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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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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的,是什么这么凉凉的?感觉很熟悉。睁开眼便看到正侧头望着我的思竹,而我之所以感到凉,是因为自己睡觉不规矩,把右手和右脚都压在了思竹身上,成抱着思竹睡的姿势。他的体温依旧是凉的,却不再冰冷,直到这一刻,我才确信他活过来了。
“早上好。”我向他笑道。
“早上好。”
我起身穿衣,思竹也坐起身,准备下床。见此,我开口道:“你是在这躺着好好养伤,还是起来准备回建州,随你选。”
思竹看了我一会,乖乖躺下去了。而我则继续纠结于一堆衣物中,这种穿戴的事本有下人服侍的,但我不方便,思竹不喜欢,所以,只要我两不出这房间,就不会有下人进来。这里的衣服穿起来繁琐,每每都需要身边人帮我才能穿的好,我见过女子的衣服,穿起来更是复杂,再一次证实了我扮作男子的必要。
坐在床边让思竹帮我系玉扣的时候,我问道:“你是故意不把夜明珠踩进地底的?”想到思竹踩的那颗夜明珠,凭他的武功,怎么会踩不进土里。
“是”
“让君帝以为我们是为盗宝而来?”
思竹系好玉扣,就又躺了回去,“是”
“君帝见了密室里小北凿的碎冰也会知道有人进去过,要被他发现我们动过水晶棺,还不如让他以为我们是为盗宝而来。”我伸手摸了摸思竹的脑袋,夸道:“真聪明。”
“来人了。”思竹忽的冒出一句。
‘叩叩叩’“公子,你醒了吗?”管家的声音响起。
“没醒。”
“呵呵,大少爷请您过府一趟,说有事与您商议。”
我自是知道慕容殊要找我说什么事,但想到昨晚虽和府里的下人都说了‘不许宣扬’,但也不知效果如何,眼下正好可以借机试探一下,“莫不是你和大哥说了我昨天找人打架的事,他今个来教训我吧?”
门外立马响起慌乱的声音,焦急嚷道:“不是,不是,奴才可没那个胆子,公子别想岔了,等会见了大少爷就知什么事了。”
看来是没事了,“不敢就好,你也知大哥和二哥都疼我了,要是敢告我的状有你好受的,听着,这事你让其他下人也不许乱说,否则传到了我大伯或大哥的耳朵里,我就惟你是问。”
“是,是。”
我想思竹和我去,可他伤重,小北伤的不重,可我不想理他。所以,只能是我一个人随马夫去慕容府了,行在路上,觉得四周吵闹异常,就撩开布帘往街上看。好多人啊,便向马夫问道:“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哦,公子,今天是赶集日,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的东西拿出来卖,换得钱再去买自己要的东西,也可以直接拿东西去换,只要别人也要你的东西。不过现在快晌午了,大多人家都歇着吃饭去了,公子要想逛,可以下午来,要今天没时间也可初五再来,我们这啊,逢二、五、八便是赶集的日子,一个月有九天呢。”
“挺好玩的,如果回来时间早就逛逛吧。”
扎起布帘,趴在靠布窗的矮木桌上,看着外面忙碌的人,听外面带有地方口音的叫卖声,其实矜国和岚国的字不一样,说的话也不尽相同,只是口音上的些微差别我还是能听得懂的,顾奕涵说苍荼的话才真让人听不懂,若不带个翻译在身边,就只能鸡同鸭讲了,这一个月都过去了,也不知芷叔他们怎么样了,灵芸那丫头可别天天在码头等我才好。
“公子,慕容府到了。”
布帘一直未放下,所以抬头便看见慕容府看门的下人进去通报了,真是奇怪,我什么时候这么大架子,还需慕容殊出来迎接吗?
待下车了,府里就来人了,是慕容灸?
“怎么,这么欢迎我吗?”我看着走过来的慕容灸,笑道。
“少在那美了,你不是说要答应我一件事吗,我想好了。”
“说吧。”
“你做我的跟班吧。”
看慕容灸笑的阳光灿烂的样子,我更是乐意泼冷水了,“你那位义兄呢?没走吧,让他给你瞧瞧,别烧坏了脑子还不知道。”
“你,那你是不答应了?”
擦身走过慕容灸,“懒得理你…啊,你做什么?”
