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40、第40章 尹

　　尹夏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手还被董佳攥着，可那温度突然觉得有些冰冷。她看着董佳那双和自己很像的眼睛，里面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在涌动。

　　“为什么，妈妈。”尹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次哽咽，“你不是说要站在我这边吗，你明明可以轻易地找到我，却不愿意帮我找到尹川吗？”

　　董佳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尹夏，”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妈妈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什么覆辙？这句话还没问出口，董佳就又说了下去。

　　“尹夏，可能你觉得妈妈会有些自私，但是，”董佳说完停顿了很久，才鼓足了勇气继续说下去，“我不想你因为尹川而放弃一个好的前途。”

　　“尹夏，你明白妈妈的心情吗？”

　　即使尹夏不说，董佳似乎也从对方昨晚到现在的种种反应之中察觉到了什么。在听完一连串的坦白后，尹夏终于意识到：董佳知道了。

　　这个和她重新相聚了仅仅只有一天多的母亲，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察觉到了：她察觉到了尹夏和尹川之间那种与普通兄妹所不一样的关系。

　　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尹夏迅速将头低下，试图压下这份汹涌的情绪，喉间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破碎的声响：“我……”

　　“尹夏，”董佳叹了口气，“我想你的哥哥和我的想法一样，对吗？”

　　尹夏没再讲话。董佳看了她一眼，答案已经心知肚明，她继续讲：“所以，你听妈妈的话，不要找他了，好吗？”

　　“就算你找到他，我想他也会将昨天对你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不要。”话音未落，尹夏打断了她，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要找他，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

　　“你不愿意帮我那我就自己去找。”

　　“尹夏！”还没等董佳反应过来，就见尹夏已经快步走到了房门，一把拉开门把手冲了出去。

　　“尹夏！”董佳又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见尹夏已经一股脑跑了起来。年轻人的体力哪怕不吃饭也比中年人要好很多，没有多久走廊里就没有了她的人影。

　　董佳怔在原地，胸腔因为喘不上气而微微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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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夏跑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外面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全乱了。等彻底离开了酒店后，她才舍得停下。此刻，她正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跑得太急了，再加上没吃早饭，眼前有点发黑，她扶着旁边的柱子，弯下腰，狠狠地吸了几口气。

　　尹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地从眼前离去，还有那些行人一个一个地从身边走过，忽然有些恍惚。刚才太过冲动，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如果想找尹川，根本就无从找起。

　　点开手机，发现是黎宇早上发过来的消息：尹夏，我今天也没打通尹川的电话。

　　看着屏幕几个字句，尹夏沉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站在陌生的街头，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但她不想因此而放弃，稍稍缓过劲后，她再次迈开了步子。

　　她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的时候，体力几乎要用尽了。腿很沉，像是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都要差点晕倒。但尹夏还是强撑着身子，敲响了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立即就能看到周苑宁有些惊讶的神色。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惊醒般开口：“尹夏，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尹夏却没有力气多说什么了，她直接问：“尹川回来了吗？”

　　“没呢，”周苑宁回头瞥了眼在客厅坐着的尹志胜，“他说后几天才回家，你找他有急事吗？”

　　“阿姨，”尹夏吸了口气，好让自己的气息听上去稳定，“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周苑宁一顿。

　　见对方有有些迟疑，尹夏立刻道：“我手机没电了，昨天忘了充。”

　　“哦哦，好……”周苑宁看了一眼尹夏发红的双眼，没犹豫地把手机掏了出来，“尹夏，先进屋吧，外面冷。”

　　尹夏进屋后，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刻意躲避了外面的两个人。关上卧室门之前，她补了一句：“阿姨，我等会儿就还你。”

　　见周苑宁没说什么后，尹夏缓缓关上了门。

　　尹夏靠在门板上，握着周苑宁手机的那只手在轻轻发抖。她低头看着屏幕，看着那个拨号界面，打出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即使不用看通讯录，那十一个数字她闭着眼睛也能打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下去。

　　“嘟——”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她的心跳迅速加快，她屏住呼吸，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

　　“嘟——”每一声都拉得很长，长到她能在间隙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突然是一阵忙音。

