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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雾还没 ...

  •   雾还没有散尽的时候,阳光在薄雾间散射出朦朦胧胧的错觉,恍然已经跃过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时光,悠悠然流转出一种亘古不变的海枯石烂。
      满目的重彩浓墨勾勒出强烈的视觉对比,眼睁开,是刺目的白,闭上,是晦涩的黑。又是梦。
      梦里霜霜赤裸着身体狂走呼号,经过,经过,究竟走了多远,有多累。血色的肌肤被墨泼出浓黑的花朵,妖娆的蔓延开来,仿佛地狱中冶惑而致命的曼陀罗,将整片的生命凝固升华成斑驳而无生命的纹路。
      什么也看不见,雾好浓好浓,阳光太过璀璨,零下冬季,冰雪也凝固,于是霜霜机械的重复着睁眼,闭眼,黑白交替着变换,脑中的影像重重叠叠,以轮回的方式演绎,刺激的冲击着神经,如同酒吧里重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动不知停息。霜霜的冰冷的指尖划过胸脯,长长的指甲在所过之处留下不可磨灭的血迹,霜霜拼命地用手腕试图将它拭去,而血只是一个劲地流,没有尽头。
      霜霜还在跑,似乎从记忆的一头跑到另一头,中途没有站台,没有转站,也没有停靠的地方,只有跑,用力的,歇斯底里的跑。
      霜霜似乎是一边清醒着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往常许多次一样不停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一边以自己为主体将这场闹剧可笑的进行下去。只是她无力阻止。她在主体与客体之间切换,甚至她有时会怀疑梦里那个疯狂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自己,可是那张脸是一样的,只是僵硬且冰冷,褪去了常人的温度,冷硬的石头一般。然后女人前面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浮了上来,晃动着,就像水面映出的倒影,参差错落,随时将要消失的模样。
      然后梦里的霜霜干涩的眼角有眼泪流下来,她张开嘴,试图喊出一个名字。嗓子干哑,无力。接下来和过去一样,准时到此为止。霜霜于是醒了过来,点开手机,六点十五分。不早不晚。
      然后霜霜凑到床边的梳妆台上,看见镜子里面女人青黛色的黑眼圈,还有凌乱堪比鸡窝的爆炸头。霜霜呆了一下,复而恼恨的抓了抓头,咒了一声“shit”,小腿从被窝里抽出来,被窝里外的温差使得她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到底还是伸了出来,穿好拖鞋,趿拉着往卫生间走。
      上完厕所,霜霜踢踢踏踏的回到自己屋里,经过楼梯口时看见楼下有灯光,估计是老妈大人已经起来了,不由就扁了扁嘴。其实霜霜前几年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早晨不爱吃早饭,后来陆妈妈知道了,先把她骂了一顿,然后强制着她每天按时吃,有时候陆妈妈不在家,也还不忘打个电话叮嘱一声。
      回到屋子里,霜霜先脱下睡裙,换上正常上班穿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又看了看外边的天,阴沉沉的,恐怕今天就会有雨,霜霜到底还是打开衣橱,翻出了一件去年买的紧身外套,匆匆忙忙套上的时候,就听见陆母在楼底下喊她和父亲下去吃饭。于是霜霜拎起小包,两三下踢掉拖鞋,穿上皮鞋,就开始往下走。一边应着陆母一边还系着纽扣。
      早餐是两块切片面包,一个煎鸡蛋还有一大杯的热牛奶,霜霜把包扔到沙发上,就坐上了餐桌。霜霜看了一眼眼前油滋滋的鸡蛋,胃里顿觉翻江倒海,可怜兮兮的望了一眼陆母,“妈,我能不能不吃这个啊?”陆妈妈根本没看她,一边低头解围裙,一边坚定地回答她:“不行!”
      霜霜凑过去,撒娇的缠着她的手臂,“妈——我再切几片面包呗,今天就不吃了好不好?”
      “哎呦,我解围裙呢!你先松手。说话也不知道好好讲,都多大姑娘了,出去给人家瞧见了像什么样子!”陆妈妈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抽出去,解开围裙后叠好搭在椅背上,坐下就准备吃饭了。“丫头,我跟你说,不吃不行——别看你爸,你爸说情也不行,快吃!”