身子猛然被抱起,慕容灸用手臂托着我的臀,明显是抱小孩的模样。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下来了。”
我也懒着挣扎,就我这小身板,挣扎也无济于事,反而很配合的用左手抱着慕容灸的脖子,右手直指大门口,“能被慕容二少爷抱进府,还是很有面子的,指不定今天过后,我在慕容家的地位又有所提升了,出发吧,驾。”
慕容灸一脸无语,但也抱我往里走了,正当我们要跨进门槛时,身后响起一洪亮又严厉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我俩同时回过头,看到正从一顶华丽的官轿内走出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胡子修剪的很整齐,抱着我的慕容灸好像有些紧张,连忙放我下来,拱手唤道:“父亲,您回来了。”
“嗯”慕容老爷沉声应过,便把目光转向我,尽管我对我的容貌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有信心,可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也只是停留了三秒,阴郁的神情还是没有化开,接着问道:“他是哪家的孩子?”
“回父亲,他是大嫂的表弟,这次来是看大嫂的。”
慕容老爷听后,又看了看我,“那你见到我为何不行礼,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好凶的人啊,我只好也学着慕容灸的样子,拱手道:“大伯好。”
我自认没有叫错,其实照常理来说,因为他是‘表姐’的公公,不管我怎样喊,他都应该不会生气的,只要我对他够尊重、有礼貌就行了。可当我看到慕容灸慌张的神情,以及慕容老爷更加阴郁的脸,我便知我惨了。
“哼,果然是她那边的亲戚,一点家教都没有,就只靠一张脸来迷惑我的儿子。”
瞧这话说的……慕容灸怕我顶嘴,便拉住我,慕容老头一甩袖便从我们身边走过。
看着慕容老头远去的背影,开口问道:“我哪里做错了?”
“按照习俗,你作为小辈,第一次见我父亲需给他下跪磕头。”
“下跪?还磕头?那你母亲也没让我跪下啊?”
“我母亲是个温柔的女子,而且她喜欢你,看你没这方面的意识,也就不强求了。”
“还是婶婶好。”
慕容灸轻刮一下我的鼻头,便要拉我进去。
“我不进去了,你父亲回来了,我还是走吧,和你哥说,有什么事下次谈。”
慕容灸像看到稀奇物一样看着我,而后大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会怕我爹,进去啦,父亲人是严肃了一点,可又不会吃了你。”
不想说是慕容灸的激将法成功了,可我还是跟慕容灸进来了,本就到了吃饭的时间,所以我俩到饭厅时,饭菜已上了桌,而坐于边上的慕容殊和蒙珍也看到我们,蒙珍笑道:“小米来了,快坐啊。”为免去一些麻烦,我让蒙珍也喊我小米好了,毕竟没有表姐喊表弟‘公子’的。
余光瞄到慕容老头和慕容老太走过来了,便跑到慕容老太的身边,笑道:“婶婶好,小米上回真是该打,怎能把这么漂亮的婶婶硬喊成奶奶,只怪小米父母过世的早,没人教,大伯说的对,小米真是不懂规矩。”
“哎呦,你这孩子,真是,我又没怪你。”慕容老太在一旁笑道。而慕容老头依旧是不辨阴晴的脸色。
随即我又跑到慕容殊和蒙珍身边,拱手道:“表姐夫表姐好,小米今天又来打扰了。”
慕容殊疑惑看着我,不知我唱的是哪出,可他和慕容灸对视了几眼后,就好似明白过来了,也不知他们是怎么传递信息的,“行了,你来玩,你表姐高兴着呢,坐下吃饭吧。”
我这次可没挑喜欢的菜坐下,而是很自觉的站在饭桌的下位。慕容老头这会才好似接受了我一般,但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大家都坐下吃饭吧。”
没吃几口,慕容老太就开口对我说道:“小米,你不是喜欢吃肉片吗,坐我这来啊。”
我刚欲回话,慕容老头的声音就响起了,“吃饭说什么话,你是大户小姐的出身,也这么不懂规矩吗。”
我是万分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开口啊,一顿饭就如此无声的继续下去,而慕容老太可能因为被说了,心里难受就以身体不舒服为名,早早的下了桌,我倒是担心慕容老头这么重视规矩啊,门第啊,不会他并不满意蒙珍这个媳妇吧?
