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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调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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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晚上七点时,外面打落更的声音响起,一慢一快,连打了三次,“咚!——咚!”,“咚!——咚!”,“咚!——咚!”。
我自厅堂正准备进屋就听到小北的声音。
“主上,你和主子说让他别去啊,他一点武功都不会,到时出了什么变故怎么办?”
“……”
“主上,你倒是应我一下吗。”
“小北,你又在怂恿思竹做什么。”推开门,双手抱于胸前微靠着门框,笑看着有些窘迫的小北。
小北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拉过一个凳子向我笑道:“主子来了,坐,我都没觉察。”
上前坐下,靠着桌子,以手支头,笑道:“还好意思说,想你习武之人竟没察觉到我,是不是说我坏话太入神了,像你这般,晚上我才不敢带你去。”
“主子,我可没说你坏话,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走了不好,要是来个人发现我们都不在,恐怕……”
我知小北的担心,若今晚一切顺利还好,若不顺利惊动了皇宫侍卫,碰巧家里又来人发现我不在,那就不好办了。我不是矜国人,难免会怀疑到我头上。就算慕容殊待我如上宾,也不会纵容我在矜国‘为非作歹’。不过先前我就是有了这层担心,所以和慕容殊说这几日不要打扰我,我要在家闭门作画,想来应该是无事的。
本来做主子的,不该这么任性,以身犯险,只是我对那水晶棺太过好奇,怕这一世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得见了,而且我也不觉得我的命有多金贵,若找不到心中所想,老天要收去便收去好了,遂开口道:“真是啰嗦,你要有意见就留在家里,看看有无客人来访可好?”
“不了,不了,我还是和主子一起去。不过,主子,你这一身装束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夜行装,再抬头看看思竹和小北一如往常的衣着,微皱眉,“我倒要问你们,这都二更了,还不换衣服吗,特别是你思竹,穿的这么白,是想告诉那些侍卫你在哪吗?快去换了。”
思竹看了我一眼,才开口道:“我没有夜行衣。”
听了这话,我不免觉得好笑,闯江湖的竟没有一套夜行衣?这到底是为人过于光明正大还是对自己的武功太过自信?又望向小北,见他也是摇摇头表示没有,才想到无心楼的杀手一向狂妄,不仅不穿夜行衣行动,甚至连个面罩也是不带的。不由叹道:“那深色的衣服总是有的吧,快去换来,教育你们多少次了,做人不要太高调,怎么就是不听呢?”
“主子什么时候说过…”小北可能没听过我说这话,想据理力争,但被思竹拉走,声音渐远,我也就听不清了,还是思竹聪明,和我这个‘外在小孩,内在女子’的人有什么好争的,或则说怎么争他也是争不过的呀。
月上梢头,外面打二更了,打了一下又一下,连打多次,“咚!咚!”,“咚!咚!”。
此时,我们仨已经在皇宫的‘四季殿’外,据打探,千年寒冰室就在此殿下面,本来皇后死了,是要葬于皇陵的,可君帝舍不得两人从此不相见,才硬是花费了巨大的功夫在这宫殿下为虞归晚建起了一座水晶冢。这宫殿原也是归晚皇后身前所住,君帝一直让人保持原样,日日打扫,所以这座宫殿虽没有人气却很干净。待小北探查归来,今夜果然无人守候,思竹也就不带着我上跳下跳了,放我自己走,开始我很不能理解此殿为何取名‘四季’?不是‘四’字通‘死’字,让人忌讳吗,可进去后发觉这宫殿堪称人间仙境,百花环绕,现又是春发之际,花朵都盛开来,真是香气袭人,让人流连。想这宫殿称为‘四季’真是恰好,不用出门,四季皆成一景。走进屋内也是一派豪华景象,每样摆设无不是人间珍品,世间难求,独一无二。
“主子,你走错方向了。”
讨厌此时小北的声音,更讨厌他说的话。
“我是想过去看一下那墙上挂的画,你催什么。”在属下面前,抵死不要承认自己的错,是顾奕涵教给我的话。
“那我陪主子一起过去。”
转个身向小北走去,“不用了,我不想看了,还是快快办完事走人吧。”
“是”
小北应声牵起我向思竹靠近,尽管是夜里,我的眼睛还是很好的,小北那嘴角的笑意是怎么回事?
