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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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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照,千山一碧。
没想到‘荷园’处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像是孤立的一个花园,我们进皇宫后还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小北真是没眼福,如此好景致他偏看不到。”倒走在通往‘荷园’的石板路上,我面对着思竹笑道。
“嗯”思竹的视线一直在我的身后,防止着我摔倒,语气平淡的应道。
“你说等他醒来发现我们已经回来了,会不会生闷气?呵呵……”
“你下的药虽重,但以他的功力,这会他应该就要醒了,不过我另外吩咐他事做,所以他不会赶来。”
看着思竹一脸平静地点破我昨日里做的手脚,心下一沉,他为什么会知道?面上装‘不懂’道:“思竹在说什么?我们今日有事要做,我怎么会那样胡闹呢。”
我话才说完,思竹便把视线投到我脸上,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看着我,不知怎的,会让我想到顾奕涵。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也许以后我会离开你但不会妨碍你,更不会背叛你,如若不是,我会以命谢罪。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看着思竹认真的表情,我转身向前走着,没有让他看到我此刻脸上的诧异。他,懂我的顾虑,尽管那顾虑有些偏激;也懂我的心思,尽管那心思有些扭曲。嘴角缓缓牵起,道:“好,我记下了。”
一路再无声的走着,眼看‘荷园’要到了,思竹突然拉住我,随即把我带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才站稳,就看见树下行来一队禁卫军,待那对人马走过,我笑道:“上次进皇宫的盗贼还没抓住,我猜到整个皇宫都会处于警戒状态,每个角落都会有重兵把守,只是没想到这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来巡视,足见君帝有多生气有人闯了寒冰室。”
“不是连皇城的名字都改‘归晚’了吗。”
当初我们进矜国地界时,得知皇城的名字竟和虞皇后的名字一字不差时,都有些诧异。我还笑道,这是否预示着虞皇后的命运。
“怎么,你以为一个皇帝会因一个女子而把皇城的名字都改了?这皇城本就是‘归晚’。我倒觉得,是因为虞皇后的名字和皇城的名字一样,才在最开始引起了君帝的注意。”
思竹对这些一点不在意,听得四周没人了,就带我下了树,这里已巡查了一遍,再到下一批就有些时候了,足够我们摘完‘迟暮’走人。酒鬼说过,荷园是没有人看守的,因为‘迟暮’会吸人的精气,靠近它十丈内的人不出一刻钟都会晕倒,所以这个园子除了来放荷花的人,就根本不会有人进来。而放荷花的人也是晚上才来,因为‘迟暮’到了晚上会休眠,可偏偏‘迟暮’要在白天摘。总之,那些话都是待定真伪的,毕竟酒鬼没有来过,而我才是真正要去碰触它的人。
进到园内,就感到一股异香飘来,这香味很淡很淡,淡的若有似无。看了眼身旁无甚在意的思竹,笑道:“还想着这香气不对劲的话,我们要吃点什么呢。可惜,它没有毒。”
“虽没有毒,但酒鬼说过,靠近它后要在一刻钟内摘下它的叶子含住。”
酒鬼就知道一味把他师父告诉他的告诉我,都不说说晚过一刻钟会怎样。“等会你去摘,我就到处溜达溜达。”
“把叶子含住了再去。”
嗯?怎么又被他看出了我的动机。不过,想他碰到我这样的主子也是头疼的很,毕竟有哪个当老大的喜欢拿自己做实验,也就我怪而已。“行了,快走吧,还没看到荷花池呢。”
越往里走,香气越浓郁,不似一般花香那种会腻味的感觉,而是一点点加重,再加重,而且它好像是有形的,先渐渐在你周围弥漫,接着一缕缕侵入你的身体,让你不能拒绝。
“到了。”
思竹的声音惊醒了沉迷香气中的我,猛一抬头,便看到连天碧叶,映日红花。看来‘迟暮’需要荷花来养是真的了,虽说花开有季,但君帝倒不用担心会没有荷花供应,说来也怪,单矜国皇宫内就有两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一个是四季殿,另一个就是专养荷花的地方,听说那边不仅有一湖的荷花,还有一大片桃花林。只是这每天每天的放新荷花下去,还真是要花费很多人力物力,唉!这‘迟暮’果然非皇帝不能养啊。
“这么多荷花荷叶挡着,都不知‘迟暮’长哪了。”我绕着池塘边上走,这荷花池虽不大,但左右也有二十丈了,满满一池的荷花,这从中找出一朵不一样的来,要找的什么时候。而且,指不定它就和荷花长的一个样子。
“我现在下水,不要乱跑。”思竹看满塘荷花,自知刻不容缓,交代了一句,就下了水。
我闲着无事,欣赏着周边的风景,这和皇宫其他地方的庄严肃穆很不相同,既没有霜白琉璃瓦,也没有斗角飞檐壁,整个园子虽大,却一座屋子都没有,只是很多花草树木,不远处还有座座小山重叠,可算是个植物园了。看了一会便觉得累了,靠着岸边的树干坐下,昨天睡的很早啊,怎么走一会就累了?我可是直到荷园外才下脚沾地的。
忽闻一阵水声,侧目望去,见思竹从水里出来了,我就准备站起来,也不知是起的太快还是怎的,竟没站稳,下一刻就感到身子被人扶住,看到已在身旁的思竹,问道:“找到了吗?”
