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禽息鸟视 我不要做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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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居于方诸山之上，方诸山处东海极北，清冷无比，与四季如春的瀛洲岛判若两极。
山风凛凛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小师妹可是不习惯方诸山的气候？”此时低头询问我的人便是东华座下大弟子省知，听闻他的真身是一只隼，乃是我们雀类的天敌，我看着他犀利的眼神，小心肝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还……还好……师兄这是要带我去哪？”
省知师兄收回那令我心惊胆战的犀利眼神，转过身去继续领路：“小师妹初上方诸，自是要去东华台待师父赐名。”
天界内所有仙骨仙胎都是天生天养，按真身唤名，如我是花雀，姐姐是白燕，只有登列仙册之后才由六御帝君赐名。
东华台在方诸山顶，为寒冰所铸，然而四处都是仙气缭绕，竟比山下温暖许多。
高台上东华斜坐一侧，雪衣之下赤足踏冰，足上肌骨晶莹透彻，与冰雪相比也不遑多让，长袍漫过高台蜿蜒一地，远远望去好似一朵梨花醉卧，让人望之晃神。
“过来。”白衣本应显得端庄高洁，衬着他明艳的眉目却尤为妩媚惑人。
他伸出一只手在我眼睛上轻挠慢抚，低低开口：“这般眸深目澈，宛如晴空方雨，不若就赐名方雨吧。”
“谢师父赐名！”我学着省知师兄的样子乖巧柔顺地答道。
“你不必叫我师父，方诸上下所有人名上都算我座下弟子，真正拜我为师的只有省知，其余人待修行有成大可自寻出路。”
“那我可要拜你为师？”
东华面色一沉，我惊觉说错了话，连忙改口：“原来帝君是希望小仙早日修行得成离开方诸！”
此言一出，东华脸色更是难看：“尽知道胡言乱语，三日后便是蟠桃仙会，你该收收性子修习仙法了，要不我这老脸恐怕得被你丢到八荒之外去！”
嘴上虽这么说，东华却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主，非但没逼着我修习仙法，反而容我日日在山谷温泉中撒欢偷懒。
再见白燕便是在三日后的蟠桃仙会，我一如往昔不成器，而她却衣带飘逸俨然一副仙女的样子了。
王母的桃花园打理得甚好，漫天桃花灼灼，时不时有落花吹拂到脸上，连风都带着沁甜怡人的桃花香气。
“东华大帝可有赐名？”白燕靠着我的肩柔柔问道。
“有，方雨。”我把玩着她馨香的发丝，心不在焉。
“是个好名字。”
“那你呢？”
她忽而抬气头来，默不作声，只盯着我瞧，迟疑着开口：“花雀……我……”
“精卫。”一声低柔的轻唤传来，却如千斤重鼎般打在我心上，脑中随之一片空白。
白燕闻声整衣而起，眼眸低垂，恭敬答道：“帝君。”
我愣神望去，但见长生大帝青衣冉冉，银珠束发，踏一地落花而来，黑若浓墨的眼中盈满说不清的万千柔情，灼灼注视着白燕。
原来当日瀛洲海边那背影，便是长生！
我抑制不住重重袭来的绞痛，化作了真身，一身斑驳花羽没入漫天桃花之中。
长生步到白燕面前，抬手将她散乱的鬓发理好，端的是深情款款柔情万种。
白燕瞥眼看到我俯在树枝间颤抖的羽翼，也不作疑，只微微与长生隔开了距离，行了个礼：“小仙不识大体擅自离开，望帝君恕罪。”
长生见她这番冷冰冰的样子，默默地将手收回，面上竟有痛苦挣扎之意，他苦笑了一下，淡道：“走吧，开宴了。”
待到一双身影翩翩离去，我仍躲在柔软的花瓣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来，我从未见过长生大帝，为何每次都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二来，他为她赐名精卫，这名字并不陌生。
千年前太阳神炎帝的小女儿精卫死于东海，死后精魂化作誓鸟，衔西山之石欲填平大海。
三来，看那长生待白燕的态度甚是亲昵，而白燕却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不知他们之间是奸///情还是隐情。
正思忖间，一双冰肌玉骨的手将我捧起，东华倾城之貌突然放大在我眼前，他捻着我的翅膀，嬉笑道：“我到处寻你，你却在此处装死，看我如何整治你这顽劣徒儿！”
我立于东华身后，垂面作乖巧状，只盼不要被诸仙注意到。
东华手不离杯，片刻间灌下一十四杯花酿，玉白的颊边浮上丝缕艳粉，胜作桃花堪折，愈发娇美动人。
