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37、第37章 电

　　电话是尹志胜打来的。

　　正是因为这一通电话，尹夏才发现，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而她当时出门的时间也才刚到中午。

　　她看了眼巷口外面，此时云边消尽，天空的另一边是耀眼的红色，夕阳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洒落在这纷扰的世间中。

　　天还没黑得彻底，但路灯已经早早打开了，尹夏摸了摸发烫的眼角，缓缓走出了窄巷。

　　知道了尹志胜最近两天怪异举动的真正原因后，尹夏已经对他没什么耐心了。她回复得极其简短：“……在外面。”

　　尹志胜在那头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尹夏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不那么颤抖：“我哥呢？”

　　见对方答非所问，尹志胜停了两秒：“他不是和你一起出去了吗？”

　　“他回去了吗？”

　　“没有。”尹志胜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你们分开了？”

　　“……”尹夏垂下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水，轻轻一眨，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停了半晌她才回答：“对。”

　　“他没回来，你打电话问问他吧。”尹志胜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尹夏打断了：“知道了。”

　　“还有事么？挂了。”

　　听尹志胜嗯了一声后，尹夏按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四下又恢复了死寂。尹夏站在原地，手垂下来，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还在轻轻发抖。

　　她顿了顿，再次把手机举起来。点开通讯录，手指停留在“尹川”两个字上面，没再移开。

　　她默不作声地盯着手机很久，才点开了拨打的按键。

　　电话拨通的瞬间，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她不知道拨通后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她死死盯着电话界面，忍不住再次哽咽。

　　“嘟——嘟——嘟——”

　　尹夏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猛地挂断后，她又拨打了微信电话。

　　依旧是一阵忙音：“嘟——嘟——嘟——”

　　尹夏不死心，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每一通电话都是拨到了最后，等到彻底没声后她才肯挂断。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通话记录里，一排全是尹川的电话，后面紧跟着的也全都是“未接通”三个红色的字。

　　尹夏退出通讯录，开始尝试给对方发消息。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都打错了字，她却还是不肯罢休地发了一串又一串询问对方在哪的信息。

　　为什么……

　　为什么尹川要做到这个地步……

　　尹夏的手指又划到了通讯录的界面，猛地划到另一个名字上。

　　黎宇。

　　她只认识黎宇这么一个尹川身边的人。

　　忐忑地拨打了电话后，依旧是“嘟——”的一阵慢音，本以为这次也是无人接听时，却在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响：“尹夏？”

　　尹夏愣了愣，吸了口气才开口：“黎宇……”

　　对方停了一秒，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尹夏？”

　　“尹川……”尹夏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呼吸又急又乱，“你能帮我给尹川打个电话么？”

　　黎宇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出什么事了吗？”

　　“我、我打不通他的电话……”尹夏的声音发着颤，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硬挤出来般，“你能、你能帮我一下吗？我找不到别人能帮我……”

　　“好。”对方的语气比往日要沉重，“我试试。”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突然静了下来。尹夏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还举在耳边，迟迟没有放下。

　　巷子外面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地上，逐渐淡去。偶尔有车从身旁经过，车灯扫过她的脸，又很快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她想回家，可那个家里没有尹川。她想去找他，可她不知道他在哪儿。她只能站在这里，等着黎宇的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尹夏浑身一震，看到来电显示是黎宇后，迅速接起。

　　“抱歉，”黎宇的语气带着歉意，“我也打不通，尹夏。”

　　话音未落，尹夏只觉得自己开始浑身发冷。

　　“尹夏，”黎宇在那头等了几秒，“你要找他是吗，你先别急，先回家等等消息吧，我帮你留意一下。”

　　听完对方的安慰后，尹夏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开始逐渐紊乱，眼眶也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发烫，她快速抹了一下眼角，压着嗓子道：“好，谢谢你。”

　　“没事，应该的。”黎宇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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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挂掉电话后，黎宇收起手机，回头瞥了一眼，语气放缓，“满意了吗？”

