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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珩 昨夜倒是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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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倒是意外的一夜好眠。
昕容坐在桌前出神,看着侍女们忙中不乱地端上一碟碟精致讨喜的糕点。
“郡主昨夜睡得可好?”紫苑很是关切。
“嗯……还不错。”
只是没有梦见以为会梦见的人,昕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郡主,前院有人传信说……”紫兰从门外进来,语气犹疑地说道,“京兆府少尹沈大人前来拜访,问郡主是否请人进来?”
“谁?”昕容一愣,前日街上偶遇的红衣官员的身影不由得浮现在眼前。
不对劲。
上门拜访应该提前给主人家递过帖子。可现在父母都离了府,说明他们并不知道有人要来。
再者,父亲尚驸马后就辞了翰林院士,到工部挂了个闲职。平日就算有客人来访也都是些举人学子,或者昔日同僚。其他的皇亲国戚,父亲向来退避三舍。
可若说是来见母亲的也不像。穆王封地在临安一片,离京都不算远也不太近。母亲和她那位堂兄似乎没有什么交情。郡王独自上京之时也不曾来过公主府拜见。
此时上门,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普通做客。
难道是和公主的事情有关?昕容的思绪不可避免地绕回到公主和异术上来。
“先请人进来喝盏茶。我收拾一下就去。”
“是,郡主。”
昕容匆匆起身,回到梳妆台前。
“郡主今天这身衣服是新制的,穿的可还合身?”紫苑拿起梳子给昕容挽着发髻,一边将各式发钗放在鬓边比对着。
昕容瞅了眼身上的胭脂色如意锦衣,不合时宜地想到前日见到郡王的时候自己也是穿了身绯色。
与郡王身上的赤色官袍看起来很像一个颜色。
“别,给我换一身,月白也好水绿也行。不要红色。”
昕容回忆起身着红衣的郡王微微有些分神。
尚未猜出此人是谁时,昕容险些以为看到了打马游街的探花郎。俊美自不必说,乍一看有成年男子的风流气度,略微上扬的眼尾又透着些悠然的少年意气。
比起称号端敏的自己,这个人倒是更适合红衣。普通官袍穿在他身上也像是御赐贡品一般。
“郡主,这身怎么样?”紫苑捧着一身蓝色衣裙出来。
昕容猛地回神,没想到当时匆匆一眼竟让她回忆出不少细节。
“就它吧。”
没有时间再耽搁在梳妆上,昕容连发钗也不愿戴,便出门向稠花苑去了。
***
行至院中廊桥,昕容便远远瞧见了那个颇高的身影。那人没有在屋中歇息,倒是驻足在院中的蔷薇花架下。
“……大人久等了。”
昕容走到近处。犹豫了片刻不知如何称呼,只好以大人相称。
“郡主殿下安康。”沈珩回身看向来人。
蓝衣少女脚步轻巧,足下无声。从满园的花朵缝隙中穿出,宛如一只纤巧的翩翩蝴蝶。
“我等得不久。只是见这院中花团锦簇娇态可爱,忍不住凑近些看。”
“家母爱花,连这议事待客的院子都种的全是的。让大人见笑了。”
郡王口中自称为我,语气也自然得有几分熟稔。昕容却不敢掉以轻心。
“大人来府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要事,郡主觉得哪里方便说话?”
“那处亭子如何,”昕容伸手指向一角的凉亭,“赏花最是合适。”
沈珩跟在郡主身后上了亭子,在石椅上落座。
从略高的视角看下去,便更清晰地瞧见整个庭院被各色鲜花拥挤着。从浅粉到深红,从点缀着花枝的幼嫩花苞到压弯了茎叶的重瓣花冠,无一不美。
“很遗憾,带来的是煞风景的消息,”沈珩收回赏景的眼神,压低声音说道,“贵府出了条人命。”
昕容心中一个激灵。
她轻轻垂下眼帘盯着石桌上的纹路,低声回问:“是谁?”
这真的有点遗憾,沈珩瞅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女想。不愧为端敏郡主,一点人命看样子不足以使她动摇。
“死者是贵府的下人,姓林,名少俊。今早被人在河中发现。初步判断他是晚上饮酒过度自己摔进河里的。”
“饮酒过度?”
“是,有人目睹他夜里晃晃悠悠地打门前过,路都走不直。酒肆老板也作证说他当晚喝了不少。”
昕容抬眼看向对面,沈珩的语气轻松得有些异样。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似乎有微弱的恶意是冲着自己来的。
“所以,大人是查出什么疑点了?”
