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105、Chapter105 试验体的第

　　庆功宴开了一天一夜，结束后的很长时间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只是裴琰几人没想到，比盛瑾舟的消息先来的，是S塔联合镜像城发布的讣告：

　　盛瑾舟因大战时留下的不可逆精神损伤不治，于三日前在S塔近郊疗养院离世，享年26岁，骨灰将遵照本人遗愿，撒在当年丧尸领导体一战的战场之上。

　　铅字印刷的讣告被寒风卷得哗哗作响，N塔的穹顶之上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极北风雪呼啸的声音，衬得这一方角落越发冰冷。

　　秦焕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传令哨兵递来的公告纸，指节绷得发白，反复扫过那短短几行字，像是有什么卡在喉头，良久才挤出一句：“长期疗养就是等死？他的损伤程度根本不足以致命。”

　　明熠将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在露台石墙上，玻璃碎裂的脆响惊飞了停在墙头上的雪鹰，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雪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像极了一年多前那片雪地上浸开的血。

　　“疗养？我看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串通好的把戏！”

　　盛瑾舟走后的这一年杳无音信，S塔推三阻四，原来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这么一个结果。

　　裴琰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上，记忆一瞬间回溯到当年N塔和E塔联合出任务，夜里在雪谷扎营，盛瑾舟还坐在篝火边，安安静静给他们几个烤硬面饼，那时候盛瑾舟还笑着说，等打完仗，就回家，一转眼，连人都没了。

　　“走。”裴琰忽然直起身，随手抹了把脸，声音冷沉得紧，“我们去S塔，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不可见人的名堂。”

　　秦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讣告攥成一团扔在地上，明熠已经转身抓过搭在栏杆上的外套，三个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踩着满地的碎月光，头也不回地出了N塔的大门。

　　据他在S塔时的记忆，S塔除了觊觎其他塔内的首席资源，他们似乎在研究新型的哨向激发方法，想要跳过镜像城，将顶级的哨兵向导资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直到他逃离S塔，他们的研究依旧没有成功。

　　风卷着雪沫子往三人的领口钻，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疼，裴琰指尖按在车把手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风雪中呼啸着车引擎的声音，轰鸣声划破了冬夜的寂静，车灯劈开漫天飞雪，直直朝着S塔的方向冲出去。

　　一路风雪兼程，第二天清晨时分，S塔已经遥遥出现在三人视野尽头，天气似乎也在呜咽，S塔又下起了冷冽的风雪。厚重的城门紧闭，守门的哨兵似乎是得到命令，死死拦在入口不肯放行，只说高层有令，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S塔。

　　明熠二话不说，直接放出精神体震开拦路的哨兵，随之而来的是S塔的最高级警报，尖锐的警铃声穿透晨雾，整座S塔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穿着制式装甲的卫兵顺着楼梯源源不断往城门涌来，枪口全都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明熠。

　　秦焕一把拽住还要往前冲的明熠，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S塔内传来他熟悉的指挥官声音——

　　“秦焕，没想到你能觉醒这么强的精神力，是不是该谢谢我？”

　　那声音如同冰霜，让秦焕瞬间浑身血液凝滞，他缓缓转过脸，目光穿过层层攒动的卫兵，落在那道立在观景台阴影里的身影上，声音暗哑：“老师？”

　　那身影隔着层层晨雾抬起手，对着下方挥了挥，原本围堵在城门口的卫兵立刻让出了一条窄路，动作整齐得像是被牵了线的木偶。

　　“进来吧，三个孩子，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秦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过往被刻意尘封的记忆顺着血液一路冲上头顶。他当年还是个没通过觉醒测试的普通少年，是这位传奇的S塔指挥官将他带回了S塔，所有人都觉得他天赋平庸，只有这个人说他“精神力纯度百年难遇”。

　　三个人踩着还沾着夜雪的台阶一路往上，沿途所有卫兵都自动让开了通道，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脚步声，敲得光滑的大理石地砖咚咚作响，一直敲到秦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到了观景台，那道身影背对着他们，望着远处覆着雪的山脉，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你就是当年S塔的首席向导？”裴琰先开了口，语气冷得像冰，“莫尔。”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刻着皱纹却依旧精神的脸，正是莫尔，S塔现任指挥官，受伤之前是泛大陆最强的向导之一，精神力纯度接近100%，可以同时为五位哨兵进行精神修复。