　　对上身后那人的视线后，黎宇再次叹息一声，指了指对方半掩着的脸：“认识你这么多年了，倒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你说我是该先笑话一下你，还是应该先为你掉滴眼泪啊？”

　　“……”尹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今天谢谢你了。”

　　黎宇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盯着尹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吊灯，昏黄的光从顶面打过来，把尹川的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也把他嘴角那道伤口照得清清楚楚。

　　黎宇盯着那儿看了几秒。

　　下唇上破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那伤落在尹川那张冷淡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黎宇挑了挑眉。

　　“你妹妹，”他开口，语气拖得很长，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还真是狠啊。”

　　尹川闻言抬起头。

　　他的肩膀微微一僵，连带着沙发都轻轻晃了一下。他看着黎宇，眼睛里闪过一瞬来不及掩饰的失措。

　　“你……”他的声音发紧，没再说下去。

　　黎宇靠在沙发扶手上，迎上尹川的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轻微的声响，黎宇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沙发上直起身，往前倾了倾，伸手在茶几上又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我都知道了，”黎宇说完，又睨着眼看他，“你真的挺好猜的，我又不是傻子。”

　　尹川愣了一下，他看着黎宇，看着对方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尹川的声音很沙哑。

　　“从你第一次把你妹妹介绍给我的时候吧，”黎宇突然笑了笑，挑了挑眉，“你知道你自己在看向她的时候那种眼神吗？当时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尹川慢慢垂下眼，淡淡一笑：“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所以你们这次吵架了？”黎宇看到对方的反应很满意，正要把烟点着，却倏地被对方给夺了过去。

　　“？”黎宇震惊地看向对方，手指控制不住地一颤，“你这是干嘛？”

　　尹川没说话，只是把烟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瞬间，照亮了他那张带着倦意的脸，那道嘴上的伤口也在光亮下更加明显。他皱着眉，吸了一口。

　　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缓缓上升，带着浓重的烟气，最后散开，消失在阴影里。

　　黎宇看着尹川那张熟悉的脸被烟雾笼罩，又看到那道伤口在吞吐之间若隐若现，瞬间愣住了。

　　“你……”他就那么保持着被夺走烟的姿势，手指还僵在半空中，“你不是因为要当主唱从来不抽烟吗？”

　　尹川沉默地又吸了一口。

　　这一次他吸得很深，胸腔都微微起伏着。烟有些呛，他轻轻咳了一下，但没有停。

　　“尹川。”黎宇加重了语调，身子往前倾了倾，“你疯了？”

　　尹川依旧默不作声。

　　眼下，只有烟头上的火星在一明一灭。

　　黎宇盯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见过尹川多副面孔，大多时候他都是经常笑着的，很少能有这般沉默。

　　黎宇从来没见过尹川这副模样，他的声音轻下来，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你们真的吵架了啊？”

　　尹川抬起眼，那双眼睛隔着烟雾看过来，他咳了咳，终于开口：“她要去美国了。”

　　黎宇愣住了。

　　“……什么？”黎宇震惊地问，“为什么突然要去美国啊？？”

　　尹川手里那根烟不知不觉间已经越烧越短，没多久，就燃到了尽头：“她的妈妈从美国回来了，要接她走。”

　　“她不想走，但我想让她走，”尹川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按得很用力，用力到烟蒂都变了形。他继续道：“所以我们大吵了一架。”

　　“然后你们就……”黎宇已经惊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他看了眼尹川嘴上的伤，顿了一下。

　　“对。”尹川笑了笑，这个笑在此刻却显得有些疲态。

　　黎宇看着那个笑，心里突然堵得难受。

　　“她妈妈在美国，”尹川兀自说了下去，“那边有更好的学校，更好的生活。所以她应该去，你明白么？”

　　“她不应该留在这儿，你也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她不应该为了我留下来。”

　　黎宇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黎宇看了眼开着的窗户，突然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那你呢？她走了你怎么办？”

　　尹川拿起第二根的烟微微一滞，随后又轻轻笑了。

　　“你倒是说了句和她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