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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都市篇【第三人称】 麦瑶发现自 ...

  •   结婚后的第三个月,麦瑶发现自己怀孕了。

      没有预料中的惊喜,这个孩子来的实在有些太过突然。

      明明保护措施已经做得足够充分,宗文也不是重欲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意外。

      麦瑶轻叹出声,重新测试一遍,验孕棒赫然显现出醒目的两条杠,立即拍照发送给了宗文。

      宗文人在公司,推了会议回家,带着麦瑶驱车赶往医院,检查结果为宫内妊娠,怀孕已是板上钉钉。

      由宗文告知双方父母,双方父母分别将这份喜悦分享给了亲朋好友。

      一夜之间,关怀与祝福蜂拥而至。

      几乎所有的亲友全部出动,围拢在麦瑶身边,打趣道:

      “是好事呀!”

      “你可真有福气。”

      “才来了多久,家里又要添丁了。”

      麦瑶面上强装微笑,内心充斥着未名的恐惧,听得多了,直犯恶心,孕吐发作,忍不住跑去厕所吐了一把。

      宗文听见动静赶过去,替她顺背,缓缓道出心中担忧。

      “不舒服的话,还是请假吧。”

      单位规定的产假是180天,现在时间还太早,不宜请,办公室任务重,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需要留下来加班。

      麦瑶根本走不掉,硬生生挺了几月,才把产假申请递交过去,单位批得很快,主任把假条递过来时,还不忘叮嘱几句,末了又问:

      “几个月了?”

      麦瑶偏头思考了一下:“五个多月。”

      “你老公那边怎么说,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麦瑶笑了笑:“还好,。”

      主任半开玩笑:“那行,等孩子生了,你再回来,到时候我给你办接风筵。”

      同事们也都笑说要吃麦瑶孩子的满月酒。

      麦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着大家插科打诨,隔壁部门有过生育经验的姐姐拉着她唠家常。

      “你婆婆过来了吗?”

      麦瑶回复:“婆婆原来是自己住,我和宗文每星期回去看她一次,现在我怀孕了,走动不方便,婆婆搬了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同事姐姐打趣:“那你可有得累了,婆媳关系不好相处啊。”

      麦瑶笑笑,没吭声。

      姐姐们接着打听,话题不知何时聚焦到宗文身上,有人称赞他相貌出众,有人夸耀他年轻有为,也有人暗示她命好,嫁了个好丈夫,还有人特地将她跩去别处,故作神秘地提醒,让她孕期小心,提防外面的女人。

      麦瑶随口应和了几句,并未放在心上,夫妻之间理应多些信任与包容,宗文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于她的事,她也不认为他会是那种对家庭缺乏责任感的人。

      整个孕早期和孕中期他都将她照顾得很好,麦瑶挑不出他一丁点儿的错处。

      但到孕晚期,生活开始悄悄有了变化。

      互联网时代,大数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冲浪之人。

      手机铺天盖地的,不断给她推送一些妻子孕期丈夫出轨的新闻,令她压力倍增的同时,联想到宗文如今有意与她“疏远”的态度,心里仿佛堵了团乱麻,

      她本以为是自己多心,有意做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可是身子笨重,不方便行走,只能窝在家里,终日与保姆作伴。

      偶尔想跟宗文说说话,考虑到他的工作,不便打扰,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负面情绪太多,孩子有些受不了,开始频繁地踢打腹部,在肚里闹腾。

      麦瑶夜里通常都无法安稳睡完一个整觉,上厕所的频率也变得多了。同时,腹部肌肤开始出现类似过敏的症状,奇痒难耐。

      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去过医院,也做了检查,但是医学上因为孕妇身体的特殊性,无法开展临床试验,许多药物禁用,秉承着保守的态度,医生也不敢过度干预和治疗。

      没办法,只能用些土方子。

      每日勤换床单,用棉柔巾冰镇湿敷,厚涂身体油,大约两周左右,情况才稍稍好转了一点。

      事后麦瑶曾向已经生育过的同事讨教经验,询问她们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包括但不限于湿疹、头痛、发烧和牙疼,另外千奇百怪的还有唾液分泌过多、腋下发黑、腿脚抽筋、四肢水肿、长斑等。