　　尹夏愣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那阵忙音还在响，一下一下地传进她耳朵里。她没有动，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站着。

　　慢慢把手放下来，她看着屏幕，那串数字还在上面，显示着“已取消”三个字。

　　尹夏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再次点开了拨打的按键。

　　却在下一秒，电话倏地被挂断了。紧接着，在尹夏还没来得及震惊之际，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看向屏幕——是信息。

　　发件人那栏，备注上写着“尹川”两个字。这两个字，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只需看一眼，心跳就漏停了一拍。

　　她颤抖着点开那条信息，只有三个字：“怎么了？”

　　尹夏握着手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又开始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力眨了一下眼，那层水光落下来，滴在屏幕上。

　　很久都没有的回信，却在周苑宁的手机里接收到了。

　　她的手指抖得很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键。她删掉，重新打，又按错，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终于打完一句话：“什么时候回家？”

　　“过几天。”对方停了半分钟才回。

　　尹夏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生怕下一秒尹川便不再回复她了，她只能模仿着周苑宁的口吻问他：“尹川，你在哪儿？”

　　“昨天不是说了么？”

　　尹夏微微一愣，盯着那个没有温度的回答，再次打起字：“快点回家吧。”

　　消息一发出，尹夏等了足足好几分钟都没有了回话。她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心脏随着时钟数字的变化而逐渐越跳越快。

　　正当她以为就这样结束时，尹川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等了那么久的电话终于如尹夏所愿拨了过来，却在这紧要关头时，她突然害怕地不敢接了。她死死盯着电话备注上面“尹川”两个字，迟疑了很久，在电话几乎快要挂断前，她终于颤颤巍巍地接了起来。

　　接起来的那一瞬，迎接她的却是一阵沉默。

　　她不敢开口，而对方也没有主动说话，俩人就这么秉持着谁都不愿多说一句的样子，足足静默了好几分钟。

　　就在尹夏终于要忍不住率先开口时，却听见电话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叹息，然后紧跟着是尹川那道熟悉的嗓音渐渐从耳边传来：别再找我了。

　　那一瞬间，尹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握着手机的手僵在那里，耳边还残留着那个人的声音，想要做出回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下一秒，电话被立刻挂断了。

　　“嘟——嘟——嘟——”

　　再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后，她缓缓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字：通话已结束。

　　腿已经有些麻，尹夏却依旧撑着身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和尹川的聊天记录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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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结束，第二天返校的时候，尹夏径直去了高二的教学楼。

　　昨天尹夏依旧没有在家里住，尹川不回来，她自然没有留的必要。而周苑宁估计也已经知道董佳回国的事，便也没有让尹夏强留下来。

　　昨晚，尹夏在回到酒店后，在床上躺了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脑子里很空，空到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任何事情。董佳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很坚决，在这之后，她说她可以帮尹夏任何事，但唯独不能帮她找尹川。

　　尹夏懒得去和董佳再争执什么。她决定要去学校找尹川，就算他不回家可以，但还能一直不上学么？

　　眼下，尹夏已经站在了教学楼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暖意，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走廊里很安静，还没到早读的时间，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从身边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这里基本没有人认识她，除了尹川他们班几个搞音乐的在音乐室里见过尹夏，但他们似乎都没有来。

　　她来的太早了，所以基本每个教室都没有什么人。但她站在离教室门很近的走廊上，没有再离开过。她想：只要可以的话，一定能等到他。

　　时间流逝，班里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尹夏一个个瞧着对方的面孔，却没有一个是她所熟悉的。快要打铃，正踌躇着要不要离开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喊了她一声：“尹夏！”

　　尹夏回过头，发现是黎宇。

　　“尹夏，”黎宇对尹夏的出现好像并不意外，“来找尹川吗？”

　　尹夏微微一愣：“……是。”

　　“挺不巧的，”黎宇浅浅笑了一声，“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尹夏一愣，心道尹川还真是想一直躲下去么。

　　“是。”黎宇拿出手机打字，“要不你先回去上课？”

　　“我，”尹夏顿了顿，突然看了眼黎宇的手机，屏幕上的反光有些强，上面的字并不清楚，“黎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