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都市篇【第三人称】 正文完结 ...
-
宗文第一次发现麦瑶有些不对劲，是看到她往奶瓶挤卸妆油的时候。
那时，他只觉得奇怪，还不清楚麦瑶想做什么，直到发现她正在里面掺了洗洁精，才明白麦瑶原来是想洗奶瓶。
他潜意识里觉得荒谬，想都没想便抢了过来扔进垃圾桶里。
或许是这个动作刺痛了麦瑶，她变得有些沮丧，并开始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宗文的心房塌软下去，弯腰帮麦瑶把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拨去耳际，悄声说：“怎么会，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要乱想。”
麦瑶侧身避开，刹那间，大脑回荡着一声尖锐的鸣响，仿佛在暗示宗文已经和她离心，忍不住含泪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敏感了。”
宗文收回悬至半空的手，望着麦瑶缓缓落下的泪，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不明白麦瑶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光讲道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她的情绪。
“瑶瑶，我觉得……你最近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好，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麦瑶对此表现出极为强烈的排斥情绪：“刚从医院出来，怎么又要回去，我没病。”
宗文解释：“只是做些常规的检查。”
麦瑶垂下眼帘，毛绒卷翘的睫毛扑闪个不停，整个人犹如被施展了定身术，完全僵住，一动不动。
宗文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俯身查看，才发现麦瑶正无声地啜泣着，坠了满脸的泪。
她又哭了。
宗文只得赶紧道歉：“好好好，不去不去。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好半天，传来麦瑶呜咽的回应：“我不喜欢。”
宗文为了照顾她的心情，索性不再提及此事。
第二次发现麦瑶不对劲，是孩子半夜生病，他和育儿嫂合力将孩子带去医院诊治，回家的时候稍稍晚了，看到麦瑶的脸色不太好，发现她言行略有些奇怪。
但在短暂的交流过后，她又似乎并无异常。
宗文疑心是自己多想，扭身去问保姆，麦瑶白天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保姆回复一切都好，就是人看着不太开心。
宗文兀自思索一番，猜测有可能是夜里出门没有跟麦瑶报备，所以她会生气，当即诚恳地低头道歉。
麦瑶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却在吃饭的时候，因为保姆做菜没有去掉菠萝芯而大发雷霆，甩手将所有餐具都扫落一地。
带给宗文极大的震撼。
保姆吓坏了，从厨房跑出来，不住地道歉。
只有宗文心里清楚，麦瑶从前是怎样的性格，她温婉善良，几乎不与任何人结仇，恬静谦和，对待身边人总是乖顺极有礼貌，她不会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更不会仗着一点权力就随意苛责下属。
她现在的行为，难保不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不忍心责怪她，劝退保姆，自己动手在客厅清理。
麦瑶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又出来，对于之前的记忆已经全然忘却，看着宗文忙碌，一脸的不解。
“谁把家里弄得这么脏？”
宗文主动担责：“我不小心弄的。”
麦瑶哼道：“你也太粗心了。”
宗文怔了片刻没有吱声，脑中反复循环着麦瑶的话，回顾这些天的生活点滴，发现自己确实有够粗心，竟连麦瑶诸多变化都不曾发觉。
他背转过身，摘下手套，来到麦瑶身边，亲昵地去握她的手。
“瑶瑶，最近有感到哪里不开心吗？”
麦瑶奇怪他问这些虚头八脑的问题，不咸不淡地说：“没有。”
“孩子平时闹你吗？”
宗文知道麦瑶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不太支持她亲自照料孩子，可是麦瑶闲不住，孩子一哭她就得跑过去盯着，夜里喂奶更是隔几个小时就要醒一次，昼夜颠倒，白天也休息不好。
他想，会不会是麦瑶太过疲累，精神高度紧绷，所以造成情绪波动过大，出现某些应激反应。
麦瑶也确实如此，听到宗文提及孩子，就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一般紧张地四处张望。
“孩子是不是又哭了。”
宗文转身往婴儿房的方向扫了一眼，摇头：“没有，孩子好好的，没有哭。”
