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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血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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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府到了没,我一百要数完了。”
“主子,你怎么数的?是不是又拿我玩啊?怎么这一会就要数完了,我看十下你都没数到。”
“你不信?那我数给你听啊,七十,八十,九十……”
“停停,到了,我们到了,主子别数了。”小北忙打断道。
我下了地,跟着小北隐在一个窄胡同里,抬头望去,因为天还未亮,又和对面的府邸隔着一条街,所以要仔细看,才能看清牌匾上的‘柴府’二字。
“我们进去。”
小北听我发话了,就带我走出胡同口,可刚走到街上,柴府的大门就开了,就又急忙拉着我回去躲着,好在这个时辰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否则看到准以为我们俩是来做贼的。
“这家人也太勤快了吧,这么早出来溜达?”
“主子,这虽是皇城内,地段又离皇宫近,可轿子抬过去至少也要一个时辰,那姓柴的,既是个当官的,肯定要上早朝啊。”
想想也对,不管是怎样的官,都要上早朝的不是,但还是呲鼻道:“别把你那错误的远近观误导给我,且等会吧,他们走了我们就进去。”
小北笑了笑,便应道:“是。”
反正呆着也没事,我就观察起柴府的人来,因是老爷出门,下人们更是谨慎伺候,灯笼内也换上了更大更亮的蜡烛。待小厮老奴们都出来了一大堆,才总算见着柴尚书出来了,可见到他以及他身边人的时,我竟有些动气了,我在这尘世真真要做的,想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找到我的‘心上人’。其他的,再大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小事,不值得我在意,就更不需我生气了。可现今我却……
“那不是前晚的大夫吗,他怎么也在这?那晚我还没好好谢他呢。”
身旁小北的话也不知是为了证实我没看错还是为了再刺激我一次,总之让我听后更不舒服了。
“你和柴尚书熟吗?”
“不熟”
“是不想帮我,还是不熟?”
“不熟”
他那坦荡干脆的回答还言犹在耳,我虽不相信,却,也不怀疑。可如今让我看到长生和那个穿着官服的人一起出来……都住进人家府里了,还算不熟吗?
“呵呵”
“主子莫名笑什么?”
看了眼小北,笑道:“这世上的人啊,有多简单就有多复杂,有多淡然就有多深沉。好在,他于我并不算什么。”
小北疑惑的看了我几眼,不解我为何无故说这些话,但知道我不想说的就不喜旁人多问,便也作罢了。
再抬眼,长生和柴尚书都已入了轿子,随后急速离去。
“主子,我们要进去了。”
“不过一个三品尚书的府邸,哪里值得我进去了。”
小北一愣,微有些小心的说:“一开始就是主子想要进去的。”
“我哪里想进去了。”
看着小北一脸郁结的脸,我也知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却也懒得管,心情好时我便是主子,那心情不好时,我就更是主子了。拿出身上带的两个药包递给小北,“这包药粉让柴家小姐闻一闻就行,这包药丸喂她吃下去两颗,我在这等你。”在药房和顾奕涵呆一起的那段时间,没学会什么制毒药解药的本事,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要想解两种混一起的毒药,是比解一种毒药的十倍还要难的。
“那主子小心,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待我眨眼小北已跃进了柴府,我想着我一个‘小孩’也没必要躲着,就算被人瞧见也没什么,难道还不许小孩早起‘晨练’吗。于是跑到街上踢小石子玩,才踢了一下便觉得脚趾头疼了;就换一样——走直线,站在前面无阻碍物的街中心,脚跟接脚尖的走,一步步走着,虽觉得自己无聊成这样很好笑,不过低着头一直走着竟也让自己平静下来。心里默数着“十步,十一步,十二步,十三……”
