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36、第36章 尹

　　尹夏呆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尹川。他的脸隐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刚才还微微闪烁的双眼，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淡薄的水光。

　　他撇着头，虚掩在嘴上的手已经放下，肩膀微微起伏着，没有再看尹夏第二眼。

　　那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尹夏知道，他又因为情绪激动而再次发病，可这次，他的神色不像上次那般带着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郁。

　　什么叫不再是哥哥了？

　　这几个字在尹夏脑子里迅速回荡着，一下又一下，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含义。

　　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吻中无法彻底清醒过来，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着的脸颊，颤颤巍巍道：“尹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巷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静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尹川压抑着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后，尹川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尹夏。

　　他就那样半阖着眼看着她，看着她茫然无措的眼睛，然后再次别过了眼。

　　“字、字面意思。”他冷冷地说着，下颌线因此而紧绷。

　　“我、我们好、好聚好散吧，尹夏。”他顿了顿，又道，“以、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哥哥了，这、这次你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就走吧。”

　　语末，尹夏没有听他的话转身离去，而是怔怔地看着尹川，任由对方始终不再看她，也没有精力去在意。只是颤抖着身子微微张嘴，质问对方：“……尹川，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能在做完刚才的举措后，突然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我说这种话？！”

　　尹夏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尹川的衣领。

　　那力道来得又急又猛，尹川被拽得随之一愣，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尹夏。他低下头，看着对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有些错愕。

　　“你说话啊！！！”每一个字都是怒吼出来，尹夏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尹川的衣领上。

　　尹川没有说话，他就那样任由她把自己逼得无路可退，也只是皱着眉连连喘息着，再无动作。

　　这一举措快要把尹夏逼疯，她从来都是一个情绪基本不怎么外泄的人，可今天她愣是被对方逼得情绪失控到如此地步。

　　换做平时，尹川可能会缓缓抬起他的手指，为她拭去泪水，然后冲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再补上一句：别哭了，尹夏。

　　但这次，他迟迟都没有作声。俩人就这么僵持着，僵持到甚至有些诡异的地步，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尹夏盯着他紧抿着的嘴唇，那个地方刚才还那么滚烫，那么用力地吻过她，现在却连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尹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攥着尹川衣领的手还在发抖，眼泪也还在往下滚落，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她只知道，她受不了对方这样，她忍受不了对方的缄默。

　　她突然踮起脚，狠狠吻了上去。

　　她用尽全力吻着对方，却因为不知轻重，一股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口腔里蔓延开来。不知道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尹夏也无暇去管，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死死地拽向自己，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尹川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对方吻着自己，任由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他想要喘息，想要拒绝对方，却被她的桎梏牢牢束缚住。

　　尹夏吻得更用力了。她不懂什么技巧，只知道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这个吻里。那是她的愤怒，她的委屈，还有不甘。

　　她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舌尖，想让对方也尝尝这种被撕裂的滋味。

　　尹川的反应如她所愿，很快地，他的眉毛就因为疼痛而紧紧皱成了一团，长长的睫毛也疯狂颤动着。

　　尹夏看着对方被自己凌辱不堪的模样，瞬间燃起了压抑许久的欲望。紧接着，她抬起手腕，让其细长的手指撩起对方的衣服下摆，缓缓伸了进去。

　　手指碰到敏感的腰部时，温热的触感让尹川忍不住一声闷哼，下一秒，他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

　　对方额前细碎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开，皱起的眉头因为这个动作而微扬，瞳孔也因此微微扩大。尹夏没有丝毫的退让，而是变本加厉地用这双手，向对方身体上方探去。

　　奇异的触感在那极其敏感的肌肤上游走不停，这让尹川难受地喘不过气。他想抵抗这种暧昧又过分的触摸，反应迅速地抓住尹夏的手腕，想要将其抵开。

　　心脏的跳动也逐渐变快，他没忍住地加大了力道，突然间，他猛地使劲，一把推开了尹夏。

　　那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尹川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嘴唇泛着光泽，嘴角处的鲜血正往下缓缓滴落。

　　尹川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他喘息着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够了。”

　　只有两个字，却足以让尹夏紧绷着的弦瞬间崩溃。

　　他的脸还在泛着潮红，说出的字句却异常冰冷：“我、我们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你还指望我能做你的哥哥么？”

　　尹夏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尹川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那般沉着冷静，眼底的笑意也完全褪去，这幅模样太过陌生，陌生到尹夏甚至怀疑，这根本不可能是尹川。

　　尹川抬手抹了把嘴角，将那惹眼的红拭去了：“我、我，还、还是那句话，尹夏，我们好聚好散吧。”

　　尹夏愣了愣，眸子暗了下去，不知不觉间心里燃起的□□已经被被浇灭，她的语气开始逐渐发沉：“……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尹川，给我个理由。”

　　“为什么要在刚才……”

　　“因为爽，行吗？”尹川打断了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让话说得连贯起来，“尹、尹夏，我就是因为爽才这么干。”

　　“你、你不是也爽到了么？”

　　说完，他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尹夏，朝着巷子口走去了。

　　俩人的距离被逐渐拉远，尹夏愣在原地，可还是清晰地听清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你、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尹夏后背发凉。她看着尹川的背影渐渐走远，那道身影在昏暗里晃动着，像是随时会被夜色吞没。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她下意识迈开了步子。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追的，可她的腿已经下意识地动了。

　　她迅速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手腕瘦得硌手，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受到骨骼的形状，还有脉搏也在疯狂跳动。

　　尹川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紧。

　　尹夏攥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在轻轻发抖。

　　“你……”尹夏微微张嘴，“你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

　　尹夏快步绕到他面前，想去看他的眼睛。可他就那样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下来，把所有的情绪都遮掩住了。

　　“你看着我说。”她的声音在抖，“尹川，你看着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尹川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没有光，没有温度，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漠然。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那目光落在尹夏脸上，不知为何又顿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甩开她的手。

　　那力道来得又狠又突然，尹夏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等她再抬起头时，尹川已经转过身，大步朝巷子口走去。

　　“再见。”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再也没有回头。

　　尹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眼前。风缓缓吹过，吹得头发飘散开来，有几缕沾在了还未干涸的泪痕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的。

　　刚才还攥着他的手腕，能感受到他的脉搏，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掌心里那点残存的温度，又被风吹得一丝不剩。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还有风吹过巷口时带起的呜咽声。

　　尹夏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巷子里呆了多久。

　　她把脸深深埋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地颤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哭，直到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身上，才察觉自己已经哭了很久。

　　她想不明白。

　　那些刻薄的话是怎么从那双嘴唇里说出来的？明明在不久前，那带着温度的嘴唇总是会对她微笑，嘴角总是向上轻轻勾起，带着谑意，或是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可转眼间，同样的嘴唇就吐出那么冰冷的话语。

　　泪水已经将身前的衣料彻底浸湿，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很凉，却很黏腻。可她顾不上那些，只是把自己瑟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已经破碎了的自己拼凑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尹夏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皮沉甸甸地压下来，每眨一下都带着酸涩的倦意。

　　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落在脸上带着些难以忽视的疼痛。

　　尹夏用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血液重新流通时，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等那阵眩晕过去。

　　巷子外的车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远处的路灯亮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泛着昏黄的光，她站在光汇聚成的阴影里，一步也迈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隐隐传来了一声震动，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宁静。她抬起无力的手，从兜里翻了好几遍才把它掏了出来。

　　在铃声彻底结束前，尹夏终于接起。

　　尹夏没说话，听到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还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