      当时陆父正从楼梯上走下来,霜霜眼睛一亮,就要撒腿冲过去,结果被陆妈妈一句话就给打消了。霜霜像个给抛弃的小狗似的望了陆爸爸一眼。
      陆爸爸看见了,无奈一笑,撇撇手,“丫头,你看见了,我也没办法。我们家女权主义,我的主权已经丧失了。”
      霜霜坐下来,用两手捏了捏自己两颊上的肉,“你们看,你们看,我都胖成这样了,还吃!小心嫁不出去,就死皮赖脸缠着你们俩。”
      陆妈妈将牛肉酱抹到面包上,递给陆父,“今天不是要参加市研讨会吗?多吃点。”然后又转头看看霜霜,“没事,嫁不出去我们养着,你别愁。”然后就坐下来给自己的面包抹酱,半点理她的意思都没有。
      霜霜气结,小声嘀咕着“真胖了”,到底还是坐下来开始吃饭。
      “对了,霜霜,听说上星期你上我们学校了?”陆爸爸吃了几口,突然转头盯上了霜霜。
      然后霜霜脑子里的那根弦就霍得一下绷紧了,“嗯,有份调查问卷要做。”霜霜本来都准备好要挨顿批,或者陷入水深火热了,结果陆父只“噢”了一声就又把头转过去了,“文静,再给我两块。我赶时间,快一点啊。”
      陆妈妈应了一声,从霜霜盘子里拿出一块递过去,“你先吃,霜霜的我再弄好了。”霜霜轻声的念了一句“重夫轻女”,其他的也就没说什么。
      陆爸爸走后,陆妈妈先吃完了,就收拾盘子去洗,剩下霜霜一个人努力地和那只煎鸡蛋奋斗。霜霜用筷子将鸡蛋夹成好几块,又夹成好几块,才慢吞吞地往嘴里面送,眉头结的死紧,时不时抬头瞥一眼时钟,再瞥一眼厨房的陆妈妈,然后急忙低头,明显的做贼心虚。
      终于等到了七点一刻,霜霜瞧着陆妈妈没有看过来,悄悄将椅子往后拉了拉,就快跑着蹿到了沙发边,拎起包包,“咻”的一下冲出了家门,“妈,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再见!”然后也不顾陆妈妈的反应,就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跑。
      拐了四五六七个弯,霜霜才放慢了脚步,但是已经累得气喘嘘嘘,“真是的,不就是一只煎鸡蛋吗?少吃会死哦。”
      “不会死,但是会挨骂吧。”
      霜霜点点头,“估计也是,今天午饭还是在公司吃好了。”说完话才发现不对劲,头猛地一抬,然后就愣了。
      眼前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女人烫着大波浪的头发一半散在胸前,一半束起。上身是今年很流行的开领灰白条状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李宁,下身是一件黑色的花花公子板裤,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的运动鞋。
      女人双臂环胸,斜靠在转弯处的灯杆上,黑色的杆柱靠在女人身下,显得有几分娇懒。女人皮肤很白,是牛奶色的白,这一点曾经让霜霜很是羡慕。其实霜霜的皮肤也很白,但是是与她相比就差了不少,霜霜曾经还跟她开玩笑说,“你这就跟后来用漂白剂洗发了似的。”现在这个女人打了个哈欠,她说,“小霜子,还没反应过来呢。”
      霜霜愣了很长时间,清晨的阳光慢慢洒下来,路边花园里的桂树上黄色已经挂了满支,隐隐约约的有香味弥漫开来,就像小时候甜甜的化在舌尖的牛奶糖。毕竟是城市里,从不见得有多宁静,然而不远处的树枝上却意外的停了两只蓝黑色的鸟,叽叽喳喳唤得欢快。光影交叠出层层次次的错觉,好像大海氤氲着的一抹蓝色,清晨的凉风刮过来,女人笑容熟悉,勾起霜霜内心深处的一点记忆。然后霜霜就以刺破人们耳膜的分贝尖叫了一声,“啊,啊,悦悦,你终于回来啦!”然后就跑过去,将庄悦抱了个满怀。
      庄悦挣扎了一下未果,无奈地笑,“霜霜,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手松松,我有东西要给你诶!”然而霜霜依旧抱着庄悦,高兴地像个孩子似的又蹦又跳,“不急不急,再让我抱抱!哎呀,死悦悦,回来了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也得让我有个准备啊!给你准备个惊喜嘛!”
      庄悦看着禁锢着自己腰身的那双手,还有眼前这个已经二十多的大孩子,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已经够惊喜了!再惊就要成惊吓了。”
      霜霜又抱了一会,才老大不情愿地撒了手,“什么惊吓呀!人家那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好不好?”