“哪家的野孩子跑到这来玩,快快走开。”
抬头看见一顶官轿正挡着我的路,“左右那么大的地方不走,做什么挡我的路。”
那轿夫看到我先是一惊,随即好似故意放大嗓门说与其他人听般,“哟,这小孩不仅长的漂亮,口气也这么大呀,你知不知道我们轿里坐的是谁,算了,我也懒得和你这个小孩子计较,你还是快回家吃奶去吧,哈哈哈……”话说完那轿夫就和其他三个轿夫一起笑开了。
“停轿”轿中人突发出声音。
随后,轿子下地,布帘被掀开……竟是长生。
看着他许久,我突然笑了起来,“早上好,郡马。”
我以为我这样喊,他多少会有些怔忪或懊恼。但,没有,什么也没有,一如当初的淡定。
“早上好,小米。”
看他如此平静的表情,听他如此镇定的声音,我笑的更欢了。我相信他此刻肯定知道我在这呆的有一会了,自然也就看到他和柴尚书在一起。这样坦然,他是不是认为骗我并没有什么,就如同朝廷中的尔虞我诈一样,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也是,我于他也不算什么。
“你的轿子挡住我的路了。”望着长生,如话家常般道。
长生听后,便向开始说话的轿夫命令道:“我们让开。”
就见那轿夫都要惊掉下巴似的看着长生,而其他三个轿夫都很诧异地望着我。
“我们让开。”长生见那轿夫久久不动,就又说了一遍。许是那轿夫是四人中的年长些的,他没动,其他三个轿夫就不知如何行事了,皆看着那个年长的轿夫怎样应答。
那轿夫似有些恼,傻了半会才开口道:“郡马爷,您是何等身份,哪用给一个小毛孩让路,我知您是心地善,您就别管了,让我来把这小毛孩处理了。”说着,那轿夫就向我走来。
可不知怎的,那轿夫就不动了,长生下了轿,对前头的另一个轿夫说:“你进去把我忘了的东西拿来。”
“是”那轿夫接到命令不敢再延误,就匆匆走开进了柴府。
长生又对后面两个抬轿的人说:“你们两个把轿子抬到一边去。”
“是”那两人立马一前一后的把轿子抬到路边上。
正在这时,小北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不太明白眼前的状况,只能紧张的问我:“你没事吧?”
见小北回来,知道事情办好了,“没事,回去了。”
依旧直线走着,一点没有想要绕开面前那个被定住了的轿夫,奇怪的是那轿夫突似被一股气流冲击,然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街边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回过头正好看到小北收掌的动作,便笑了笑,虽在别人的地盘闹事不好,却也不担心长生起疑我的背景,毕竟他早看出我和一般的小孩是不同的。
经过长生的身边时,我停了一下,看着长生笑道:“我要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说完,我便从他身边走过,隐约好似听到他说了句“我知道”?
路上,我还是不知刚刚是幻听还是真的,便向小北问道:“你方才有没有听到那个人说了一句‘我知道’?”
“有吗?我没有听到啊?”
“是吗。”小北是个练武的,耳力定是极好,他都没听到,那就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慕容殊没有娶小妾,连下聘都没有。因为柴家的女儿突生疾病,柴家人不肯外露小姐得的是什么病,只和慕容家说延迟下文书的日子,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渐渐有流言传开,说柴小姐得的是‘血漏’之症,若是别的病还好说,权当是过门冲喜了,独独只有这病,是和婚嫁犯冲的,慕容家得知后,就也再不催了。这些虽本就是我的计划,可也有不如意之处。比如;长生住进了柴府,为的是给柴小姐看病。他的医术我是清楚的,虽不好和家里那两个医术高超的比,但也绝对是很好的。混合毒药是难解,却不是解不了。
