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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巧书 ...

  •   渐渐有脚步声走近,我握在手里的木簪又紧了几分,但那人坐上马车外的平板后就再无动静,原来是马夫,我和思竹都尽量放轻呼吸。其实,思竹的呼吸声已微不可闻了。没多久,又一个脚步声近了,这会才是‘正主’回来了,也不知是高个的还是矮个的,感觉马车一震,是马夫下了车。

      “少爷,是回府还是?”马夫浑厚的声音响起。

      “回府”来人道。

      “是”

      我屏着气等布帘被掀开的一刻,在平时不过秒秒的事,在此刻却很是缓慢,先是一只修剪整齐的右手从布帘的最右边缝里伸进来,一看就知道那是从未做过粗活的手,接着那只右手将布帘从右至左地撩开,人也就跟着进来了。马车外挂的灯笼正好能让我和来人看清对方,不过我是蒙着脸的。见进到马车来的人第一眼,我脑中浮现了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虽是熟人,我手里的簪子还是没放下,直指着来人的脖子。

      马车外的马夫见‘他’顿住不动,问道:“少爷,怎么了?”

      我拉过‘他’,而‘他’也放下布帘挡住了外面马夫投进马车内的视线。而后,毫无惧意的坐在我身边,“没事,出发吧。”

      “是”

      感觉马车又是一震,车子就行驶起来了,不快,却能把我带离皇宫。

      身边人很轻易就夺过了我手里的木簪,压低身子,在我耳边小声道:“上次的帐我还没找你算,你倒自己跑来了。”

      耳边‘他’的话音还未散去,车帘外就响起了城门守卫的喊声,“马车内坐的是谁?”

      我知道‘他’已认出了我,就干脆拿下面罩,随后一双小手抱着‘他’的胳膊,不想和他说今晚的事,但完全不吱声他也不一定会帮我,便对着‘他’的耳朵撒娇的唤了一句:“灸哥哥”。

      是的,‘他’就是慕容家的二公子,慕容灸。我是真不明白怎么会在这碰到慕容灸?照说慕容家和皇家关系再好也是慕容老爷和‘慕容长子’的事吧。这深更半夜的慕容灸为什么会到皇宫里来?不过现在可不是问他问题的时候,还是平安度过当下要紧。

      可能我那一声叫喊含糖度太高,硬是听的慕容灸愣了,可眼下他不能没反应啊,要是等外面的侍卫掀开布帘,我和思竹就在劫难逃了,推了推慕容灸,指了指外面,然后眼巴巴的望着他,慕容灸也不笨,看了一眼我穿的夜行衣,便明白过来了,随后,他把我放到已昏迷的思竹身边,自己则靠向车厢的右边,只撩开一点布帘,问道:“什么事?”

      “哦,原来是慕容二公子,得罪了,今夜有盗贼进到皇宫来,我等是奉命在这查看的。”

      “嗯,那你们要辛苦了,我想能进到皇宫的盗贼武功肯定非同一般吧,你们可要加强城墙防卫才是。”

      我在一旁看着‘窝藏疑犯’的慕容灸口口声声说‘加强防卫’,那感觉还挺怪异的。

      “谢公子提醒,不过我们统领说了,一共有两个人,看身形都是男的,其中一个已经受伤了,是不可能越过三丈有余的城墙。”

      两个男人?什么意思,难道说阻截我们的那个人不是宫廷侍卫?反被认为是我们同伙?也不知受伤的是哪个。

      “那好,我就先离开了,不妨碍各位官差办事了。”说着,慕容玖就要放下布帘。

      “诶,等等,公子,您别介意,照例,我们该查一下您的马车。”

      “怎么,我的马车也要查吗?”慕容灸的语气已现怒气。

      “这上头下的命令,我们可不敢违抗,说是今晚每辆出宫的马车都要仔细搜查,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我皱起了眉头,这‘变故’还没完了是吧,心烦的拽紧手里的‘东西’。

      外头那侍卫有些走近了,我甚至能从他有些迟缓却很坚定的脚步声中感觉到‘怕得罪权贵的紧张’和‘身为宫廷侍卫的勇气’,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拽的越来越紧之时,另一个脚步声响起了,走来就是一个‘爆栗声’。

      “哎呦,头,你为什么敲我?”先前说话的人问道。

      “不敲敲你这鱼目脑袋,你就不开窍,公子是什么人,马车里怎么可能藏有盗贼,再说,那盗贼要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慕容二公子也不敢往里躲啊。”

      “可是…”先前那侍卫还想为自己尽忠职守的行为说明一下,可是很可惜,又被后来的那个‘侍卫头’打断了。

      “你还说,可是可是什么,你真是个鱼目脑袋。”侍卫头教训完部下,又转口对慕容灸道:“慕容公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您走吧。”