      庄悦连忙点头,“是是,我晓得了。”然后低下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握个拳掏了出来,“猜猜是什么?”
      霜霜说:“我不知道啦,快点给我吧。”然后激动地开始等待她的礼物。
      此时的阳光将霜霜的瞳仁渲染出几分金色,庄悦忽然就想起了秋天里法国邻街小路上铺天盖地的梧桐树叶,还有坐在木椅上读着的童话书里勾画出的浪漫,想起自己信步游走时路上微笑着打招呼的陌生人,想起那些日子里的思念。然后才发现,原来有时候思念也可以是甜的。其实幸福,有时候要的不是她在你身边,而是知道,即使分开,也会有人远远牵念,譬如自己,譬如霜霜。庄悦笑了,很夸张的慢慢打开手,她知道霜霜这丫头最没耐心,“锵锵锵锵——答案是,巧克力一块!”果然霜霜一下子萎靡了,“就一块巧克力啊。”
      庄悦将手掌摊开,“不然你认为呢?”
      “我不是没想到嘛!但是你也不至于就送我一块巧克力吧。”霜霜扁扁嘴,“死丫头,你都错过我多少年生日了,礼物呢?礼物呢?”
      庄悦听完将手收起,“不要啊?那就算了。”说完三下五除二剥开糖纸就丢进了自己嘴巴里。
      霜霜大惊,刚刚伸手要抢,结果巧克力已经进了庄悦之口,“啊,啊,啊,死悦悦,我的礼物,我的礼物啦!”说完就泫然欲泣了。
      庄悦势作无奈,“刚才可是你说的,怎么又后悔啦。”
      结果霜霜“哇”的一声真的就哭了,“呜呜,死悦悦,一回来就欺负我,我都多久没看见你了。结果你就这么对我的啊?你想想,哪次过春节我没寄过礼物给你,就你这死丫头连封信都懒得回,e-mail上两句我很好,谢谢你就给我打发了。弄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那边到底怎么样,还担心得要命,结果现在你就知道戏弄我……”
      庄悦苦笑了一下,将霜霜抱住,“你也不想一想,你叫我要怎么回?还有礼物当然准备啦,就是开个玩笑嘛!”
      其实霜霜也知道,庄悦只身一人在外面,先不说没有亲朋好友,而且周围还都是些金发碧眼的老外,再加上本身经济状况也有限,没个人照应,生活肯定不如意。所以她每次那样回信,不想让她担心她也理解。可是理解并不代表就能接受,自己每次一想到她还是担惊受怕,比确切知道她在外面有多辛苦还要糟糕,也不知道她在外面有个头疼脑热怎么办,不知道她学业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回来——甚至,她还回不回来?而现在终于安安稳稳的见到她了,而且看起来还不错,心情一下子放松的同时也是满腹的委屈,想找个出口发泄,所以即便听完庄悦说这些,眼泪还是止不住。
      “霜霜啊,你以前淌眼泪不是一向都收放自如的吗?今天你到底要哭多长时间啊?”庄悦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身体都要僵硬了,终于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什么收放自如!当我是水龙头啊?”霜霜将头抬起来,眼睛已经哭得通红,庄悦递过去一张纸,霜霜接过去把眼泪擦了擦,眼泪还没干就突然叫了一声:“糟了,悦悦,现在几点了?”
      庄悦抬起手腕,“北京时间——七点五十六分三十二秒,距离你迟到还有三分二十八秒。”
      霜霜情急之下拽上了庄悦的胳膊,“啊,死定了,我要迟到了!怎么办怎么办?”也顾不得再哭了。
      庄悦翻个白眼,“凉拌!”说完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而且,你确定你要以现在这个形象去上班?”说完很殷勤的不知从哪里摸了个小镜子递过去。“喏,你自己看吧。”
      “很丑啊?”霜霜想起自己刚才哭了那么久,估计脸上肯定也不好看,接过庄悦递来的镜子看了看,结果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怎么办?真的很丑耶。”
      庄悦叹了口气,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唉,猜到了,所以我今天早晨提前连假都给你请好了,一天。”
      “这样不好吧,这个星期好像很忙欸。”霜霜将镜子还回去,势作为难。
      “陆霜霜,别骗人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就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的主儿。还‘不好吧’?假!”庄悦鄙视的看了她一眼,“还有,快点回你家去,”庄悦皱起眉头左右看了看,虽然早料到了会有那么一场,但是也不至于哭得这么轰天动地吧,“你看看,周围人都拿什么眼光看的我们。”
      霜霜哼了一声,转身开始往家里走。走了两步,突然转身,眉一横,手一伸,“礼物。”
      庄悦看了看眼前的人凶巴巴的模样,耸耸肩,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个盒子,“喏,礼物。”
      霜霜立马笑眯眯了,眼睛里眸光大盛,“谢谢悦悦。”然后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慢慢撕开包装袋外的透明胶带,一层一层揭开包装袋,结果手里的东西越揭越小,霜霜的脸也就越笑越淡,再看看手里,最后就留下了一个方形蓝底白纹的小盒子。其实原本庄悦递过来的就不算大,现在这个连原本的二分之一还不到,霜霜气结,“死悦悦,你唬我呢?”