我偷望上座的长生大帝，仍是心悸难熬，却已平息良多。
“长生大帝的新弟子根骨甚好，仙风凛凛确有帝君的遗风啊！”
朝说话之人看去，见他目若铜铃鼻如悬胆，衣着褴褛双足赤///裸，便知他就是东华最为鄙夷的赤脚大仙。
东华一向嗜美，尤为厌恶邋遢丑陋之人，如今看赤脚大仙这般形容，我暗笑，确实当得起我家帝君“最讨厌”之名。
“哼——”为了验证此名，东华颇为响亮地嗤了一声，一得全场瞩目，在众多目光中我确确看到了长生清冷生寒的一瞥落在我身上。
“东华大帝高徒也是灵气逼人，不可多得之材啊！潇洒磊落肖似帝君呀呀呀~”赤脚大仙尴尬地再作感叹。
我望了一眼东华，见他早已伏案醉去，形容放荡，实在觉得这不是个令人欢欣的称赞。
话说从蟠桃仙会回来后，我又过上了悠闲的日子，每日只需陪东华说说话下下棋，仙法荒废到娘胎里去了。
方诸山上的女子皆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连带着几位同屋的师姐都看我很不顺眼。
我在院中小憩时曾听得这样一段议论——
“瞧她这副懒散的样子，真应了凡人那句禽息鸟视！”
“可不是，也不知帝君为何要如此纵容她。”
“你没听说吗？”声音越发的轻，我亦伸长了耳朵去听，“听说这只花雀修习了双修禁术，那功夫直教人欲仙///欲死，当初帝君便是被她惑了去才收她入门的。”
闻言，我浑身一抽，议论的声音猛然停了下来，我立刻幽幽翻身，继续假寐。
“吓死我了，还以为她醒了呢……花花，你瞎说的吧，帝君的真身便是灵狐，岂会被她那点小伎俩懵倒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听说啊……”声音渐渐远去，想是她们转移阵地开八卦会去了，我也满心痒痒想知道还会有些什么劲爆的故事听，可奈何总不能装梦游吧！
为了挽回一下我那已经无药可救的名声，我便去求东华施舍我点差事做。
东华抿嘴笑道：“方雨可是厌烦了我，不愿陪在我身边了？”
笑得是春风拂面，那双桃花眼中的神光却如冰刀般向我片片射来。
我腿一软，就差没抱着他的脚求饶了：“不是不是不是！帝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小仙就算看一千年一万年也是看不厌的啊！”
东华知我是顺口马屁，不置可否，徐徐喝了口茶：“那为何要问我讨差事做？”
我将多日来所见所闻一一道来，说到双修那段，东华的脸可疑地红了下。
我不解地问他：“帝君，这双修怎还要修什么禁术？又怎会欲仙///欲死？”
听我这么问，他的脸更是绯红如霞：“咳……方雨可知双修为何物？”
“知道啊，我曾亲眼见过林中野兔交叠起伏，白燕说那便是双修，不过片刻便了的事。”
那日与东华探讨双修之事后，东华甚是不耐地将我赶出房间，临了匆匆嘱咐我去向太乙天尊借一卷《涧玉录》来。
然我一路尘仆奔到十方殿，却被天尊告知此书早已被长生大帝借去了。
待到神霄玉清府，白燕听得我来意之后，微微蹙眉，为难道：“所有书册都是帝君亲自整理收藏的，如今落落玉清府也不知帝君身在何方。恐怕得劳你自己去卷经楼找找了……只是这卷经楼藏卷约莫三十三万册……”
我直欲晕倒。
我埋首在书册的海洋中勤勉耕耘时，一声细微的咳嗽声从楼上传来，我一惊，原来卷经楼尚有别人，像是被什么怂恿着一般，我换回真身，悄无声息地飞上阁楼。
一道天光透过竹窗，将他的背影晕染开来，青衫磊落，乌发未束，如一笔泼墨，我只觉这般光景方是真正的仙风道骨。
长生提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轻咳道：“精卫，给我倒杯茶来。”
他突然开口把我吓得一颤，正欲转身离去，却听他在身后重重咳着，竟是掏心掏肺般惨烈。
一直听闻长生大帝金躯欠安，却不知是如斯严重。
我心下不忍，引了一杯清茶置于桌上，而长生专注于作画，一时也未发现我并非白燕。
他笔下是一幅白雪红梅图，枝干苍劲疏落，梅花也稀稀绽了七八朵。
“花要重重叠叠开多了才好看呢！”
我一时脱口而出，竟忘了隐藏。
长生楞了一下，随即毫无掩饰的狂喜漫过清俊的面容：“精卫你……是谁？！”
待看清了我的脸后，他脸色剧变。
“我……”被他的气势所震，我连退几步，手指搅着衣袖嗫嚅道。
他目光灼灼注视着我手上的小动作，眉头深皱，容色可怖：“你是东华的弟子？”
应是想起我来了，我连连点头，也不知自己是哪里触怒了他。
长生掐指一算，恢复了冷清肃穆的帝君模样：“《涧玉录》在楼下的艮架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禽息鸟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