      “有劳了。”慕容灸说完就放下布帘。

      马车又行驶起来,直到马车驶出城门,我才重重呼出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

      “你倒是很小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

      “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慕容灸笑道。

      我低头看向开始用力拽的‘东西’,某人的衣袖已不成型了,估计里面的手臂也好不到哪里去,瞥了慕容灸一眼,沉静说道:“我不知道我拽着的不是个‘东西’。”

      “你,我可是刚救了你一命,你可真不知好歹。”

      “没听到那侍卫说吗,盗贼是两个大男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慕容灸一副被话憋到的模样,但还是开口问道:“你进皇宫做什么?”

      “玩啊,没进过皇宫,想看一下嘛。”

      慕容灸一脸不相信,“玩?你要想进宫,和我哥说一声就行了,至于弄成这样吗。”

      “你不明白,这夜探皇宫才有意思。”

      “这就是代价?”慕容灸指了指思竹。

      话到这,要不挑明要不闭口,我选择了后者。

      慕容灸见我不说话了,就自顾笑了起来,接着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给思竹服下,“你也有被堵到话的时候?难得啊,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了你。”

      这事我是挺好奇的,虽然蒙着面还有露出的眼睛可看,但我和慕容灸还没熟到只看眼睛就认出对方的地步吧?

      慕容灸见我不答腔,就拿出刚刚从我手里夺下的木簪,独自开口道:“千百年不腐的木头虽不多但也不少,就‘降香黄檀’而言,我更喜欢黄梨,因为它相对油梨来说,材质不仅轻,还泛有光泽,且半透明质感中透露出的屡屡金丝在阳光下简直美极了。你这只木簪是黄花黎瘿木花纹的,更是难得的上品,我前几天就注意到了,”说到这,慕容灸把簪子放在靠近鼻子的地方闻了闻,“看来这可不是‘降香黄檀’里的上品,而是珍品才对,千年难遇的老料,这样的老料做出来的宝贝,哪怕上腊也难封住它的香味,而且香气非常醇,这…这莫不是据说可以避邪的‘碟香’?可是,它自九年前从岚国皇宫消失就再未现世,很多人的都说它被那场大火烧掉了。”

      看了眼慕容灸拿在手里的木簪,它只不过是‘七重楼’里的众多宝贝之一而已,当初觉得好看就拿来用了,顾奕涵说过它的来头不小,我却觉得没什么,不过一个发簪而已。但以慕容灸十几岁的年纪能有这样的阅历实属难得。“你倒是知道不少。”说着就要从慕容灸的手里拿过木簪,却被他躲过,我呲鼻道:“怎么,自己没本事得到就要抢我的吗?”

      “我们来换好不好,首先说清楚,我可不是占你的便宜。”

      慕容灸说着就从别在腰间的锦袋里拿出一根紫黑色的木簪递给我,接过木簪发觉它微有芳香,深沉古雅,木纹不明显。

      “这是小叶紫檀,寸木寸金,五百年才长的像小碗那么粗,我这根簪子的木料和你的发簪同是千年的老料。其实它的价值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也是清楚的,它虽不及你的黄花梨那样华美,但论静穆沉古,是任何其它木材都不能比拟的,这发簪原本是血赭色,是千年小叶紫檀的心材,是做成后过了五十年才成了现在这个色。而且,你的木簪另外还有个名字叫作‘白虎’你知道吗?”慕容灸‘炫耀’道。

      我看了慕容灸一眼,再看向自己手中的紫檀木簪,笑道:“不会你这根簪子是‘青龙’吧?”

      慕容灸点了点头,“看来,那个传说你也是知道的了。”

      我看着手中木簪觉得好笑,怎么可能不知道,顾奕涵不就是去找传说中的主角打架吗,传说在岚国边境有座雪山,让人很诧异的不是那座雪山周边四季如春,也不是那座雪山上的雪终年不化,而是若是有心人去找那座雪山就一定是找不到的,它只能靠缘分得见。因为有当地人真正见过,说那是仙境一般的地方,就奉其为‘神的居所’,之后一传十,十传百,那座山就被人称作‘圣山’了。传说雪山上住着个雪山老人,因其无所不能,遂被称为‘雪仙’,相传他做过四样物件,是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命名,‘青龙’‘白虎’是两根木簪,五十年前,本别被雪山老人送给了矜国的上代国主和岚国的上代国主,‘青龙’可以驱除毒物,‘白虎’可以辟开邪灵,这两样都是保平安的,但,世人真正想要的是‘朱雀’和‘玄武’,有传闻说得到它们便可长生不老,天下无敌,不过大多人都不知它们具体是什么。

      我拿这手中的‘青龙’碰了碰‘白虎’问道:“你想用‘青龙’换‘白虎’?”

