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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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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庄悦抵不过陆家三口的纠缠,终于还是把行李整理进了霜霜隔壁的房间,在那里,庄悦曾经也住过五年的时间。五年的时间不算太长,却足以让两个孩子交付彼此,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还足够单纯的去相信会有美满。彼时的她们就像两张白纸,上面没有感情,没有社会,没有尘俗,信笔涂鸦,将青春记录成彩色的回忆。如果迟了一步,或许,就不再会有今天的霜霜和庄悦其人。
庄悦,之于陆霜霜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她只是庄悦。陆霜霜初见庄悦的时候刚满十三周岁,还是花苞未展的季节。那年的银杏树下,女孩子穿着A中初中部的校服,紧紧跟在陆父身后,青绿色的银杏树叶和女孩子黑红相间的校服搭配出一种意外的和谐。霜霜那时坐在窗口,手里捧着古装竖排版的红楼梦,瞥到楼下的那个女孩子,甚至隔着将近十米的空气捕捉到了女孩子眼里的那一丝平静,那是一种气质,有些人与生俱来。于是就轻而易举的喜欢上了。
霜霜那时不曾问过任何关于庄悦的过去,因为她喜欢的是这个人,不是她的历史,过去的,她没有参与,然而也无需了解。陆霜霜那时还是所有人的骄傲,是天之骄子。但如果说她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孤独。那是一种游离于众人之外的空虚,当你被捧到太高时,那里没有会当凌绝顶,那里只是高处不胜寒的冷清。没有人排斥你,但是中间一厘米的距离却再也跨不过去。而那时的庄悦是唯一一个意外,霜霜不愿向父母讲的烦恼她可以听,霜霜不愿意表现的委屈可以对她流泪,那时的陆霜霜实在太过骄傲,她知道自己曾经也伤过庄悦多少次,但是偏偏有一种人,会让你觉得,只要你转身,就会发现,她就在你身后。其实有时候幸福不需要拥抱,只消一个眼神,就已足够天长地久。关于莫徒司,霜霜想,或许悦悦是唯一明白自己的人,很多事,莫徒司不知道,而庄悦每次只是怜惜的笑,她说,丫头,你怎么那么傻?可是她是懂的,霜霜知道。
后来霜霜听说,庄悦有位奶奶,只是无力供给庄悦的支出,中间的曲折有多少霜霜不明白,然而最后庄悦住进了陆家,以陆父学生的身份。后来霜霜和她一起念高中,再离家念大学,一直到她出国分开。分开后即便不是日日联系,但彼此信息也从不曾断过,即使知道得再不完全,毕竟可以知道,两人依旧如初。
有人说,千年的转身,只是为了一个擦肩,那么她们彼此的这一段守候,霜霜想,一定已经逾越万年。
庄悦现在在她的导师的推荐下在德光里工作,其实德光虽说在省里算是颇有名气,但是以庄悦的能力和她背后的Johan教授来讲进首都医院绝对是不成问题的,当时Johan教授也问过她怎么不向那边发展,庄悦当时笑嘻嘻的说德光那边不是有发展前景吗?Johan教授说你别以为我真的就对你们国内医院一无所知了,当年那德光我也是去过一次的,虽算是一流,但和首都医院一比,也还是差了不少的。庄悦扮了个鬼脸,对一旁的师母笑了笑说,师母啊,你看导师又开始训教了啊。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想的,去那边干什么呢?自己的亲人,当年的同学,还有霜霜都在这边,她又能去哪儿呢?而且,想起霜霜那丫头,要是知道自己回国了还离她那么远肯定又要不高兴了,所以真的没有理由需要放开这边的一切去首都开头的,真的。