      庄悦切了一声,说太小了不是拿不出手吗。霜霜嘀咕着死要面子,还是慢慢打开了盒子。然后看见了里面雪色的丝绸中间躺着的一只白发夹,上面对称着点缀五颗大小不同的水晶,是霜霜最衷爱的紫色。曾经庄悦问过霜霜为什么喜欢紫色,霜霜还记得当时自己告诉她,因为紫色就像阳光下泡沫的颜色,玄幻出一种俗世不能容纳的美感,所以它迅速衍生,也迅速破灭。世人之所以不接受,是因为害怕无力庇护,而霜霜将它留在身边,不过为了曾经的那么一点美好的幻想,至少知道,它即使不会实现,但也永远不会消失,至少,它曾经真的存在过。彼时莫徒司正在飞往美国的路上,而霜霜拉着庄悦一遍一遍逛过C大临街的商店,疯狂的试衣,却一件也不曾买下,这种过程就好像自己和莫徒司,注定擦肩而过,即便自己再喜欢,即便有过交集,也不过算是意外。然而那意外,曾经让霜霜很幸福,霜霜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够了呢?霜霜想,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呢。但是没有人会再告诉霜霜答案,因为那时那个曾经让紫色生长的人已经离开,孤独留下守候的人,一个人将支离破碎的梦境拼凑,直到最后,连拼图也找不完整。
      “谢谢悦悦,我好喜欢!”霜霜夸张的拥抱庄悦,阳光下露出满口白灿灿的牙。
      “你喜欢就好,快点吧,我从昨天开始就没休息过,赶紧找个窝蹲蹲,累死了。”庄悦小声不满的抱怨。
      霜霜这才注意到庄悦眼睛下面重重的眼袋,不有的就有些心疼,“你忙什么呢?连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庄悦斜觑她一眼,然后抬头望向蓝天翻个白眼,慢慢开始叙述,“话说我昨天中午还在飞机上,下午就急急忙忙去德光报道,一直磨到将近九点钟才把所有手续办好。结果晚上刚回到宾馆打开手提就看见MSN上面某人的头像闪个不停,结果又被某人拖着诉了一大堆的苦水,我想某人明天都还要上班还坚持着那么迟没睡,自己也不好意思睡了,结果硬是到了凌晨两点钟才关了对话框,再然后,刚准备关掉,大洋彼岸的导师又跟我聊上了,我当时眼皮一边打着架一边还坚持着,唉,然后等我终于解脱了,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半,也不知道平时话少得可怜的导师一下子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再然后,我收拾了一下,想想方才听某人倒苦水时没告诉她自己回国了,日后被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被埋怨,只得又——唉,后面的事情,某人应该知道了吧。”
      霜霜听完了不由地就有点心虚,“我那不是不知道吗,谁晓得你就回国了啊。我这几天真的很烦呐,又不是故意的……”
      庄悦叹气,“我发现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想如果我哪天长皱纹了,有百分之八十是拜你所赐。不过——算了,先走吧。”
      “哦。”霜霜有点小媳妇的乖乖在前面开路,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就怕某人太困了,走路上给睡着了。不过,还好两人终于安全到家了。
      一直到打开家门,霜霜才想起了早晨的煎鸡蛋事件,不由有点头疼。结果她刚踏进去,迎面就看见了陆妈妈,霜霜想她当时一定笑得很谄媚,因为当时陆妈妈的表情实在很怪异。但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啊,悦丫头,你回来啦!哎呀,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给伯父伯母说一声。”
      庄悦笑了笑,“伯母,昨天刚到,这不就来报道了吗?”