      麦瑶问怎么解决。

      同事们说没办法,只能靠忍。

      湿疹靠冰敷来忍,头痛靠毅力来忍,发烧靠物理降温来忍,牙疼靠咬花椒来忍。

      忍,几乎是所有孕妇此生必修的课题。

      为了孩子,大多都选择硬扛。

      尽管麦瑶怀孕之后鲜少经历类似的痛楚,但是妈妈们的每次发声,她都能够共情。

      也许是想得太多,心里的郁结排不出来,临近生产,麦瑶还因为见红再次入住医院,全家人都担心得不得了,但是话里话外总有一种她不爱惜身体害得孩子受苦的错觉。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从怀孕开始背负的道德枷锁一直蔓延到生产。

      原本以为生产之后便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然而社会对于母亲的审判,只会愈发得变本加厉。

      麦瑶没有解释,沉默使得她整日郁郁寡欢,后来干脆连人也不愿见了。宗文想尽各种办法逗她开心,麦瑶皆不为所动,宗文没有办法,只好把丈母娘请过来。

      有妈妈陪伴身边,麦瑶的焦虑缓解许多,爱笑了,人也开朗了不少,能吃能喝,不小心还胖了两斤。

      可随着预产期一天天临近,麦瑶便又控制不住地焦虑,是这儿也害怕那也害怕。

      怕生产,怕开刀,怕生孩子,怕痛,怕出意外,怕一命呜呼。

      妈妈却说,不会。

      麦瑶问为什么?

      妈妈笑着回忆,说她在生产之前许过愿,求菩萨保佑她的孩子平安健康,所以麦瑶定会一生无虞。

      麦瑶听后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她想,但愿如此。

      可真等那一天来临,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以平常心对待,她太紧张了,紧张到躺在产床上直发抖。麻醉针打进身体,皮肉没有知觉,大脑却是清醒的,她能感受到刀在肚皮上划过,孩子被拔出来时肌肉的拉扯感,那一刻真的很想哭。

      可当护士抱着那团小小的生命举在她的眼前让她辨认性别时,她却开心地笑了。

      这是她的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她倾尽所有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珍宝,她发誓要将此生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她。

      护士正在替女儿擦洗身体,麦瑶的目光牢牢追随着那道忙碌的背影,光是想象孩子长大成人的模样,心底便跟塞了蜜似的,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甜。

      她开始理解妈妈的感受了,因为她在此时也已成为了一个妈妈。

      可女儿和她待在一起还没超过半分钟,便被抱离了出去,留她躺在手术台上接受缝合,直到推出产房。

      手术很顺利,麦瑶生产的时候没受什么罪,Tap和止痛泵管够,压肚子也不怎么疼,唯一恼火的就是下地那阵子,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害她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

      好在医护团队都很专业,她的身体恢复得也不错,被方圆和仁佳接出院时,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说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走过一圈,劝她们不必担忧。

      那时候的麦瑶曾天真地以为,生产之后便可万事大吉,只等伤口愈合身体就会恢复如初,殊不知,各类问题要在入住月子中心后才会逐渐凸显出来。

      最严重的就是脱发问题。

      大面积的掉发,枕头、浴室、卫生间、洗漱台以及任何肉眼可见的地方,全都铺满了掉落的头发。

      洗头时一堆,吹头时一堆,梳头时发丝成绺成绺的打结,稍微用力一点,带起发根哗哗往下落。

      麦瑶想了很多办法去护理,新的头发长出来了,掉的数量却没有丝毫减少。

      偶尔夜里做梦,她会梦见自己头顶光秃一片,害怕得一个人默默躲在被子里哭,醒来发现满脸的泪,下意识去摸头皮。

      勾下的几缕发丝反倒给足了安全感。

      宗文四处问医,寻找治疗脱发的办法,医生们笑说这是产后常见的症状,无需过多担忧,只不痛不痒开了几个方子,根本毫无作用。

      到头来还是麦瑶安慰他,说自己长了颗蒲公英脑袋,让他不要担心。

      宗文扯了扯嘴角,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然……把头发剪短吧?”