庄悦在这边只算刚刚起步,却已经相当于是主治医生了,就差过几个星期意思意思再提出来,毕竟还没扎稳脚跟,虽说跟在Johan的身后经验甚至比许多上岗的医生还要多,但到底还是会有人不服气,就像Johan说的用点时间缓冲一下而已,对自己的实力她还是有信心的。
庄悦搬过来的第一天晚上,霜霜就把自己的整套行头搬到了庄悦的屋子里,美其名曰交流感情,其实就死皮赖脸黏在庄悦身上,所以晚上往床上一倒,两手再把庄悦的脖子一搂,霜霜没到五分钟就睡熟了。
第二天早晨霜霜起来的时候,眼睛一睁还一时有点儿蒙,后来翻个身子看见了庄悦才想起来她是回来了。霜霜歪过头,忽然就笑了,悦悦回来了,她的悦悦回来了,真好。终于,不用再担心想起那些往事时自己一个人的孤单徘徊,终于,可以有一个人让自己放心的靠。
或许是霜霜的目光过于专注,庄悦蹙了一下眉头也就慢慢醒了过来,然后就看见霜霜睁大了眼睛,炯炯有神的模样。庄悦打着哈气,迷迷糊糊的讲,“你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霜霜盘着腿坐起来,缓缓伸个懒腰,然后光着个脚丫从床侧下去拉开了窗帘,于是阳光就一下子照了进来,将整个屋子照的颇带了几分喜气。庄悦用手挡了一下,适应了才又放下来,于是渐渐清晰的视线里看见霜霜印着几只绵羊的睡裙和她身侧落下的阳光,就像多少次梦里的模样,庄悦忽然就感觉到她真的回来了。
其实霜霜从她住到这里开始就一向很黏她,一星期里能有四五天是在她的床上睡的,她开始也不习惯,但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了。当年的霜霜虽然外表看起来坚强的雷打不倒,其实脆弱的要命,她都不知道在遇到她之前的日子里她是怎么过来的。当年也是这样,每次跟她一起睡觉起来之后她都喜欢光脚踩着地板去把窗帘拉开,她说喜欢阳光一瞬间刺进来的感觉,而且每次都要在地板上站不短时间,瓷地板到底是很凉的,寒气很容易伤人,庄悦说过她很多次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庄悦在法国的时候好多次起床看见阳光就会想起这幅情景,只是一晃神的空隙里就什么都消失不见了,不管是那件看了很多年的睡裙还是站在床边的霜霜。每每此时想念的情绪就会愈加深入骨髓。
只是现在,一切都那么真实,霜霜站在那里一如往昔的将下巴稍稍抬起,整个儿的脸都沐浴在了清晨还有些清冷的阳光里,散下的头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起,安静的仿佛一幅古老而悠远的黑白山水画。
此时霜霜忽然转过头来,正迎上庄悦的视线,两人仿佛都想起了这么一件事,微微勾起嘴角,会意的相视而笑。
一天的开始这般愉悦,接下来的一整日似乎都无比顺利,霜霜今天在杂志社里也只把存着的几分稿子整理整理交上去就没有事做了。登上□□,果然庄悦的头像是亮着的。庄悦说院方鉴于她刚刚回国,建议她再熟悉熟悉环境,适应一下,到下周再正式去上班。霜霜自然是很高兴的,陆爸爸和陆妈妈也很高兴,说这几天晚上正好四个人到处去逛逛,四处玩一玩,顺便带着庄悦把这一块地方都认一认,这几年A城倒是真的变了不少的。
“在吗?”霜霜将键盘抽出来,将这两个字敲上去。
对面果然很快就有了回应,“在。”
霜霜想了想,顺带瞥了眼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下班了,“嗯,今天想没想好去哪里?”
