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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回(下) ...

  •   麻夫人微微一笑,道:“还有这样的奇事?另一只是何样式,也拿来给大家看看罢。”

      明夫人道:“另一只我早给阿容了,让她挂在床帐里。”

      清乐笑了一笑,接过这只宝蓝色香囊,低头抚摸了一阵,揣进袖里,并说:“我便也回去挂着,在床头助眠安神。日日瞧见它,便想起母亲妹妹。”

      在屋里聊了半日,颜开左右坐不住,又听到颜尤马上就来,更不愿意待了。趁她们又讲起往年的旧事,悄悄溜出门,回了内院。一进门,抱剑就迎上来,说:“俞哥儿刚才差人来讲,他在前边儿偏厅等小姐,说小姐忙完了就去见见他。”

      颜开说:“我这便去,夫人问起,你直说我被梁公子找去了就好。”又让她把玉如意和金丝马鞍收好,风风火火地赶去找梁俞。

      虽说在偏厅,颜开接近了地方,看到梁俞已在门口等着,手上捧着个两尺长、宽不足一尺的紫漆木盒子,引得来回的下人侧目,自己倒浑然无所觉似的。颜开心中一动,走到他面前,咬牙切齿说:“你终于要把我宝贝还回来了!”

      梁俞连声“嘘”道:“祖宗,你可小点声儿,想让所有人都听见了,然后你爹我爹都得知道你借我掩魂剑一事。”

      当着下人的面儿,颜开恨不能踹他两脚解气,道:“这是拜谁蹿的头?”梁俞连忙回道:“好,好,是我,还得谢大人您借宝剑一瞻。不过我们还是小点声儿,我爹你爹同你姐夫都在旁边儿议事堂,兴许还能听见外边。我和爹来时,碰见太守问我‘拿着的盒里装的是何物’,亏得小爷聪明,老早就想好说辞,只说‘是提前送给阿容的生辰贺礼’,他便不再问了。”

      “成了,东西还我罢。”颜开连拿带抢地捧回盒子。梁俞虚扶着盒子道:“你稳着点儿,这里面还有别的容易碎的物件。”看见颜开神色困惑,撇开脸,“都说了是提前赠你的生辰礼,等到廿七,送到你手上的是梁府备的,这份是我的。”

      颜开“噢”了一声,道:“那谢谢你了。你白占我的剑一个月,不送点儿东西,是不是心下过意不去?”气得梁俞懊恼扶额,伸手说:“你还我罢。”

      “既然收了,谁要还你。”颜开抓了个小厮,命他把紫漆木盒送到她房里,交给丫鬟抱剑。梁俞给她讲了几件趣事,二人在偏厅有说有笑了一会儿,暮色渐沉,便有人来请,说是西园要开宴了。

      另一边颜清乐同两位夫人也往西园去。清乐趁出门的空当,悄悄将宝蓝香囊塞进陪嫁的贴身丫头临书的袖间,小声道:“这香囊里有铃兰香,熏得我头疼,你帮我收进箱子里,别叫夫人和媳妇们瞧见。”

      临书低头应着,也悄声道:“有一事要告诉夫人,方才有人来通传,夫人路上带着看的三箱书册,盘点时发现少了一箱,同少的还有丫头们一些东西,猜想是搬运的车夫疏忽,弄丢了东西。”

      清乐淡淡道:“此事等过两日闲下来再问,捋出来谁有错处,发月钱还是赶出去,都按规矩办就是。”

      *

      及至园里,见笼住的帷帐间已点上灯,丫头小厮端着佳肴酒酿、茶盘瓷碗,往来坐席其间。太守坐于主位,颜清乐同顾屏坐于上首客位,下面是明夫人、麻夫人、颜开、颜之辞、颜尤坐了一桌。府里二小姐沁雪四岁夭折,其母静夫人身体羸弱、不近荤酒、一心礼佛,今日也因身体不适缺席,只打发三姐儿之辞过来。

      对面颜开堂兄、颜鸿的侄子颜冒自己坐了一桌。颜鸿大哥早年病故,这颜冒过了弱冠之年,另立别府,不和颜鸿一家住在一处。梁家、元家各坐了一桌,再下面颜顾二府的门客若干桌陪着。

      颜开坐不端正,歪着身子,扭来扭去,左右转头隔着她爹的侧影去看顾姑爷。瞧他身骨硬健而两鬓已见白斑,精神奕奕但容貌趋近普通,攒了月余的好奇登时化为失望,想“我也不善相人之术,从面相上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

      正在那想着,忽然与他四目对上了。颜开心里一跳,因那双眼是她从未见过的锐利精明,只感到周身被激了一下,脱口大声道:“太守,女儿近日琢磨出些剑势,有道‘执剑如执笔’,愿合琴曲舞几式,为顾将军助兴!”说着,便从席上站起身,抱拳行礼。