麦瑶屏息聆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听到啼哭声，安静地缩回宗文怀里，待不过片刻，又挣扎起来，吵着要去婴儿房。
“不行，孩子哭了，我听见了，我要去看看。”
“没有哭。”宗文拽回麦瑶，扣住她的手，锁在自己双臂之间，用尽量温和又不刺激的言语提醒她，“你听错了，我和育儿嫂都看着，孩子好着呢，没有哭。”
“是吗？”
麦瑶神情呆滞，只一双眼睛尚能聚焦，牢牢锁定着宗文，从他深邃的瞳孔内窥见一个模糊摇曳的身影，赫然就是蓬头垢面的自己，忽然就没勇气面对他，木讷地点了下头，挣开束缚，默默走去一旁的沙发坐定。
宗文后脚刚要跟过去，被麦瑶一道指令喝住。
“我想一个人静静。”
宗文抬起的脚步骤然顿住，视线定格在麦瑶的背影上，沉思半晌，脑海忽然间迸生出几个念头。
难道自己给予麦瑶的关怀还不够？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要不要再多请一个育儿嫂，来分担一下压力？
孩子不用太仔细精致地去养，是不是大人就不会这么累。
他想了很多，唯独不敢往抑郁症的方向去想，还天真地以为，只要麦瑶多休息，一切就都会变好。
第三次发现麦瑶不对劲，是半夜起床给孩子喂完奶之后。
宗文路过衣帽间，发现麦瑶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镜子发呆，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没忍住走了过去，跟着在她身边蹲下，压低嗓音问：
“在做什么？”
麦瑶没有料到宗文会出现，迷茫了片刻，待看清他的脸，背脊瞬间挺直，握紧他的手，目光隐隐含了些期待。
“我在跟朋友聊天。”
宗文左右望望，颇为疑惑：“朋友？”
麦瑶眯眼笑起来：“对啊。”
宗文纳罕：“在哪儿？”
“就在这儿。”麦瑶指着对面的镜子，反问，“你看不见吗？”
宗文看着麦瑶，发现她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猛然转头望向镜子，平平无奇的光滑镜面，里面清晰明亮地映照着两人，没有多出来的一个。
他不敢想，也不敢认，只能顺着麦瑶套话。
“有吗？”
麦瑶点头，浅浅笑着，眼尾弯成一道月牙，少见的女孩儿家的娇俏，目光清明而坚定：“嗯，她还在看你呢。”
宗文瞪大眼，震惊到快要说不出话来：“我没看到，我看到的镜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麦瑶疑惑地扭身：“怎么会，你再好好看看，她就在这儿的啊。”她拉着宗文的手走近，开心地指给他看，“你看，她还在跟你打招呼呢。”
宗文嘴唇微启，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过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我说她在跟你打招呼。”
宗文压抑着狂跳的心脏，与镜中的麦瑶四目相对，定格在她并无任何玩笑之意的脸上，喉咙仿佛堵了团棉丝，气顺不下，也吐不出来。
麦瑶歪头看他，见他眉头紧锁、双目赤红，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惊悸，不自觉后退，想要躲开，却被宗文突然扣住肩膀，奋力拉扯起来。
宗文已顾不上什么风度，去他的温柔与绅士，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音量骤然拔高。
“瑶瑶，听着，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我们不聊了，回去休息，好吗？”
麦瑶踮脚仰脖，被宗文箍得呼吸几近断绝，听完他的话，感到尤为惊讶。
她不懂，还以为宗文会很开心，她给他介绍“朋友”，为什么他会这么排斥呢。
“你不喜欢她？”
宗文深吸口气，手掌攥拳，任凭指甲刮蹭着掌心，痛感令他神色清明。
他多想把她拎起来晃一晃，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奈何心底有个声音暗示他，还不行，再等等，至少要问清楚，不能伤害到麦瑶。
他牙关死咬，泪往心里流，泡得心脏酸酸胀胀，说出口的话却干脆：“她叫什么名字？”
麦瑶笑嘻嘻的：“她说她叫竹子。”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麦瑶也说不上来，某一天她来衣帽间取衣服，有人对她打了声招呼，她觉得对方愿意跟她说话，于是交了这个朋友。
她很喜欢，但是宗文貌似不太喜欢。
他的目光那么犀利，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不敢继续跟他讲话，回头想求助于镜子里的“朋友”，刚一开口，宗文掐住了她的胳膊。
“瑶瑶……”
麦瑶察觉到他的掌心在颤抖。
“怎么了？”
暗夜透不进一丝光，宗文人高马大矗立在门前，几乎遮挡了所有的光源。麦瑶看不清他的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夺目，眼底溢满猩红。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触到冰凉的濡湿，不可置信地讶了声：“你在哭吗？”
