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海》花期未醒

1、鸟为食亡 一颗青果引

　　千年一次的仙会，按惯例品阶较高的仙君皆需带此一千年内新收的弟子赴会，而各仙君过惯了闲适懒散的日子，早已没有了游历收徒的兴致，故仙会前就成了仙君们急着收徒的日子。
　　图方便的仙君便从自家府院的名册上随便点上个一二，有闲情的仙君也就抽个空日子巡视下辖地内的大好风光顺便挑中一两个顺眼的仙胎。
　　而此时，南极长生大帝却突然向东华大帝提出了要在其管辖的三岛十洲内挑选弟子。
　　长生大帝乃是元始天王的九太子，随着上古众神的逐渐消亡，血脉地位更显珍稀，他一开口，东华大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一举不仅让各仙君吃了一惊，更是让三岛十州的花草鸟兽蠢蠢欲动起来。

　　远处晚霞烧尽，夜色渐渐吞没了海面，月下水光更显妖冶。
　　我拍拍羽衣，振翅而去。
　　“花雀，你又去看海了？”见我进屋，白燕方从修炼中抽出一份心思，“每日都枯坐在海边浪费光阴，也不勤于修炼，该你当一辈子花雀。”
　　“当一辈子花雀，自由自在，想吃果子吃果子，想看海就看海，有什么不好？”我咬了口青果，答她。
　　白燕抢过我手中的青果，也咬了一口，又嫌弃一般地吐掉：“这青果有什么好吃的？要是能当上长生大帝的徒弟，以后仙果蟠桃，可有得好吃呢！”
　　我翻过身去，不再理她，白燕哼了一声继续修炼起来。

　　黑色的海水刺骨冰凉，像是被无数双粘腻的手扼住了咽喉，我拼命地挣扎，却越陷越深越沉入混浊的黑暗之中……
　　“救命！”我猛然坐起身来，却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像是摆脱了什么似的。眼前依然是住了几百年的青竹小屋，以及白燕纤弱娇美的背影。
　　“又被梦魇扼住了？”白燕收了气息，回头匐在我身边。
　　“唔……”我顺了口气，又躺回去，与她面面相觑，“你又是一夜没睡吗？”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今日是长生大帝来瀛洲收徒的日子，白燕一心修仙，自是不会放松丝毫。

　　比之往常，今天的瀛洲多了份肃穆的气氛，我穿过青竹林欲去看海，一路上却未见其他姐妹们追逐嬉闹。
　　而当我到达海边时，高峻奇险的崖边却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海风凛冽，吹得他一袭青衫猎猎，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莫名狠狠抽痛了一下。好像隔断了千万年的寂寞与落拓，愈发遥远而不可及。
　　回神之后，人已不在。

　　待我回到竹屋，却不见白燕踪影，想她必是去甄选长生大帝门下弟子了。
　　我从桌上挑了颗最大的青果，顺手擦了擦，叼在嘴里，一屁股往榻上坐去，而所及之处却是与平日不同的感觉，我狐疑地探手去摸，竟是柔软温热，怕又是什么山间野兔跑到榻上。
　　转头去看，却望入一双明媚妖娆的眼中，那眼中波澜潋滟似桃花开遍，艳光四绽照得人浑身酥麻。
　　我惊诧之下，青果整个滑入喉腔，堵得我霎时面色发青，满头冷汗。
　　凡人有句话说的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真是确确有理，一颗青果引发的血案啊！

　　那双害死人的桃花眼见我这番挣扎苦相，居然还微露笑意，纵是风光大好我也无心欣赏，只能死死瞪着他，恐怕死后也是难以瞑目的狰狞之态。
　　他伸出冰雕玉砌的素手，随手捏了个诀往我颈间弹去，一股灼热之意从喉间漫起，我心中叫苦不迭，真是前有青果梗喉，后有烈火烧心。
　　待灼热散去，我咽了下口水，已觉得舒畅不已，只是喉咙微微刺痛，开口竟是一把公鸭嗓：“你是谁？！”
　　那人不予作答，横了我一眼，含怨带嗔，害得我差点又被口水呛到：“你不来找我，我便来寻你了。”
　　我正讷讷间，却听门外一阵吵闹之声。

　　“小花雀~~小花雀~~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听那咋呼的声音应是隔壁的喜鹊，竹门大开，果然是喜鹊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闯了进来，“小花雀，白燕她……”
　　在看见榻上那个横卧斜倚，衣衫不整的人之后，众鸟的脸上俱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喜鹊更是因为一句话生生吞了一半而满面通红。
　　我正要开口解释，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求救于那个光明正大占了我家雀巢的不速之客：“咳咳……冒昧问一下你是……”
　　“参见帝君。”一把清泠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茫然，却如五雷轰顶般劈中了我，无论出于生理原因还是心里原因，我哑声问姗姗来迟的白燕：“你说什么？！”
　　白燕狠狠瞪了我一眼，兀自对榻上之人说道：“上次帝君巡视瀛洲，花雀她恰巧不在，故不识帝君面貌，冒犯之处还请帝君宽恕。”
　　她如此一说，喜鹊等鸟才反应过来，纷纷行礼：“参见东华帝君！”
　　东华笑说：“无妨，我知她一贯是这迷糊性子。”
　　我心中憋闷，为何今日众人说的话我都不甚明白？

　　喜鹊那吃了一半的好消息原是白燕成为了长生大帝的新弟子，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莫论小小瀛洲，即使是纵观三岛十洲，论根骨论仙法白燕都可谓出类拔萃。
　　而我，却也走到大街上被一树青果砸了脑袋，成为全三岛十洲乃至整个仙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向懒散无能的花雀居然被东华大帝选为弟子。
　　加上那日众鸟在竹屋中所见，传言便演化成了小花雀扑倒东华，帝君虽羞愤却不失君子耿直，意欲负责。
　　更有传闻将我说成一代妖姬，媚术之强大，令人闻风丧胆。
　　白燕闻之，笑得差点撒手而去，捧着我的脸左右打量，又闷闷笑去：“的确是一张好皮相，但那呆愣之样，说是妖鸡还差不多！”
　　我知她揶揄我，不禁愤愤然，可眼见她正在整理包袱，伤感很快占了上风。
　　“白燕，若那长生大帝欺负了你，你就来告诉我，无论他是扁是圆，我都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白燕瞧我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哀哀叹了口气：“你这傻子，倒是那东华大帝好生奇怪，行事说话都令人难以琢磨，你多顾着自己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