“没有,而且我的武功在慢慢消失。”
“嗯?呵,也许这才是‘迟暮’真正厉害的地方,一刻钟快到了吧。”
“我再下去一次,你先出荷园,我一会就来。”
“好。”
思竹又下水去,他的武功都要没了,也难怪我的力气像流失了一样。我没有和他说我已经有些犯晕了,自然也没有说,以我现在的力气是走不出十丈远的。
往池水艰难的走了几步,就在岸边的石板上坐下,脱了鞋袜,把嫩白地一双小脚放进水里,用手掌撑着地,借着水的凉意唤回了些许神智,低头发现这池水甚是清澈,没有养了荷花后的浑浊,看来这荷花池虽是人工的,水却是引来的活水。
看着看着,水中的倒影越来越模糊……‘扑嗵’
“我不是让你先走吗。”
我看着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思竹,刚刚怎么了?他怎么浸在水里还一脸怒意?我掉水里了?
“咳咳……我没力气了,再说,不是你让我相信你吗。”思竹愣了一会,没再说什么,把一片叶子放到我嘴边,我张口含住,顿觉一股清凉之意窜上脑门,人也跟着清醒不少,“你找到了。”
“嗯,我先你送回家再来摘。”
“你也不嫌麻烦,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被小北知道,还不知怎么笑我们,只当没他我们就不行呢。”
“他不敢。”
“好了,你就让我坐这,太阳照着,我衣服一会就干了,你快去摘了‘迟暮’,我们就走了。”
思竹拿我没办法,只好又潜下水去。感到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可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取下‘青龙’,满头青丝倾泻,都快碰到地面了,也不知是我的头发长的快,还是小孩都有这样新陈代谢速度,记得我刚‘重生’那会,头发不过才十寸,想来到现在也就三年多的光景。
三年了?已经三年了,想着这三年发生的以及‘更早时候‘的事情,人不由的痴了。忽然一只蝴蝶飞到我面前,然后停在我身后的一棵小树上,我也顺势靠在那棵树干上,虽然是棵小树,支撑着一个小孩外加一只蝴蝶还是没有问题的吧。看着那蝴蝶的翅膀一开一合的,忍不住用手指去触碰他,可还没碰到,他就再度起飞了,抬头看着他远去的轨迹,伸直手去追寻他,手心微朝上,有点希望他能停驻在我手心的意味,可那只蝴蝶既没有再前进,也没有回头,就见他呈直线掉到水面上了?好似我前世戛然而止的生活。
是因为‘迟暮’吗?原来五十年大自然万物的精华只能换得一个人的容颜不老。
忽听闻‘咚’的一声闷响,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身旁又响起‘哗哗’的水声,转头看向水面出现的思竹,他将当初装血的青玉盒递到我面前,接下打开一看,现在里面装的是通体透明,血红色泽的‘迟暮’,和酒鬼描述的一样,真的是漂亮极了。
“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东西是思竹摘来的,他肯定是看过,可还是想让思竹再看看,这样美的像水滴型红宝石的果实,绝对是难见到的。
思竹只象征性看了眼‘迟暮’,复又看向我,“你这么喜欢,还是准备把它让出去?”
听此,我耸了耸肩,这是定下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正欲盖上玉盒,忽发现盒内的‘迟暮’起了很明显的变化,颜色从鲜红变为深红,果实大小到从直径为五厘米紧缩到两厘米,而形状也从水滴状变为接近球形。
“它不能见风?难道虞归晚的血没有用了?”
