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名字 到了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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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春日，冬天足不出户被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少爷小姐们，个个都积累了一身的精力要用。今天赏花，明天蹴鞠。答应了这家，那家就不能拒绝。
若是平常，昕容顶多是觉得人多的地方嘈杂，爱躲清静。今日则是半点提不起劲，恨不能立马回屋睡个回笼觉。
“瞧瞧，这是今天第几个哈欠。昨晚是做贼去了吗。”
说话人端着一叠精致的糖糕放在昕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你躲在这显得我这个赏花宴办得甚是无趣，背后该被人笑话了。”
昕容忍住又一个哈欠，随手捏了块糖糕咬了口道：“谁敢笑话堂堂左相之女，是嫌父兄的升迁之路太顺遂了不成。”
操办这场春日花宴的柳盈，正是左相柳秉谦的小女儿，也是昕容自小熟稔的朋友。
“说真的，昨日没睡好，难道是挑衣服挑到半夜，特意今日来艳压群芳的。”
柳盈伸手拨弄了下昕容头上的珠钗，忍不住调笑道。
昕容斜倚在贵妃榻上，单手支腕撑着脑袋。丁香色广袖上衣衬得她肤色白皙，面容娇嫩。衣服上用银线绣的百花飞蝶纹样在阳光下翩翩欲飞，让画中人变得更生动起来。
昕容看了眼一身琥珀色打扮低调的主人家，懒懒回道：“我倒觉得你这身好看。母亲挑的布料都太艳了。”
“长公主眼力好。就是这些好颜色最显得你美貌脱俗。年纪轻轻穿什么秋香铜绿，那都是浪费了。”
“是是是……”
昕容忍不住掩面又打了个哈欠。早上本就起不来，等到了大门口又遇到长公主和驸马居然收拾了行李要去别庄小住。
原因是昨夜驸马提起别庄上的时令菜做得极鲜，二人便一拍即合丢下女儿享乐去了。
可怜昕容不得不把一堆问题憋回肚子，已经难受一上午了。
“待会儿午宴，我大哥也请了一些同僚来，你有没有想偷偷见一见的人？”
昕容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柳盈一脸“我可什么都替你想到了”的表情不解。
“我能想见谁？”
“诶，就是之前传的有鼻子有眼，被驸马看中的七品小官。家中没落前也曾是个什么侯的那个，”柳盈闭着眼睛努力回想，“哎呀名字不重要，之前问你你说确有其事的呀。”
“啊……你说何大人，”昕容兴趣缺缺地倚了回去，“之前在家里已经撞见过几次了，父亲倒是挺欣赏他。只是要和长公主府结亲，只怕他家没这个魄力。”
“那你若想嫁他，不如去见见他鼓励他迎难而上啊。”
“没到这地步。不过——”昕容坐起身抓着柳盈的手问，“你怎么突然这么上心，可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情，”柳盈抽回手自然地回道，“我们是同年生，你的婚事若定了我不就得抓紧了嘛。”
昕容不说话，她将视线锁定在眼前的好友身上，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讶然。
“怎么了昕容，是我的妆花了吗？”柳盈有些疑惑，“快，快把镜子拿来。”
急急地拿过镜子，柳盈左瞧右瞧镜中的自己，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呀？哪里不好了？”
“眉毛，眉毛画得不好。”昕容轻声答道。
“眉毛？真的吗？那我重描一个。”
那厢小姐和侍女忙碌起来。昕容仍是刚刚的姿势，紧盯着柳盈的眉心。
有两个字写在，不，是浮在那里。即便是手拂过，字迹也不会消散。
沈琰 ，这是当今二皇子的名讳。
“昕容你再帮我看看，这样是不是好些了？”
“哦，好。”
昕容从一瞬间发散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再望过去的时候字迹已经不见了。她忍不住更凑近了些，凝神细看。
瞬时便有墨迹开始浮现，在眉心上方悠悠地化开，最终再度化作那两个字的名字。
“……比刚刚好不少。”
“真的嘛！你说是就肯定是了，”柳盈高兴地对着镜子又照了照，回头瞧见昕容不妙的神色，关切道，“怎么瞧着比刚刚脸色差了点，要真的乏了不如上我屋里睡一会儿。我让人把饭单独备着，醒了再用。”
昕容点点头，领了主人家的好意。她正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整理一下思绪。
昕容由着房中的侍女替她卸了发钗梳了头，越发困倦地摆了摆手道：“去你们小姐身边忙吧，紫苑来守着我，过半个时辰叫我起来。”
“是。”相府的侍女们鱼贯而出，小心地合上了门。
“郡主真是撑不住了？不是一向不爱在别人家留宿的……”紫苑走到床前，伸手去解钩起的帘子。
“紫苑你坐这，”昕容拉住紫苑的手臂，让她在床沿坐下，“我想到点事问你。”
“怎么了郡主？”
昕容仔细看向自己最倚重的贴身侍女。
紫苑是七年前长公主亲自放到她身边的，性格最是温婉体贴，做事也周全大方。比起另一位精明能干会算账的紫兰，紫苑跟在她身边的时间要多得多。
“让我看看……”
昕容悄悄握紧了拳，看着凭空浮现出的墨字，心中不由忐忑。
半晌，昕容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更迷惑地问道：“紫苑，我记得你原本姓杨，有一个弟弟。他同你一道在你母亲病逝后入的府，如今是多大了？”