宗文偏过头，呼吸一口都觉得生疼，抬手扯下麦瑶的手，引至唇边轻吻，忽然又笑了。
“很晚了，回去睡会儿吧。”
“好。”
麦瑶这会儿倒乖，任由他牵着，顺利回到卧室，卷过被子蒙上头，闭眼就睡了。
一整晚，宗文没有闭过眼，脑子跟电影拉片似的把麦瑶出院以来两人的共同经历都过了一遍，找问题，分析疑点，反省自己的错误，找哪里出了问题。
有头绪的就写下来，不清楚的就上网去查。
网络信息真真假假，为了博取流量，不乏会有夸大之词。
宗文也不敢妄下定义，等到麦瑶转醒，纠结再三，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瑶瑶，我们去趟医院吧。”
麦瑶不懂，为何宗文反反复复提及这个问题，她不想答，渐渐有些厌烦。
“为什么要去医院？”
宗文配合着麦瑶的情绪，说话的语速也很慢，没有丁点强迫她的意思，只是在试探，小心翼翼带着商量。
“正常的术后复查，医生叮嘱过，还是要看看的。”
麦瑶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咪，突然开始炸毛：“我又没病。”
宗文弯下腰，配合麦瑶的身高，与之平视，话语里带着讨好：“没说你有病，只是正常的检查而已。”
麦瑶拂开宗文的手，依旧那副没所谓的态度：“没毛病，去干嘛。”
宗文一噎，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麦瑶的情绪反复无常，逼得太紧，只会把她往外推，于是宗文改换口吻：“我想去，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麦瑶的反应远胜从前，可以说是厌恶到了极点。
“都说了不去不去，要我说几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我不去，不想去，不想踏进医院，不想脱掉裤子接受检查，让人把手伸进我的身体里！我是个人，我有羞耻心！请你尊重一下我，好吗！”
宗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眼都是麦瑶厉声呵斥他的样子，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唯一能够让麦瑶消气的办法只有道歉。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麦瑶听后不觉得解气，只觉得烦躁，嗓门顿时大了起来：“知道自己错了，那就不要再提啊！一天到晚嘴没停过，你不嫌烦，我还嫌烦。”
宗文回了一句，麦瑶大发雷霆。
宗文若是辩解，麦瑶则会动手摔东西。
两人大吵一架。
虽然只是麦瑶单方面输出，宗文被迫挨骂，但是两人恋爱乃至结婚以来首次发生矛盾，宗文几乎吓得半死。
他不敢再提就医的事，若是再提，她必定要闹脾气，软的不行，就必须得使硬手段，可也不能把人绑了带去医院。
宗文焦虑得坐立难安，正考虑要不要把医生请上门，麦瑶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欢喜地跑过来，告诉他她马上就要复工了。
她那副开心的模样，宗文看着甚是怪异，想说产假还没结束，就先别回去上班了，但怕麦瑶听了不舒服，只能扮作同样开心的样子，大方接纳了这份喜悦。
“真的吗？什么时候去？”
麦瑶掰着手指计算：“还有四天，周四、周五、周六、周天……下周一。”
“那不就是快了。”宗文叹气，“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能适应吗？”
“能的，能的。”
麦瑶点头如捣蒜，说在家里待着要发霉了，自己也想回去，问宗文支不支持。
宗文当然支持，麦瑶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只因挂念她的身体，他隐隐有些担心。
麦瑶开心极了，不厌其烦地试妆换衣服，返工那天没等宗文开车送，自己提前跑了。
宗文追出去跟到麦瑶单位，像个舍不得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苦守门前两个多小时，直到确认她已打卡成功开好电脑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此后麦瑶上班的每一天，宗文必定亲自开车接送。
前两个月都没事，麦瑶顺顺利利地工作，快快乐乐地生活，每天都开心得像只要冲出天际的飞鸟。
有时候，宗文会产生一种自己快要留不住麦瑶的错觉。
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渐渐蔓延到第三个月。
第三个月，宗文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唯有一道声音格外清晰。
是麦瑶。
她在说话。
“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有妹妹了，我真的要有妹妹了。
“我和丈夫结婚后的第三个月，婆婆怀孕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都市篇【第三人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