      “舍不得。”

      麦瑶舍不得剪掉长发,不仅是这么多年以来的习惯养成,更是不想与生育前的自己做一个切割,不愿被产后脱发这一现实所打败,寄希望于身体能够自愈,同时又觉得这点小事大费周章没必要,她心里还藏着另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宗文。

      比脱发更致命,困扰她许久的如厕问题。

      因为较为私密,麦瑶羞于启齿,宁肯坐在马桶上挣扎,憋到气虚乏力,也不想在宗文面前表露难堪。

      可这样的日子能撑多久呢,充其量也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算她再能忍,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宗文见她进了卫生间后迟迟不出来,觉得不对劲,敲了门,瞬间察觉到她的异样。

      “进去那么长时间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别进来!”

      麦瑶回应的嗓音又快又急,可面对宗文的问题,又始终顾左右而言他。

      宗文等得不耐,又怕她一个人待在卫生间里出事,只好用蛮力撞开了门。

      麦瑶来不及收拾,正规规矩矩坐在马桶上,宗文跨着步子进来,一眼瞧见热汗淋漓的麦瑶。

      她脸颊憋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他吓的。

      宗文蹲下来,找来湿巾给麦瑶擦汗,看她嘴唇直发抖,吓坏了:“肚子不舒服,还是刀口疼?”

      麦瑶不敢去看宗文,低垂着脑袋,想着如今的情形,骗是骗不过去了,只好长话短说,谁想刚开口,脸上便淌了泪,只能一边抹泪,一边抽噎道:“我上不出来……难受……”

      宗文看她的模样就隐约猜到几分,麦瑶这番话,更是做实了他心中的猜测,他既气自己无用,照顾不好麦瑶,又气她隐瞒,没把自己当做家人。

      “去医院。”

      宗文治愈了麦瑶的生理痛苦,同时却忽略了麦瑶的心理痛苦。

      事情瞒不住了,双方家长都知道后,麦瑶的窘况难上加难,面对长辈关于排泄的问题质询,她有种自己身为动物被人参观的恐惧感。

      麦瑶忍不住每天都哭,生理痛,心理也痛。

      没几天,身下就见了红。

      她也不知道原因,以为是来了月经,可等几天过去,月经没排干净,去医院问了医生,才知这是恶露。

      恶露这名字听着令人心惊,麦瑶不由得多嘴问一句,打听有没有方法根治。

      医生笑了,改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给她听,说是子宫蜕膜排出的特殊分泌物,由血液和一定的坏死组织构成,大约和经血差不多,让麦瑶放宽心,如果后期排不干净,再来医院检查。

      麦瑶问起为何不叫产经。

      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仿佛是个约定习俗,突然改口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麦瑶不喜欢“恶露”这个称谓,每每想起来时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污浊肮脏,有时宗文看到她脱下来的裙子上沾染的血渍问她疼不疼时,她都会用其他的话题搪塞过去。

      宗文知道她不愿提,自然也不多问,默默地做好营养餐,亲自看着麦瑶吃下,才能放心出门。

      可能是身体恢复得不错,也有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营养补得太好,产经一直不退,断断续续地怎么也排不干净。

      量大的时候麦瑶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腥味,强烈的自卑让她羞于见人,就算是宗文的靠近,她也总是推开。

      宗文曾听说过女性生产后欲望会降低,每到这时都会疑心自己魅力是不是不够,对麦瑶产生不了吸引力,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面对麦瑶和她相处也会变得小心翼翼。