      陆妈妈的脸马上就笑开了花,“好好。”转过头又瞪了霜霜一眼,“死丫头堵门口干嘛呢?赶紧让悦悦进来歇歇啊。悦丫头,累不累啊?你等等,伯母给你榨杯果汁去!”说完就转身走了,连庄悦想婉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霜霜站在身后很郁闷,抬头看着庄悦,很委屈的说:“悦悦,我到底是不是我妈亲生的?你才是她闺女吧!我平时求她榨杯果汁都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你瞧瞧她现在高兴的。”
      庄悦很熟练的绕过桌子坐到沙发上,随口说道:“人品问题。”然后摁开了电视开关。
      霜霜更郁结了。
      不一会儿陆妈妈就端着两杯果汁来了,“丫头们,快来接。”霜霜站在沙发茶几边,就顺手把杯子接了过来,“你们俩先聊着,我去转转,顺便买点菜。悦丫头,今天在这里吃啊?”
      庄悦从双双手里接过一只杯子,笑了笑说:“一定的啦。还有,我要吃辣子鸡丁还有糖醋排骨。”其实用霜霜的话讲,庄悦就跟他们家第二个闺女似的,大到陆父陆母的亲昵,小到厨房调味料摆哪儿她都熟得很,说话自然是没有什么顾忌的。而且确实好几年没再尝过陆妈妈的手艺,出国早些时候也别扭得不得了。
      而霜霜此刻只觉得陆妈妈笑得眼睛都要没有了,赶紧推了推她说,“哎呦,你去吧,你去吧,给你的悦丫头多买点好吃的,再见,不送。”
      陆妈妈也知道俩丫头从小一起长到大,这些年没见肯定不少话要讲,也无意要当电灯泡,刚好要买菜,就不妨早点出门去了。听了霜霜的话不觉又好气又好笑,笑骂了一声死丫头,也就走了。
      霜霜坐回沙发上,把头往庄悦怀里一搁,就不吭声了。庄悦一个劲的看电视,也不睬她。霜霜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悦悦,你咋不问我怎么啦?”
      庄悦视线也不转,随口就顺着她的话说:“哦,你怎么啦?”
      霜霜撑大眼睛,迅速坐起来,双手叉腰,底气十足的就吼了一声:“庄悦!”
      庄悦这才转过头来,忽然笑了笑,“就是嘛,小丫头年纪轻轻的装什么老成。”然后换了个姿势,正对着霜霜的面,说:“说吧,有什么事。我一件一件听。”
      霜霜听完,不由也笑了,“好啦!本来一肚子话的,给你这么一说,我都没兴趣讲了。”霜霜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庄悦立马否决,身前的长发随着她身子的前倾又落下来一大片。庄悦的头发平时看着很黑,但是现在和黑色的沙发一对比就能看出来,其实她的发色更偏向于棕黄,或者说是很多小说里常见的亚麻色,霜霜以前很喜欢摆弄她的头发,有时编个大麻花,有时候绕来绕去绾个簪子,到底是皮肤白,霜霜会觉得好像什么发型搬到她头上都合适得很。庄悦端起杯子慢慢喝了口果汁,然后回答说:“不要!我累死了。”
      霜霜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那你就这么坐着啊?”霜霜有个习惯,一想问题就喜欢拨弄头发,她将额前的一缕长发缠到手上,先不停的绕,黑色的发,白皙的手,一圈一圈环回往复。如果她稍急一点,就会用拇指和食指捻着来回的搓,甚至有时在家里散着头时就直接乱抓一通。
      庄悦懒懒地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打了个呵欠,“那就什么都不干,歇一会儿呗。当然,如果你愿意讲,我也可以听着。”
      霜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屋子里一下子就变得静悄悄的。除了电视里的声音,似乎就剩下客厅窗口吹过来的风声,还有沙发上面两个人时轻时重的呼吸声。静静地坐着,时间就流淌的很慢,就像洗手时温水在指尖流淌的轻缓,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暖。
      霜霜再转头的时候就看见身旁的庄悦似乎已经睡熟了,面颊上是一片平静,仿佛已经隔了好久好久,才再次看见这么一张睡颜,似乎还是在记忆的彼端,灯火阑珊。只是,心里的幸福,早已不言而喻。
      笑容,于是终于浅浅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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