　　可一战伤退，灵魂体消散，精神图景受损，没有被精神力反噬已经是侥幸，在S塔接任指挥官，凭借着地理优势让S塔在四塔之中成为战士牺牲最少的塔。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秦焕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打量：“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知道我当初听到你自我觉醒灵魂力有多激动吗！7号，你证明我是成功的！”

　　7号，这个称呼遥远得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他是被莫尔带回来的普通少年，也是作为试验体的第七个少年。

　　原来他内腕刻的7不是失控者的编号，是试验体的编号。

　　“镜像城灵魂所觉醒灵魂体，成功的概率不及10%，比起这样，不如让已觉醒的灵魂体永生。”

　　“人不能永远固步自封，是吧？秦焕。”

　　裴琰和明熠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将已知的信息做了整合，两人齐齐地朝着秦焕的方向看去。

　　秦焕只觉得那道藏了多年的伤口被狠狠撕开，冷得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爬满全身。他下意识抬手摩挲了一下内腕那道浅浅的刻痕，指腹下的纹路清晰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那些他早就模糊了的记忆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

　　深夜实验室里的惨叫，消毒水混着血腥味飘在走廊，他每次发烧醒来，莫尔都会坐在床边笑着说“你又赢了一步”。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觉醒的考验，是一场拿人命堆出来的赌博。

　　莫尔弹了弹烟灰，灰黑色的烟屑落在雪白的观景台栏杆上，格外刺眼：“做学问哪有不牺牲的？那些废物本来就是没天赋的普通人，能为了人类哨兵向导的未来死，是他们的荣耀。”

　　“那盛瑾舟呢？他凭什么要成为你的‘荣耀’？”明熠往前跨了一步，银月狼随着蹦出，扫尾扬起雪雾，隔绝开护卫的哨兵和莫尔，“你把他骗回来，就是为了提取他的精神海进行你野心的满足？”

　　“盛瑾舟本来就是我S塔出去的孩子，他的一切本来就该属于S塔。”莫尔笑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精神图景损伤，灵魂体再也没办法进行战斗，与其荒废这强大的天赋，不如让这天赋传承永生，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明熠几乎是瞬间就要冲上去，裴琰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抬枪对准了莫尔，枪口稳稳地对着男人的心脏：“交出那封信，今天这事，我们可以算个清楚。”

　　“别急啊，”莫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凉的观景台栏杆上，完全不怕对准自己的枪口，“如果顶级天赋的灵魂体能够绝对传承，那以后就不用怕大陆之上顶级资源稀缺了！再来多少波尸潮灾难都不在话下啊！”

　　“你们三个要是愿意留下来帮我，我不仅给你们盛瑾舟的东西，还能让你们坐上全大陆哨兵最高的位置，怎么样？”

　　裴琰冷笑了一下：“你觉得如果镜像城那些老东西知道了会怎么样？”

　　镜像城如今是全大陆之上唯一掌握着哨兵和向导资源的地方，正因为这样才有着至高的地位，但如果莫尔的灵魂体移植成功的话，镜像城的地位便不负现在，那些高层的老东西们想必是绝对不愿意的。

　　莫尔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拍了拍手，藏在观景台两侧走廊里的卫兵立刻涌了出来，将三个人团团围在中央，枪口密密麻麻对准了他们：“你们可以去试试。”

　　“哦对了，”莫尔抬了抬手，枪械齐刷刷放下，从卫兵身后走出来一个少年。“霍桑。”

　　少年浑身透着肃杀之气，精神力强劲，就连秦焕都感觉被隐隐压制。下一秒，一只熟悉的麋鹿从他的精神图景中蹦跃而出，明熠瞳孔骤缩——那麋鹿的皮毛花纹、犄角弧度，和盛瑾舟的精神体一模一样，分明就是同一只。

　　“瑾舟……”他下意识开口。

　　麋鹿对着三人眨了眨眼，眼神却陌生而冰冷，对他们没有半分回应，只是顺从地靠在叫霍桑的少年脚边。

　　莫尔得意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里显得格外刺耳：“看见了吗？盛瑾舟的精神海和灵魂体，一点都没浪费，完完整整留在了新的身体里，他变得更有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