“谢郡主关心。他今年十五了，现在在府上的铺子里跑腿。”紫苑想起上进的弟弟，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大名叫什么？”
“杨毅，”看见昕容有些陌生的反应，紫苑笑着补充道，“小时候叫二郎的，店铺里的记账先生特意给重起了一个。”
“这样……”昕容看着浮在空中的杨二郎三个字点了点头，“那还有一个叫陆涯的，可是你的亲人或朋友？”
“这个名字我好像没听过。”
昕容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力。
紫苑眉心前的两个名字，一个是亲弟弟无疑，另一个竟是她不认识的人。
这下便有了三种情况。
柳盈那里的名字，昕容本来猜测是未来结下姻缘之人。联系二皇子阴鸷残酷的风评，想得坏一些，就是未来会带来伤害之人。
紫苑这里有亲弟弟的名字，而无过世母亲的名字。可若说是在世血亲的名字，那个陆涯又是个例外。
相识却无联系的人，在世的亲人，根本不认得的人。这样一来好像任意的人名都有可能出现。
“郡主怎么突然问这些？”
“啊，今日见到父亲母亲出行，想到回去府上只有我一个，就觉得若是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突然想起你是有个弟弟的，便有些好奇，”昕容解释道，“那个陆涯可能也是谁家兄弟吧，我记不清了。”
昕容躺了下来：“不说了，我抓紧时间补个觉。”
紫苑不疑有他，见昕容闭上了眼，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放下床帘，坐在脚踏上不出声了。
***
临近酉时，昕容总算婉拒了相府夫人共用晚膳的好意，回到了自个儿院子。
“郡主回来了。”
“今天院子里可安静，”昕容坐下接过紫兰递来的茶，有些奇怪地问，“青葵呢？”
“她被张嬷嬷点了去望渊阁伺候，收拾行头去了。一会儿该来给郡主请安的。”
“望渊阁？”昕容有片刻的恍惚，顿了顿问道，“昨夜贵客何时入的府你们可知道？”
“据说是亥时，有位大人护送着入的府。是位南邦来的公主。”
“有人见着公主样子了？”
“那应该没有。据说公主头上盖着纱巾，进了屋就关门，一宿了到现在谁都没见。中午张嬷嬷来传话，说不许人接近望渊阁打扰公主清净，我们才知道的。”
“公主是一个人来的？”
“是，连个侍女也没有，所以才让青葵过去。扫洒丫头倒无所谓，侍女就只有郡主身边的身份合适。”
“可为何点了青葵去？”
“那还不是因为她父亲铺子管得不错，之前还受了驸马爷的赏赐。这有清闲的好去处张嬷嬷就立刻想到她了，”紫兰颇为不忿，“殊不知在郡主这里她也已经够清闲了。”
“紫兰，在郡主面前你胡说什么呢。”紫苑厉声斥道。
“我……郡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想偷清闲，我就是……”紫兰看着昕容思索着什么一言不发的样子慌了神。
“我做主，你若真想去，我让青葵和你换。”昕容放下青玉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不是的，我只想一直跟着郡主，”紫兰急得就要跪下，“我只是觉得郡主平时对青葵也太宠爱了些，她却不知回报。”
昕容叹口气扶住了紫兰，将她拉近身前说道：“青葵年纪小，性子活泼。家里父兄都在早晚是要放出去的，我便懒得拘她太紧。但你和紫苑是要随我陪嫁的，我看重你们比看重她多，你不懂吗？”
“郡主……”
“别和小孩子计较，若嬷嬷给你气受，大可直接和我说。”
昕容捋了捋紫兰鬓边的碎发，瞧见她额前的名字，心中有了猜想。
“将来也给你找个办事得力的管事嫁了，做当家娘子不更好。”
紫兰听得脸通红了一片，“郡主怎么打趣起我来——”
“郡主，青葵来给您请安。”
昕容抬眼望去，刚刚提到的人正立在门口。
“快来，你紫兰姐姐羡慕你有清闲可享都快哭了呢。”
“青葵不想离开郡主，紫兰姐姐想去我和你换。”青葵眨了眨眼回道。
“不了，我可不想吃那边公主的闭门羹。”
“青葵，去了望渊阁要小心行事，”昕容嘱咐着，“公主那里你最要记住的是不该好奇事情不要好奇，明白吗？”
“青葵明白，郡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今天倒是格外乖巧。”
“话说回来，青葵过去不会到最后都见不到公主真容吧，”紫苑好奇道，“也不知道南邦人都长得什么样子。”
确实，昕容心想，顶着盖头也要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又与南邦的异术有什么关系。
只是昨天梦里的公主倒是露了眼睛，还说她可以看见别人的死相。最后好像还说了什么……
“公主只是清秀，远没有郡主漂亮。”青葵的声音打破了昕容的思绪。
“你怎么知道，你还没见过呢。”紫兰不以为然地反驳。
“我没有见过但有人见过，”青葵答得有鼻子有眼，“昨天晚上给公主引路的小林子说，公主下马车的时候是他给扶的脚凳，一抬头就和盖头下的公主对上了眼。车前的火把又大又亮，他看得可清楚了。公主虽然好看，倒也没有想象的那般倾国倾城。”
“小林子，啊，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小林管事。”紫苑想了起来。
出现了！和公主眼神对上的人。全府上下应该只有一个的倒霉鬼。
“我怎么才想起来……”昕容暗自后悔，“他现在在哪？”
“小林子吗，他回家去了，倒不是每日都宿在府上的。”
“郡主是想亲自问问公主的事情吗？”紫苑贴心地给出了建议，“那不如明早叫他到前院来问话。”
“好，就这样吧。”
明天一早再问应该不迟，昕容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