沈珩略一颔首,从袖中取出几枚首饰在昕容面前排开。是一枚白玉色贝壳制的蝶形插梳并两支成对的玳瑁嵌碧玺花簪。
昕容拿起插梳上下看了眼,说道:“是宫里的东西。”
“正是。我猜这不是从郡主这偷来的,”沈珩看了眼没戴任何首饰的昕容笑道,“这些式样都有些老旧了,更像是宫中用于赏赐下人的东西。”
“这些是从死者家中发现的?”
“是,总共就这三样东西有疑。不过这枚发梳我猜它和这花簪一样本该是成对的,却没找到另一个。”
昕容点了点头,回道:“另一枚我在家中侍女头上瞧见过,他是拿来送人了。”
“原来如此。”
“沈大人可是要进府搜查?”
“不,”沈珩摇了摇头,“此案在外人来看已是结案了。虽涉及宫中之物,却不是什么贵重的。不过是有些门路帮宫中侍女们换些银子傍身罢了。”
“那大人接下来要查什么呢?”昕容不解。
“我要查的是他经手过的除了些金银首饰,还有没有其他的……更要命的东西。”
昕容皱了皱眉。死者按公主的预言是死于毒发。用毒杀人可不是常人手笔,但若是牵扯上宫里的腌臜事就不足为奇了。
可千万别是能把长公主府拖下水的事。昕容神色微微凝重了起来。
“郡主莫担心,此案已结。不过家中下人饮酒致死实不光彩,还望郡主多加整顿,清点上下。别再藏些个不堪任用的,影响府上清誉。”沈珩意有所指。
“……昕容知道了。”
若不想染上些不干净的事情,就必须早些查个清楚。无论沈大人是为了谁在找那丢失的要命的东西,助他早点找到都是最快让长公主府解脱出来的方法。
“近日春日正浓,沈大人若改日还想来府上赏花,直接来便可。”
“那我承郡主的请,三日后必携厚礼而来。”
沈珩起身,走得干脆。
郡王刚走,昕容便把亭外守着的紫苑叫了上来。
“紫兰送贵客去了。郡主可有事吩咐我?”
“昨天提起的那位小林管事——”
“啊,郡主要问话的那位,我去使人叫去。”紫苑立刻明白过来。
“不必,沈大人刚刚说,此人昨夜酒后落水死了。”
“什么……”
“你现在去他落宿的房间看一看,把他的随身物品一件不落收拾好了拿到倚墨院来,”昕容低声迅速地吩咐着,“记着别让人看见了。”
“是。”紫苑什么也不问,悄没声地从院中离开了。
昕容一个人默默回了屋。
“郡主怎么一个人?紫苑姐姐呢?”正在房中打扫的青萝奇怪道。
“让她们忙去,我正好有事同你说。”
昕容扫了眼青萝头上的发梳,开口问道:“林少俊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郡主怎么突然……”
青萝慌了一瞬,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呛出声来。
她放下手上的活,走近了瞧见昕容脸上并无责怪或取笑的表情,才忍不住抿唇一笑答道:“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进府前在酒楼做跑堂,见过不少世面,就攒了不少外面的趣事来说。如今是因他父亲腿脚不好了才进府来帮衬的。”
“你们相处得多吗?”
“我也是跟着青葵认识的,总共不过见过五六次。他倒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我想他不是有意接近侍女来的。”
“此人昨夜酒后落水,已经去了。”
昕容不得不打断青萝面带笑意的话。
青萝愣住,一时没听明白的样子。眼睛却不可置信地瞪大,片刻便有泪盈于睫。
她嘴唇微微颤抖,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越是知道昕容平日对人有多么宽容温和,越是明白这话不会有一丝丝谎言的可能。
“不要太过伤心了。”
昕容搂住快要站不住的青萝,让她坐下。
“沈大人从他府外的住处搜到许多金银赃物,怀疑和其他偷盗案有关,”昕容从青萝发间轻轻抽出那枚发簪,“这原是一对的,以后别带了。”
“怎么会……”
青萝眼泪扑簌而下,一时竟不知该为自己芳心错付难过还是为亡者痛惜。
“今日放你回屋休息,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昕容安抚着拍了拍青萝的背,决定道。
青萝以帕捂面踉跄着出了门。
看着她有些破碎的背影,昕容心中也有些刺痛。
夸大亡者的过失虽然不好,但她实在不愿身边人为这样浅薄的感情伤神太久。
让人失控的情感往往也会让人失了自我。昕容想,若是她能早点注意到,肯定不会坐视青萝陷入无谓的感情中去。
至于林少俊,等查出他真正的死因,也就替青萝还了他的赠钗之情了。
现在,只看紫苑能否找到些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