      可这谨慎的态度不仅没有治愈麦瑶,反倒因此刺痛了她。

      麦瑶心情丧如考批,已经有了抑郁的苗头,不想和宗文沟通,提出搬去次卧居住。

      宗文当然不肯,麦瑶移一寸,他挪一寸。

      家里就这么大,去哪儿两个人都能挨在一起,最后轮了一圈又睡回了主卧。

      折腾得麦瑶产经都断了,她本还在庆幸,没几天,腿心又开始返红,咨询过医生才知道,这是月经提前来了。

      没生产前,麦瑶从不痛经,生产后身体开始发虚,各种毛病也都找上了门,此次月经来势汹汹,量巨大,痛感随之加倍,腰也酸,几乎到了难以活动的地步。

      麦瑶通常是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白天睡了,晚上便睡不着,瞪大双眼盯着天花板,想叫醒宗文,让他陪自己说说话,看他睡得正香,又舍不得。

      天那么黑,夜那么长,麦瑶眼眶含着泪,一夜一夜地熬,熬不过去,眼泪泡着枕头睡。哭完后,免不了开始东想西想,脑子里邪恶的念头一股一股往外冒。

      令她产生轻微厌世的情绪。

      转念一想,又觉得厌世的不是她,是这个世界在厌恶她。

      这个世界男女天生就是不公平的。

      凭什么自己要经历生育之苦才能成为一个母亲,而男人什么都不用做便可笑着迎接新生。

      凭什么所有人都打着为孩子好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冒犯,而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在乎自己的感受。

      凭什么自己这么痛苦,这么难受,但是宗文没有任何改变,生活可以丝毫不受影响。

      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麦瑶,在她心底蔓延滋长,逐渐演化为一种妒忌,妒忌最终发酵成强烈的厌恶。

      她厌恶宗文,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身边每一个人靠近的人。

      她拒绝和孩子接触,听到刺耳的啼哭声会心跳加速,浑身难受,异常焦躁。严重时,她动过捂孩子的嘴让她止哭的念头,所幸被育儿嫂察觉,及时抱走了孩子。

      那一刻,麦瑶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决心弥补孩子,却在喂奶时打盹失手将孩子呛到,直到听见哭声她才反应过来,慌忙补救。可是初为人母,她什么也不懂,更不会拍嗝,一通手忙脚乱,孩子脸蛋反而涨得更红。

      麦瑶哭着跑出去,央求保姆打急救电话,保姆生育过,略懂一点带娃的技巧,帮着孩子把奶吐了出来。

      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孩子最终无事。

      麦瑶万分自责,哭到天崩地裂,没有人会怪她,但是此后她再靠近婴儿房,身后必定会有几双眼睛盯着。

      麦瑶失去和女儿亲近的机会,实在想了,就跟在育儿嫂身后看看。

      育儿嫂跟她报备孩子的每日境况,宗文主动揽下了所有的育儿责任。

      麦瑶起夜时总能看见他抱着孩子哄睡的画面,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丈夫既以为人父,疼惜孩子,愿意付出,是她的幸福。

      酸的是丈夫的视线总是聚焦在女儿身上,已经逐渐分心,许久没有关注过自己了。

      除此之外,还有婆婆和公公,就连亲生的爸爸妈妈,似乎对那孩子也格外上心,每日的话题也必定是从“孩子怎么样了”“孩子今天还闹吗”“孩子睡得好吗”开启。

      双方亲戚总是借着探望的名义来看麦瑶,实则没说几句,就要问起宝宝。

      婴儿房的门槛快要踏破,麦瑶这边鲜少有人问津,即使有,问出的问题也很冒犯。

      不是遗憾剖腹产不能急着再要二胎,就是盯着她的胸脯问是否有在母乳。

      一旦她回复没有,便能听到几声遗憾的唏嘘。

      孩子是家里的中心,孩子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在操心,可她的难受与痛苦,至今无人过问。

      悲观的时候,麦瑶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孩子重要,难道家人已经不再爱她了吗?