      此事原本便是颜鸿的安排,故他笑道:“尔益,这是我第四小女,平常管不住,桀骜不恭惯了,你别在意她年青气盛。”

      顾屏听他似有弦外之音,便猜出七分,是这颜府要借四姑娘示强,又要了无痕迹、不落人口舌。他心里倒不以为然,只是观颜开之身态,十二岁的女娃落落大方、不怵场面,故以之为稀奇。

      顾屏带笑说:“这便是那位出生之时天有异象的。早听内子讲家中弟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他这一笑,两颧鼓起,原本威严正气的面容变得甚是不协调。颜开想到他还不如不笑。

      很快丫鬟送上来她日常用的长剑,此剑夹钢锻造,细薄质轻,但削铁如泥,是颜开收的四柄剑里最称手的一柄。现成雇来的怡音坊的琴师起了第一个音,颜开将剑负在身后,立如松。手里第一个招式出去,那剑好似银蛇出洞一般。

      继而螺旋步式行云流水,手腕如戏凤旋起剑花。剑气破空,带起的风啸混入琴曲,琴音随之急切,托劈勾抹,扫弦有兵马过平川之感。一反掌,一弓步,皆成豪迈之气。红衣裾摆,是三分舞;银光乱目,是七分剑。

      一曲既定,满座惊叹。顾屏不自觉侧首看了颜清乐一眼,是表达她四妹果如她所言的意思,眼中有赞赏,清乐巧笑着点头回应。顾屏当即举起酒盅道:“真一睹江淮好儿女风采!”并把自己佩剑上的剑疆解下来送与颜开。颜开自然回谢。一时觥筹交错,怡音坊的小唱名角奏起雅调,气氛渐热。

      过不几时,颜开出帷帐,去园东厕房小解。回来时转过月洞门,忽与一人撞个满怀。颜开立即伸手推了这人一把,力气没收住,给人推到了地上。听到这人“嗳哟”一声,她自知理亏,又赶忙拎着这人的袖子,将他拎起来。

      只见这人穿着一身浅色衣裳,昏灯下看不清什么颜色,脚下穿着一双男子长靴。身长不高,翩翩如鹤,面上雌雄莫辨。被她一撞一推,也不羞不脑,倒痴傻地望着她,口中喃喃说道:“旧诗曰:‘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颜开没念过这首唐诗,不知他是何意,又见他面生,不耐烦道:“我是颜府四小姐,你是何人?”

      这人才忽然大梦初醒一般,躬身行了个礼,道:“请小姐的安。在下符珏,是青州府随行的门客。适才冲撞了小姐,先赔个不是。”

      颜开并不在意,只问:“你念的这两句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什么意思?”

      符珏解释道:“小姐记性非凡,只听一遍便记住了,教人佩服。写这两句的是唐代一僧人,法号贯休。昔钱尚父建吴越国,英武盖世,名震天下。贯休为求晋见,献诗赞他。在下有幸观小姐剑舞,突生感慨,怀古罢了。”

      颜开思忖片刻说:“我很喜欢这诗。”又想着此时合该赏他点什么,摸了摸身上,只摸出一只袖箭。又担心知面不知心,不愿给她,怕夜黑风高出了暗箭伤人的事,故从袖箭的缺槽里取出一支箭簇递给她,道:“这个给你。日后你有困难之处,可以来找我。”

      箭长五寸,木身铁头,不足小指粗细,做工精巧。符珏接了,受宠若惊,一时既不说话,也不道谢,又痴楞地呆站着。颜开在心里叹“撞见个不聪明的,顾府里也有这样的人”,自个儿回到帷帐里。

      她见陆节一人占一桌,坐在最下首,孤孤零零的模样。她本来便不愿回到原位,和颜尤坐在一处。美玉和石头相见,反而众人关注石头的更多。四小姐是可忍、熟不可忍?因不拘礼节,直接就到陆节旁边坐了下来。

      陆节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说道:“小姐坐在这,不合矩;不问便坐,不合礼。因不想与某人同处,又属逃避。”颜开也不管他说什么,嘻嘻地笑道:“外面是‘礼崩乐坏’。见先生人缘不好,学生特来陪着。”

      陆节又说:“外面是‘礼崩乐坏’,家里就不要次位有序、兄友弟恭了么?”二人一来一回闹了几句。颜开坐在那儿确实引得门客侧目,门客们又以为总盯着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有失礼数,便偷着看。

      忽闻前面坐的顾屏笑如洪钟,他道:“……泰山所言极是。水利之事,事关民本。小婿南下前亦受陵县水利一事困扰,现下江淮两郡人才满座,能否请问一二,解了我这桩难事?”

      颜鸿笑道:“贤婿发问便是。”又道:“答问者,必有重赏。” 欲知青州王所问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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