思竹渐渐痊愈,这段时间,长生隔三差五的还会来‘小米府’给思竹看病,而我们两都是极能装的,全当没事发生过,他也从不和我提要解药的事,好似没有怀疑过柴小姐的病和我有关系。如此这般见了几次后我觉得无趣就干脆不见他了,昨天是他最后一次来,他说思竹康复的很快,已无碍,他也就不再来给思竹看病了。走时是下人送的,我一直没有露过脸,他就托下人给我带了一句话,“这事后,你若高兴了,我就陪你喝酒,你若不高兴了,我就请你喝酒。”
这话粗听来好似我占尽了便宜,但细想便会觉得好笑,长生怎么也会说出这样无赖的话来?我若是没办好眼下的事,难不成还要去陪他喝酒吗。
快到月底时,事情是一会一个样子。我本就知下药不是长久之计,只是没料到长生的医术比我想的还要高一筹,短短八天就把那毒给解了,只是这世上的事有我不如意的,自然也有他们不如意的,慕容家和柴家想趁着柴小姐病好热闹一下,本只是娶个侧室,但为了冲掉霉运,就准备大操大办一场。可依旧是文书还没下,婚事又遭到搁,因为……蒙珍小产了。
照例,我这个作弟弟要去看望一下表姐才是,但后天就是摘‘迟暮’的日子,加上我不愿见慕容家的人,便没有过去,而前些天我已把‘花之貌’的第一卷画完了,只是任凭‘晚殊书斋’的管事如何催,我都不肯把画册送过去,只说:“我家先生心情不好,没得画了。”慕容殊知道我是故意的,也没来说什么,想是他觉得愧对我。
转眼便过了两天,明天就动身去摘‘迟暮’,侧卧在躺椅上看着思竹和小北在整理必要带的东西,如暗器、药物类的;小北很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去摘‘迟暮’,说:“若是你和君帝说为摘迟暮来,难道矜国皇帝还不为你城门大开吗?”我不言语,思竹却一语中的,他说:“主子想把它带走。”这么一个陈述句,连问都不问,我还能说什么呢,也就笑笑继续假寐。
初打更时,慕容家竟来人了,我虽笑他们倒有脸来,却还是把人传了进来,待见到来人却不是慕容家的下人,越发的瘦弱的身形以及苍白的脸色,可不是蒙珍吗,“你这身子,乱跑什么,这才休息了两天,可以下床吗?莫不是怪我没去看你,专来骂我的?”
蒙珍本就是一副伤心的样子,听我这样说就哭起来,“公子当日让我找自己的独一无二,如今找到了却是前路艰辛,我该如何?”
我本就是不喜欢说安慰话的人,又见她哭,不由恼烦起来,但因蒙珍小产还是不忍对她说什么重话,就道:“哭什么,若哭有用,那我就是陪你哭出一场洪水来也愿意。”
蒙珍照顾过我一段时间,知我不喜人哭,便缓缓收了声,只是眼泪还是不停的掉,我看着不舒服便别过头去,“都入夜了,慕容殊放心你一个人出来?身子养好了吗?”
“他不知道……就算养好了身子又如何,大夫说我体质虽不差却属异类,怀上容易保住难,情绪稍不好就有影响,公公如今是更厌弃我了。”
回过头,冷语道:“你管他作甚,只要你给慕容家生个可人疼的孙子,还怕慕容老头不正眼瞧他吗。哼,不过你还真随性,要是大夫说不能走动你却走动了,导致伤身今后都怀不上孩子,那还不是给你家老头子另要儿媳妇的借口。”
蒙珍被我这一吓,脸色更白了,话也变的结巴起来,“公子,我,我……”终究似吓傻了般,没了话语。
“好了,你今晚就这住吧,省的又回去路上着了凉。”
“公子……”
见蒙珍欲言又止的样子,叹道:“行了,你不过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蒙珍听我如此说,原本暗淡的眼睛又有了光彩,“公子愿意帮我?”
看着蒙珍满是希翼的脸,思量再三才道:“明日我要出门,你好生休息,等我回来再说。”话后便摆了摆手让她下去,这动作要被慕容家的下人看到,可得灭了我,想他们堂堂大少奶奶竟被我当下人似的挥手支开;只可惜,我在蒙珍心里就是‘公子’,这是思维定势的问题,所以蒙珍听话的下去了。
“你要怎么帮她?”一旁的小北问道。
我向另一边的思竹看去,他的眼神竟似洞察了我的心思般明静,没一点疑问,也不知是真猜到了,还是天生少好奇心,怕是两者皆有吧。我倒真好奇起来思竹日后会成为如何风云的人物了。想了一会,发觉想远了,见小北还在疑惑的望着我,不觉笑道:“看来,‘迟暮‘我是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