这一次倒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字跳出来,“……去C大看看怎么样?”对方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的。
霜霜也是一愣。想起来自从自己出了C大似乎就没有再回去过了,自己因为当年的那些原因向来是极力回避这件事的,只是如今,想来自己都已经决定要放弃了,又何必还耿耿于怀,于是就回了过去,“好啊。”敲完这两个字对方也就不再讲话了,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各做各事。霜霜想那边庄悦肯定又在整理那一摞书了,那是庄悦从国外唯一带回来的东西,霜霜当时翻了翻,头就晕了。想她当年的英语还是很拽的,可是这上面一个一个的字母绕的她头疼,很多都看不懂啊,然后她就对它不再感兴趣了,偏偏庄悦还把它们当个宝似的。
杨密这时候忽然走过来,趴在霜霜肩膀上,瞥了一眼电脑,调侃道:“呦,这是跟谁聊天呢?”
霜霜把头抬起来,笑了笑,开了口却有点发愁,“我的……呃,我的……”朋友?姐姐?
杨密看她支支吾吾的模样,眼睛却倏然一亮,“你的什么?小丫头不会是思春了吧?啊?谁呀?”
霜霜白她一眼,忽然想到了一个合适名词,“对,我的闺中密友。”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杨密顿了一下,又接口道:“不过,你的闺中密友是谁啊?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过?”杨密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霜霜旁边坐下,于是霜霜就再一次闻到了薄荷香水的味道缓缓的飘过来。
霜霜支起下巴,慢慢的说道:“她叫庄悦,刚从国外回来。”
杨密敛了敛眉又很快的舒展开来,“这样啊,不过丫头你是C大毕业的啊?”
霜霜点点头,“对呀!有问题吗?”
“那你和那个莫……莫……,他叫莫什么来着,哎呦,就Mr.Terrence啦,你们还是校友耶!你原来在学校听说过他没?”杨密纯属好奇,完全没有多加考虑,孰知这几句话却在霜霜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听说过没?自然是听说过的,而且又何止是听说而已,他们……当年……只是……霜霜很僵的扯出一个笑容,“嗯,自然听说过的,当年我们校园里的神话级人物嘛!”霜霜想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太好,不然为什么对面的杨密突然这样看过来,“……哦,哦,对了,我跟悦悦约好了呢!”
“嗯,我已经看到了。”杨密回答道。
“所以,我要走了,真是的……你看,都迟了。”
“其实还有几分钟才下班。”
“是呀,你看,就剩几分钟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要走了,不能让她等太久啊。对的,我得走了……”霜霜说话已经完全是条件反射了,语无伦次的回答一番,连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杨密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来霜霜忽然有点不对劲,她把包递过去,霜霜也就接下,“我得快一点了,呃,也就几分钟了吗,那我真的要走了,那杨密我就走了,真是的……”霜霜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似乎是反应过来,忽然转头冲着杨密还笑了一下,然后人就消失在了门外。
杨密这边看着霜霜走出去,不禁又皱了皱眉,只是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听到手机里面的声音,脸色就忽然冷了下来,口气很不好的挂掉了。揉揉眉心,唉,看来霜霜那边问题还是搁搁再说吧,她自己这边的都还没解决呢!叹口气,杨密转过身回到自己桌前,把今天现写的稿子又调出来准备修改,看来今天又得迟点儿才能回去了。真是麻烦。
庄悦站在霜霜工作的杂志社下面,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霜霜恍恍惚惚的从门口出来了。以庄悦对霜霜的了解,这丫头肯定又出问题了。她急忙几步跑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大声喊道:“霜霜!”
霜霜一怔,忽然回过神来,“啊?”待看清楚了,霜霜浑身一松,差点跌倒,庄悦连忙把她扶住,“哦——是悦悦啊!”
庄悦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把她扶起来站好,伸手接过她的包,“你到底怎么了?”庄悦直直的看过去,表情微微肃整,以她的直觉,霜霜肯定有事瞒着自己,或许能骗过别人,但是自己……
于是霜霜抬头就看见庄悦直视过来的目光,眼帘不由垂了垂,苦笑了一下,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才终于慢慢说出话,“悦悦啊,我还没跟你讲吧——其实,莫徒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