思竹也微皱起眉头,抬手把玉盒盖上,“回去再说。”
回府后,看到慕容殊和慕容灸都来了,道:“要不要你们都搬来这住,我搬去慕容府住。”
“我是不反对啊,哥,你说呢。”
“我也没问题。”慕容殊嘴上虽也跟着慕容灸玩笑,可脸上却是‘乌云惨淡’。
看着他们哥俩真的一点不介意的样子,笑道:“行啊,等我搬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竖快牌子,上面写着‘慕容老头禁止入内’。”
慕容殊脸色微变,而慕容灸灿灿一笑,道:“小米,我们今日来是接‘甜姐’回家的。”
甜姐是慕容灸对蒙珍的专称,当初蒙珍还没嫁给慕容殊时,和他们兄弟的关系都不错,平常蒙珍也很照顾关心慕容灸,而蒙珍的酒窝深,笑起来很甜,慕容灸就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字。
“去啊,这虽是我住着,但却是你慕容家的产业,我又没权阻止你们做什么。”我走过两兄弟,在主位上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而思竹转身回房了。
“小米,我知道你生慕容家的气,可是这事是谁也不想的,现在甜姐不肯和我们回去,你就帮忙劝劝吧,她肯定听你的话。”
慕容灸难得像这样对我用讨好的语气说话,可我也不会因为这‘难得’就要说‘理解’。放下手中的薄瓷茶盏,看着慕容殊,笑道:“我倒奇怪了,蒙珍到底是嫁给谁了,怎么今日该开口的没什么话,不该开口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慕容灸,你先出去。”
慕容灸看了慕容殊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就出去了。大厅里,就剩下我和慕容殊两个人。气氛不好,但对我没有影响。
“从来忠孝两难全,你让我怎么办。”我俩静默了好一会,慕容殊忽很突兀的冒出一句话。
“……”
“我对蒙珍是一心一意的,柴小姐生病的时候,我不知多高兴,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总要面对。”
“……”
“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那是我的孩子,难道我不难过吗?”
“……”
“我现在只希望接蒙珍回去,我们一起面对难关,父亲对这次的事也是难过的,因为那也是他的孙子,我相信他是后悔了的。”
“……”
“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我说了,你又反倒不说了。”
“我要说什么呢?你把刚刚那些话去说给蒙珍听,她就会跟你回去了。”
“你,说真的?”
“是啊。只是你又何苦骗我,慕容老头若是真的后悔了,今日来的就是他了,你清楚你们的难关根本过不了,因为蒙珍没了孩子,所以连最后的筹码都没了,又何来赢之说。”
老人对儿孙疼惜是真,但若这个维系的纽带不存在,那蒙珍在他心里就连儿媳都不是了,不过一个外人而已。
“……”
“轮到你说不出话来了不是。”
看着慕容殊眉头紧锁,我也没太多同情,虽然为了这事我准备把‘迟暮’拿出来,可也不是为他。
“大少爷,二少爷,老爷让你们回去,有急事。”
大厅外忽响起慕容管家的声音,他平时都是很沉稳的,这样慌张是出大事了吧。
“怎么了?”呆在外面的慕容灸问道。
“老爷问二少爷知不知道郡马爷在哪,宫里出事了。”
外面的管家尽管把后半句压小了声音,还是被我听到了,宫里出事?不是我的事吧?想想不可能,如果和‘迟暮’有关,那就和长生无关了,看着望向外面的慕容殊,道:“你有事就先走吧,让蒙珍在我这修养两天,反正回去了也是难过。”
慕容殊犹豫了一会,终究觉得蒙珍在我这也是好的,便拱手说道:“那就劳了。”
待慕容殊和慕容灸离开后,我往蒙珍的房间走去,走着走着,听到小北和思竹的声音,才知自己又走错方向了,他们的耳力都极好,可不要让他们发现了笑话我。正欲离开,听到里面传来小北的声音。
“你说什么人武功这么高,我竟一点没察觉。”
“事办的怎样了。”
“和他没有关系,主上查这个做什么?”
“不需问。”
“是……你说是谁会给我下药呢,让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啊,是不是主子?”
“不要乱猜。”
“一定是对不对,只有他我才不会防备,不,应该说,只有他我才防备不到,主子为什么要这样?还为上次的事生我气?难道他就这么不信任我?”
房间内久久没了声音,我也好奇思竹要怎么说,就继续站着没动。
“他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没有安全感,对主仆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信任不信任之说,因为她一次悔改机会都不会给。”
转身往拐角蒙珍的房间走去。养出这么个知我根知我底的人,也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