饭后,慕容老头未起身走,大家就都未散去,慕容老爷这时便给了我疑问的答案,因为他说:“殊儿,我与柴尚书商议过了,他愿把女儿给你做小。”
我听完这话,第一个看的不是慕容殊,也不是慕容老头,而是蒙珍,那坐于木椅内凸显着肚子却有些单薄的女子正努力抑制抖动着的肩膀,我知慕容老头是故意当着蒙珍的面说的,可能还不只说了一次。我说怎么蒙珍怀孕了不见发福,反而还瘦了,原来老公在被逼婚哪。
“父亲,我不是说了我只要珍儿一人就可以了吗,您不也是只娶了母亲一个吗。”
“她可以和你的母亲比吗。你喜欢做生意,不肯入朝为官,我依了你,你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我也依了你,怎么,如今我让你再娶一房有权势的来巩固我慕容家的地位,你就不能依我一回。”
“父亲,感情的事怎么可以勉强,我不要其他女子。”
“逆子,哼,日子我已定好了,就在这个月底,你好好准备吧。”说完,这个慕容老头就拂袖而去。
厅堂就剩我们四个,还未开口说什么,就听门外声音响起:“你们都怎么了?”
抬头便见昨日那大夫,这会才想起昨天慕容灸说的一些话来,‘怎么会,本也是打算送给大嫂的。’‘给郡主时可要和她说,这是我好辛苦才弄来的。’原来他是郡马爷。
“郡马爷,你来了,快备茶。”慕容殊起身道。
“不用了。”
“不用了。”
前一句‘不用’是郡马说的,后一句‘不用’是我说的,四人都不解的望向我,我起身走到郡马旁边,笑道:“郡马爷好。”
郡马笑看了我一会,说:“你好。”
“郡马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我也吃过了,可是没有吃饱,我们一起出去再吃点好不好?”
不待郡马答复我,慕容灸就起身道:“我也去。”
“跟我这没有家教的小子出去,你也不怕被带坏了,你啊,还是好好呆着听家训吧。下次让我来吃饭,可不要趁慕容老头在的时候,慕容殊,你找我说的事还是等你先把自己的事搞定了再说吧。”
见郡马点头同意和我出去,也不管慕容两兄弟的脸臭成什么样了,拉着郡马的手就往外走。
“你刚刚是在给慕容大公子施压?”马车内,郡马笑道。
“你觉得我是吗?”
“有那么点味道。”
“那就是吧。”
“呵呵,你也别喊我郡马了,本名‘长生’,怎么称呼你?”
长生?这个名字真怪,“小米”
“真名?”
“何谓真,何谓假?”
长生听我这么说便笑了,我想着昨日说的事,就问道:“你师父的妹妹现在何处?”见他没有答话,就猜到几分,“不在这人世了?”
见他还是不说,也就肯定了,叹气道:“唉,又错过了一个美人,我可喜欢看漂亮的人或东西了。”
长生听我如此次坦白,又笑了,“那你何不随身带个镜子,没事照照。”
“镜子多重啊,就算下人愿带,我还不愿照呢,而且看自己和看别人是不同的,对了,你为什么要那只‘白虎’簪子?”
其实,我也明显感到自己话多了,特别对只见第二次面的人来说。只有一个解释,我把他列为我第一眼就喜欢的了。
长生看着我‘活泼’的样子好一会没说话,好似在想怎么昨夜沉静的人儿,今天就有些‘人来疯’呢?随后,帮我倒了杯水,就解释道:“相传‘白虎’可以辟开邪灵,郡主身体一直不好。”
“哦,你们感情真好,郡主有你这么温和的夫婿,肯定比慕容老太幸福。”
长生没有回话,只是觉得我好玩似的,在一边笑。
“为什么那根簪子被叫作‘白虎’?”我又在找话题了。
“白虎代表的是秋季,是以用白虎命名降香黄檀做的簪子,你头上那根是小叶紫檀,又名‘青龙木’,是以称作青龙。”
没有太惊讶长生认出了我头上的簪子,只是对他夸道:“长生郡马,你真博学。”
他又是微颔首,笑了笑,“略懂一二,你可以喊我‘长生哥’。”
“可以喊‘长生’吗?”
长生替我续了杯水,脸上没有任何挣扎便说:“可以。”
这个人,淡,好似什么都引不起他的情趣,好似什么都不会让他皱眉,我都怀疑,如果我问可以喊他‘长生弟’吗,他都会眼也不眨一下的说可以。
人就是如此奇怪,对于简单的,喜欢把它弄复杂,对于单纯的,喜欢把它弄成熟,对于纯洁的,喜欢把它弄堕落,对于善良的,喜欢把它弄邪恶,而我,面对眼前如此淡定的人儿,总是希望能把他弄紧张,那应该会很好玩吧。
马车慢慢停下,布帘外,马夫声音响起,“郡马爷,小公子,‘九月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