      可这种念头才刚冒头,便被她掐灭掉了。

      她震惊于自己竟然会跟年幼的女儿争夺宠爱。

      这种无知且幼稚的行径令麦瑶感到十分痛苦。

      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几乎全部瓦解,陷入一场自我厌弃的精神折磨中,久而久之,麦瑶患上了严重的幻听。

      总觉得孩子在哭,去到婴儿房,又什么事都没有。

      等下一次孩子真的哭了,她却只当是幻听,没有理睬,直到看见育儿嫂抱着孩子在哄,才恍然醒悟,转头望着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她心疼孩子,心疼得也跟着哭,育儿嫂怀疑是自己没有带好孩子拼命地道歉。她看着育儿嫂低声下气的模样,难过得不行,泪越淌越多,嗓音碎成了渣。

      “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跟孩子说对不起,还是应该跟育儿嫂说对不起,亦或是在心里怪自己,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育儿嫂理解麦瑶的心情,与其说过多空洞的安慰的话,不如让麦瑶亲自:“你不必自责的,太太,。”

      麦瑶

      就算抱来孩子亲自照顾,育儿嫂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总有一种她哺育自己的孩子却仍不被信任的感觉。

      麦瑶试着做些别的,主动去洗奶瓶,可当她站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又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哦,原来自己是要洗东西的。

      怎么洗,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以前常用卸妆油来卸妆,就把卸妆油倒进了奶瓶里,兑水摇晃,水不起泡沫,她又加了点洗洁精进去,被宗文发现,当场便扔了。

      麦瑶不知所措,掐着手,呆呆地看着宗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奶瓶扔掉了,又无事可做,站在那里像个多余的。

      她转身去洗手,突然就很想掉眼泪,想起宗文心里直冒委屈。

      那时的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从月子中心回来以后,大多数的时间里,要么她睡着,他醒着,要么她醒着,他睡着。彼此之间难得会有交流的时候,她有精力活动,他也都是在婴儿房里喂奶、洗澡、哄睡、安抚孩子的啼哭,并没有转头来找她。

      她多想跟他说说话,可他扔掉了她的奶瓶,她好难过。

      难过到麦瑶夜里也睡不着,一个人翻坐起来,默默对着外面的月色发呆。

      月色很美,她很喜欢,想爬上天空去摘星星。

      那扇玻璃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被分隔在异世的这端,身心和灵魂都饱受煎熬。

      醒来的宗文接住了她,带她自驾兜风,那一夜,麦瑶重新找回了自己。

      她不再整日郁郁寡欢,决定踏出家门,以崭新的面貌迎接生活,她要上班,要工作,要社交,要远离负能量。

      她把曾经的衣服全部翻找出来,一件一件地试,一件一件地搭配,能穿上的就留下,不能穿的就扔掉。

      最后发现,半个衣帽间都没有剩余。

      她的脚变大了,胯变宽了,肚子上的肉变松了,不再紧致有弹性,以前能穿的裤子都提不上了。

      麦瑶难过得几乎又要落泪。

      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护肤品还能用,化妆品也没过期。

      她偶尔会打扮一下去上班,但是发现男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总是特别不对劲。

      仿佛只是套上母亲的身份,一切又都变了味。

      打扮精致被人调侃都当妈妈的人了,犯不着这么妖艳。

      不打扮又会被人嫌弃,说当妈的果然这样,是有多大的自信,就不怕老公出轨?

      麦瑶曾亲眼目睹过男同事对哺乳期女同事的恶意,不止一次在背地里骂人家是头奶牛。

      但知晓她未曾母乳,又假惺惺地表示惋惜,称孩子真可怜,并指责麦瑶是个自私的妈妈。

      起初,麦瑶还会争辩几句,次数多了,她手动闭麦,拒绝与傻瓜论长短。

      在单位,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唯一一次主动聊起生育的话题,还是她开心地跟同事分享婆婆“怀孕”,她有妹妹了。

      同事们大吃一惊,表示质疑。

      麦瑶翻出手机保存的女儿的照片,说,这就是妹妹。

      知情的同事们记得麦瑶生产过后曾经发过和孩子合影的朋友圈,特地找出来指给她看,问,这不是你的女儿吗?

      麦瑶坚称这就是妹妹。

      同事们怀疑麦瑶可能生有重病,报告给了领导,领导立即通知家属。

      麦瑶被家人接回了家,家人带她去了医院,她被确诊为产后重度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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