亮。她把头靠在窗边，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视线聚焦到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尹夏等得已经有些疲乏了，困意席卷全身，靠在窗户上的脑袋逐渐无力，正缓缓往下坠着。

　　这时，房间的门却被敲响了，那力道不重，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尹夏猛地醒过神来，愣着朝那里看过去。

　　门外没再传来声响，但迟疑的功夫内，尹夏已经走到了门前。

　　顿时有些说不上来的忐忑，她想知道门外面是谁，却不敢往猫眼里看去，怕外面是尹川，又怕外面不是尹川。

　　“咔哒”。终于下定决心把门打开，尹夏的动作却很缓慢，门把手在她手里仿佛有着千钧的重量，她迟了很久才勉强将其打开一半。

　　门外站着一个人。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在阴影里。可那个轮廓无比清晰，又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尹夏的手指在无意间收紧了。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很远处电梯运行的声音，却听不到眼前之人的呼吸声。对方似乎刻意调整了呼吸频率，连胸腔的起伏都很微弱，镇定自若的模样让人难免觉得有些距离感。

　　那人抬起眼，那双眼睛对上了尹夏望向他的视线。

　　走廊的灯光微微照亮了他那张明显疲态的脸，嘴角还有一道虽然已经结痂但还是很明显的伤口。这幅模样有些狼狈，尹夏却目不转睛得始终看着他。

　　尹川的眼神依旧是平淡的，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死水，和那晚在巷子时如出一辙。

　　俩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站着，隔着一道门槛，却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他们就这样望着彼此，始终僵持着。

　　半晌，尹川终于有了动作。他突然抬起手，抓住了半张开的门框，往前俯身，逼近了一分：“你让我过来的，却不主动说点什么吗？”

　　尹夏的喉头微微一动，她仰视着对方略微靠近的脸，张了张嘴，只能勉强说出两个字：“……尹川。”

　　万千思绪都转变成了这一句话，说完的那一刻，尹夏只觉得自己无比羞愧，羞愧于无法将自己真切的感情清晰表达出来，明明在这之前疯狂寻找对方的、一直试图联系对方的都是她自己。

　　尹川却不恼怒，他似乎比上一次见到时要耐心很多，脸上的表情不见愠色，只是淡淡一笑：“只是想说这个的话，那我就走了。”

　　尹夏迟疑一瞬，刚想辩解，就看到对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向，反而朝着她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尹夏下意识地往后退，手松开了门把手，也正因如此，尹川扶着门框彻底走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尹川背对着门将其关上了，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尹夏，然后悄无声息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尹夏依旧后退，但在腿碰到了沙发边缘时停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光线很暗，尹夏只能勉强看到尹川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眼睛。

　　恍惚间，她听到尹川突然开口：“明早就要走了，是么。”

　　“对。”尹夏低头抿了抿嘴，声音很小。

　　停了几秒，他说：“挺好的。”他低头紧盯着尹夏，“到了那儿给我发消息。”

　　尹夏闻言一怔，她抬起头：“你会回我吗？”

　　“会。”尹川那带着倦意的笑很淡，也很突然。

　　尹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完全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明明昨天还是始终打不通电话的状态。之前那些果断和决绝，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蜷了起来，攥住了沙发扶手。正百般思虑着，余光中却看到尹川突然往前又迈了一步，俩人的距离缩短到半米，尹夏紧接着闻到了一股之前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你抽烟了？”她踌躇着问。

　　尹川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复她。他低下头，俩人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了。尹夏能清晰看见他嘴角那道暗红的伤疤，还有眼底淡淡的血丝。

　　紧接着，他悠悠地问：“味道难闻么？”

　　“不难闻。”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尹夏说完把头埋得更低了。沉默半晌后，她重重吸了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出了那句想质问对方的话：“尹川，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尹川微微一愣，语气却没什么变化：“尹夏，你还在因为这个生气么。”

　　“对。”尹夏突然加重了声调，“你这两天一直在无视我。”

　　尹川顿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被尹夏倏地往旁边猛推了一下。她的力道很大，大到尹川刚好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就倒在了脚边的床上。即刻，一个身影朝着他的上方迅速压了过来——

　　尹夏俯着身子，双手撑在尹川身体两侧。黑长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他的脸侧，带着痒意。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之人，用一种炽热的眼神紧盯着对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尹川的睫毛快速颤了一下，他的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错愕，却又很快消失了。

　　尹川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男性独有的磁性，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你这是干什么，尹夏？”

　　尹夏因为激动嘴唇而微微发颤，却保持着缄默。

　　“起来。”尹川说。

　　尹夏没动。

　　“尹夏，”他叹了口气，声音放缓，“起来。”

　　“我不喜欢你失联。”尹夏突然讲话，抬起手指摩挲了一下尹川嘴巴上的伤口，这个动作令尹川难以抑制地浑身一缩，很快，他偏过了头。

　　“可你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尹川。”她加重了触碰对方的力道，尹川因此而微微蹙眉：“尹夏，你先松手……”

　　“我不想松。”尹夏突然往伤口上按了一下，上面的疤没完全覆盖住整个伤口，尹川被这刻意加重的力道按得很疼，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声音变沉：“尹夏，你想干什么？”

　　“……”尹夏盯着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嘴角突然向上扬起，“哥，我比较喜欢看你这个样子。”

　　“？”尹川被对方这一句话搞得微微一愣，却又突然明白了什么，短暂的停顿后，他轻笑一声，“尹夏，你是想在临走前做一些想做的事么？”

　　尹夏的喉咙有些发紧：“……我不知道。”

　　正想着松开手，尹川却加重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然后突然将其抬起，主动让对方的手指探进了他的唇里。这个动作太快，快到让尹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任由着对方这样肆意妄为。

　　尹川轻轻扬起下巴，半阖着眼没有看她。紧接着，尹夏的拇指好像蹭到了他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而后又触摸到了一个柔软的舌尖。

　　尹川嘴唇里的温度很滚烫。那些湿热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传来，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脏，让尹夏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尹川……”尹夏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知不觉间尹川的脸上已经微微泛起了潮红，他最后轻轻舔舐了一下尹夏拇指的指尖，然后放手松开了她。

　　他喘息一声，哑着嗓子问她：“是喜欢这样吗？”

　　尹夏的呼吸彻底乱了，指尖还残留着那些让人难以忘却的触感，上面的水渍在视野中泛着淡淡的亮光。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在疯狂颤抖，她看着这样不再拒人千里的尹川，再也移不开眼。

　　可对方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痛苦——她并没有和对方说实话，所谓的“明天去美国”，也只是为了见到尹川临时组织的说辞而已。

　　愧疚感让她无地自容，她摸着刚刚被对方抓住的手腕，想要起身，后颈却突然被一只手扣住了，那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重新跌回去。

　　她撑在尹川上方俯视着他，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更近，近到能看清尹川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她看到尹川的眼神因为刚才的举措而有些迷离，唇齿间也传来几声浅浅的轻唤。

　　“尹夏……”她听到对方在喊她的名字。

　　喉咙有些发干，这让尹夏下意识地想做吞咽的动作，又怕这细微的动静会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末了，她呆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