      “是,你可愿意?”

      我虽不知慕容灸为什么要我这根发簪,但我正愁身上没什么防蚊虫的东西,现在正好。“好啊,没什么不愿意的。”说完就把紫木簪插入发间。

      慕容灸见我如此,也笑着把木簪放入腰间的锦袋里,“好了,交易完成,现在来说说,今日的事你要怎么谢我?”

      我看了看笑的一脸欠扁的慕容灸,再看了眼躺在一边已不省人事的思竹,开口道:“你先把我们送回家。”

      我才在慕容灸耳边说完,慕容灸就对外面的马夫发话了,“老陈,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马车我来驾。”

      “吁——”马车缓缓停下,“好,那公子路上小心。”马夫说完就下车走了。

      “他会不会多说话?”我向慕容灸问道。

      “他对我很忠心,就像这小子对你一样。”慕容灸用下巴指了一下身旁的思竹。

      这句话在慕容灸只是夸奖老陈,在我则是暂时放过马夫的性命,因为我本已动了杀意。“希望如此。”

      慕容殊给我们安排的住所本就在‘归晚’的‘富贵地段’,所以慕容灸没有驾多久的马车就到了我住的府邸。

      马车停下后,车帘被掀开,“到了,我来把那小子抱进去。”

      慕容灸正说着,家里的下人也跑过来了,“公子,你可算回来了。”看门的下人看到慕容灸,先是瞠目张口,接着马上哈腰道:“二少爷,你也来了。”

      慕容灸皱眉道:“不认识我了么,至于像见到鬼一样吗?”

      这门卫的表情我是很能理解,想你在笑了一个人几天之后,那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我想任何人这会的表情都不会好看,更何况你笑的那人还是你的主子。府里的下人虽是慕容殊从慕容府里调过来的,但和我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对下人一向不严,所以他们在本就喜欢我这个‘一家之主’的基础上更是相处和睦了,对于我前段时间逗弄慕容灸的事他们还拿来当茶余饭后的笑料。一点没有我欺负了他们真正主子的觉悟。也就造就了眼前的这一幕,不过,我现在可没闲情管这些了,“李北回来了吗?

      “回来了,李公子是带着一身伤回家的,一回家就问‘公子回来没有’,小的就说没有,他又急着出去,小的想他这一身伤的,哪能再出去啊,就要劝住他,可小的话还没出口,李公子就倒下了。现正在房里躺着呢,小的想着公子出门前交代过,今天让下人们别出门,小的就不敢出去找大夫,也不敢出去找您。”

      下人讲完,我才发觉事态比我想的还要严重,本以为思竹回来了有小北给他疗伤,现在小北也躺下了……我面向慕容灸说:“二哥,今天的事我不想别人知道,包括大哥也不要,毕竟出门找人打架不是什么好事,被大伯和大哥知道,少不得要念叨我一顿的。”

      这话多半是说给身旁的下人听的,只有这样说他才不会觉得今晚的事有向慕容家‘报告’的必要,毕竟他们还是慕容家的下人。

      慕容灸听后片刻,便明了我的意思,“好,二哥不说就是了。”

      “二哥,你能不能帮我去请个大夫,要好的。”我故意在‘要好的’三字上加重了语气,思竹的伤他也看到了,一般大夫根本治不了。

      慕容灸其实一直在望着我,只是此刻眼神更为专注了,想他心里也在好笑我难得的‘客气’,“好”。

      “那请二哥速去速回,我在家等着。”

      慕容灸将思竹托给下人时,才发觉思竹脸色白的不像话,开始在车里反而没有注意到,不禁皱眉问道:“是谁打伤他的?”

      我握着思竹的手,摇头道:“不知道,我根本没看清他的样子。”

      慕容灸又看了思竹几眼,就将一个瓷瓶递给我,“这药本是吃一颗就可以了,但他…你看着办吧。”

      我知他的意思,不过尽人事而已,我接下药瓶后,慕容灸就骑了府里的一匹快马离开了。

      我看着思竹苍白的脸在橙色灯光下依然显不出暖意,竟苦笑起来,是的,竟是苦笑,我记得有人曾说过,发脾气不好,若抑制不了就用笑来代替,所以我的笑更多的只是一件‘外衣’,遮盖着我的‘喜怒哀乐’,现如今苦笑算是少有的一次感情外露了,“思竹,三年的缘分会不会少了一点?你知道我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身旁的下人,见我对一个已昏迷的人说话,担心道:“公子,您没事吧?”

      牵着思竹的手依旧牵着,尽管他的手很凉,“没事,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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