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你来晚了》迎来了

81、第十七章 覆巢之下无

　　冷宫内，寒风刺骨，叶臻拢紧棉袍倚坐在破旧的床榻上，她脸色苍白，两眼无神，靠着墙看着窗外的世界。

　　宝蓝好不容易买通看守的小太监，弄了一点热水给叶臻：“姑娘，喝点水吧。”

　　“你那里来的热水？”叶臻问。
　　宝蓝难过地说：“我用一个镯子换了一壶热水。”

　　“以后不用这样了，我也熬不了多长时间了，你们留些私房钱，等我死了就走吧。”叶臻淡淡地说。

　　宝蓝哭倒在榻前说：“奴婢自小跟着姑娘，说句僭越的话，一直把姑娘当成亲姐妹一样看待，怎么会独立离去呢？”

　　“傻姑娘。”叶臻把她拉起来，安慰地说，“你不要为我悲伤，我是求仁得仁求死得死，死亡对我来说并不是痛苦而是解脱。我一生无用，连累家人，却难以屈从。若是这么去了，对我而言是好事。”

　　宝蓝抱着叶臻大哭：“姑娘，你怎么这么傻?”
　　“这不是傻，而是本性使然。”叶臻浅笑。

　　鹅黄没有多劝叶臻，她静静地看着痛哭的两人，眼圈红红的。叶臻看见鹅黄问：“碧青走了吗？”

　　“走了。”鹅黄挨着床沿坐下。
　　叶臻点头：“走了好，她才17岁，不应该受我的连累。”

　　“碧青哭的厉害，直言对不住姑娘。”鹅黄说。
　　叶臻摇头：“是我对不起你们三个。若不是我，你们两个也该成亲了，现在已经是外面的正头娘子了。”

　　“姑娘，你不要这么说，能够跟着姑娘，我们就是最幸福的。”鹅黄笑着说。

　　叶臻拉着两人说：“我已经拜托封归荑了，等我死后，放你们回家。我给你们都留了嫁妆，虽然不多，但是回家做个小买卖还是可以的。”

　　“不，姑娘，你不要这样说，我们誓死跟随姑娘。”宝蓝泪如雨下。

　　鹅黄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我们本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是老爷夫人慈悲，让我们跟了姑娘，姑娘待我们亲如姐妹，我们怎么独活呢？”

　　“不可如此。”叶臻沉下脸，“若是你们为我而死，我就是死了魂魄也不得安宁。你们若是真心待我就好好活着，替我看着大夏改天换地，替我看着叶家再次兴旺。”

　　鹅黄知道叶臻最是良善，她点点头应允：“好，我们替姑娘看着。”

　　瑶华宫内，封归荑刚刚侍寝完，圣帝就一脸郁闷地说：“自从高思齐被罢免后，北周和西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听前线斥候汇报，北周正在秘密征军。”

　　“陛下打算怎么办？”封归荑给圣帝沏了一杯热茶，柔声问。
　　圣帝苦恼：“朕时常想，难道堂堂大夏除了她高思齐就无人可用了吗？”

　　“怎么会？”封归荑顺着圣帝的心意说，“不过是一时没有适合的人而已，臣妾相信，只要陛下下旨重赏，一定会有能人为陛下分忧的。”

　　圣帝听了大悦，搂着封归荑说：“还是爱妃得我心。”说罢，他的眼内闪过一丝落寞。封归荑捕捉到他的情绪说：“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圣帝正在兴头上，大方地应允。
　　封归荑起身跪拜：“臣妾想去冷宫看一看废后。”
　　“放肆。”圣帝大怒。

　　封归荑连忙说：“臣妾知道废后犯了忤逆大罪，但是念在她自幼娇生惯养的份上就宽恕一二吧。再者臣妾与废后是多年姐妹，虽然她犯了皇家威严，不可饶恕，但是臣妾却不能不念一丝情意。另外，臣妾知道陛下最是宽厚之人，对待七皇子尚且以礼相待，何况一个废后。”

　　圣帝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他没说什么，但是心情却好了一些：“废后的事情朕自由决断，爱妃不用费心了。”

　　圣帝走后，封归荑从安王府带来的丫鬟问：“娘娘不是在避嫌吗？今儿怎么还为废后求情？”

　　“你以为陛下放下叶臻了吗？”封归荑嘲弄地说，“他不过是碍着面子不好说而已，我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你信不信过不了三天，我就能去冷宫看望废后？”
　　丫鬟疑惑不已。

　　果然三天后，圣帝下旨，念在叶家曾经有功于社稷，特免去废后监禁，待遇按照最低等的采女对待，并特许封昭仪前去探望。

　　看着破败的冷宫，封归荑心一疼，叶臻自幼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她赶紧命人将碳火点上，把带来的新铺盖换上，又命人送了好多用品。

　　“好了，不用了。”叶臻拉着封归荑的手，说：“没有用了。”
　　封归荑知道叶臻已经心如槁木，她眼圈一红说：“其实你还是有希望活下去的。”
　　“生又何曾生，死又何曾死。”叶臻笑道。

　　封归荑无言以对。叶臻从床下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封归荑：“这里面是我叶家的旧部名单，上面的人皆是我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你斟酌安排。其中吏部郎中、刑部掌吏是心腹，你可以大胆使用，密州刺史、越州都督是亲信，手握部分兵权，你可以暗中联系，其他人虽然也是我叶家提拔，但是并不能完全信任。另外两个奏折，是我预测近几年发生的大事，七皇子不会屈尊一介郡王之尊，且七皇子母妃出身望门，背景深厚，定会卷土重来，你可以从中取巧。西戎和北周一直不安分，到时候一定会和七皇子联手，到时候大夏一定会腥风血雨，你要把我时机。高思齐现在已经得了北疆数万大军的拥戴，你可以凑机会令其回到北疆，并提拔京城戍守陈将军为皇城守卫，他是高将军的旧部，一直听命于高思齐，定会拥护你。”

　　“臻臻，你竟然早已谋划好一切。”封归荑大惊，她一直知道封归荑有经世之才，可是心不在此，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谋划好一切，若是圣帝能得叶臻芳心，别说皇位永固，便是一统三国也并非妄想。

　　叶臻苦笑：“我是个懦弱的人，比起你的牺牲，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和脑子。”
　　“臻臻！”封归荑霎时红了眼睛。

　　叶臻拉着她的手说：“归荑，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你记住，想要成功定要下定决心。”
　　“我明白。”封归荑为了替安王报仇早已破釜沉舟。

　　两人商议完大事，叶臻才开始布置自己的身后事：“今天过后，你要少来，不可让其他人起了疑心。我平生无所遗憾，只有三件事让我遗憾终身。”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封归荑爽快地说。

　　叶臻想了想说：“其一，我死后，宝蓝、鹅黄望你周全；其二，我死后，圣帝定不会放我的尸身离开，一定会紧紧将我绑在身边，望你成事后将我送走埋于北疆关城的小院内；其三，我的家人不可再为官，尤其是我的父兄，希望他们可以平淡地过完一生。”

　　“好，你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封归荑答应。
　　叶臻感激地看着她，说：“你该走了。”

　　封归荑一怔，她慢慢站起身，流着眼泪看着叶臻，一步三回头字走了。
　　宝蓝不解地问叶臻：“姑娘，为何请求封昭仪让老爷少爷不再为官？”

　　叶臻浅笑：“狡兔死走狗烹，我将叶家名单交给她，她就会知道我叶家树大根深，用人之际还好，可以容忍和忍耐，若是一旦得势，怕会忌惮我叶家。”

　　“不会吧，封昭仪和姑娘的感情一直很好。”鹅黄惊讶地说。

　　叶臻摇头：“一旦走上那个位置，便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当权力和欲望占据身心的时候，什么旧情，什么功劳都是过眼云烟。我也是以防万一，若是封归荑对叶家起了忌惮之心，这样就能保叶家老小的周全。”

　　京郊城门口，一个邋遢的戍卫正倒在地上喝酒，她迷蒙着双眼，酒气熏天。
　　侍从将她的酒壶夺过来说：“别喝了。”

　　“给我。”高思齐不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要夺过来，可是她实在醉的厉害，一下子又绊倒在地。

　　侍从生气地说：“你看你，哪里还有半点将门虎女的样子？”

　　“没有就没有。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高思齐苦笑，“吉星，酒可是好东西，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名叫吉星的侍从气道：“若真是如此，你怎么还会在此喝闷酒？”
　　“因为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高思齐歪坐在城墙根下。

　　侍从叹气：“如今谁都不好过，将军若是一直消沉下去，别说是高家，就是叶家也会一步步走向衰败。”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又能怎么样？”高思齐无奈中带着心酸。

　　侍从见此，又说：“前几天，我偷偷打听了叶姑娘的消息，听说皇上已经允许封昭仪去探望娘娘了，想必叶姑娘的日子会好些。我已经拜托一个小太监给叶姑娘送去了丸药，想必叶姑娘会好起来的。”

　　提起叶臻，高思齐才清醒些。她喃喃地望着天空，想起那段在关城的日子，心里无比怀念，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早早成亲，以至于遗憾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