行到殿内的‘晚园’,才算是刚到了入口。整个四季殿若在平时,外有重兵把守内有宫女打扫,只有这一日,整个宫殿只有一人,那便是四季殿的守夜人,而这一人也是被警告今夜不许到处走,只能好好在屋里呆着,所以只要我们仨动静不要太大都没有问题。
“皇上什么时候来,还等着他开机关呢。”坐在晚园的凉亭内,我以快入睡之姿问道。
“差不多是时候了,李北,你去把倪小姐引来。”
“是”
李北领命后就消失在夜色里,是的,这四季殿唯一的宫女就是倪暖,而今日是第五日,她肯定也洗脸了。
“来了”思竹话说完就拉我到一旁的大树里侧躲避。
就见月光下行来一头带金龙冠的男子,长得是气宇轩昂,不怒自威。那人虽没有黄袍加身,但君王之气竟压的我不自觉屏了呼吸,听芷叔说过皇子都是自小就习武的,而这矜国的君王更是文武双全,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的高手。我这闭气也算是潜意识的自保行为了,君帝徐徐走到距亭五步的时候,面容有了哀色,长叹一口,说道:“晚儿,我来看你了。”
正当这时,四周彷佛有了天人感应,不仅亭角挂的六角琳琅灯摇摆不定,就连花草气息都似转为忧郁,更甚的是那天上的月亮也被乌云遮去了光辉,难道这就是皇帝之尊吗?我惊的抬头看向思竹,见他虽是一脸平静,却也眉头紧蹙。
接着君帝走至亭台的上阶处停下,久看着分左右而挂的一副对联,其实说那是对联也不对,先前我入亭子的时候看过了,称作诗更贴切些,‘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春梦虽美却短暂,云霞虽美却易幻灭,可想虞归晚身前和君帝是何等恩爱,称的上鹣鲽情深了。过了有一会,君帝才走到左边的木柱旁,伸出手按向了一个字,我和思竹的位置看不到君帝按了哪个字,不过看那个方向应该是‘觅’字。待君帝收回手,亭内石桌竟分开为两半,我知那就是地下冰室的入口了,想来真是好笑,我们仨竟坐在入口的正上方快半个时辰而浑然不知。
就在君帝即将踏入亭内,园门口响起一道清丽的女声,“你是谁?竟敢擅闯此地。”
真是没想到啊,倪暖做起宫女来也是很有气势的。
那君帝可能没想到此番竟会有人打扰,脸上肃杀之气顿起,猛地转身,却在看到倪暖的那一刻,周身戾气化作云散,“晩儿,真的是你?”
谁曾想,一个泱泱大国的君王也会有这般无措的时候,听闻这君帝姓君名烨,是一个明主更是一个枭雄,本是早早就对岚国有侵略之心的,可归晚皇后的去世对这位君王的打击着实不小,就差没一蹶不振了,其实他还是何等的年轻哪,慕容殊告诉过我他今年也才过三十而已,竟比芷叔还要小上几岁。
“我不是晩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对了,这里不许外人进的,你快快出去吧。”倪暖可能是被君帝脸上的欣喜神色怔住,语气也跟着缓了点。
“晩儿,你不认识我了?”君帝此时已背向我们,所以不知此刻脸上表情为何,不过想来是以不置信居多。
“我都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晩儿,我是这的守夜宫女,你到底要不要走,不走我可要唤人来了。”倪暖见和君帝说不通,就以为碰到精神有问题的人,忙出言吓唬。害的躲与草丛里的我是想笑又不敢出声,忍得很是辛苦。
那君帝没再答话,也不知想些什么,忽一只手背过身凌空往亭子左边的柱子上打了一掌,亭内开启的石桌慢慢合上,而耳边随即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这位姑娘,皇宫甚大,我路过此地见无人就进来瞧一瞧,可眼下迷了路,烦请姑娘带个路可好?”
什么叫变脸,我今个算是见识了,倪暖也是一脸疑惑的望着君帝,可能见君帝长的不像坏人,倪暖就点了点头道:“你随我来吧。”
待二人走远,思竹才把我牵出来,我在花草丛中待了有一会,翻开夜行衣一看,果然又有很多红包,我是极招蚊虫的体质,我估摸自己又是0型血,没想重生后还是逃不了被‘蚊虫’追杀的命运,痒哉,痛哉!
“别挠了,回去给你上些药。”思竹拉下我正在‘自残’的手,劝道。
我翻开思竹的衣袖,抱怨道:“你看,你的包就是正常蚊子咬的形状,我的包却是红红肿肿的,叮人的蚊子大多都是母的,定是那些‘蚊子小姐’喜欢你都去叮你了,‘蚊子奶奶’没有办法只好来叮我了,可老蚊子毒的很,都把我咬成这样了。”
思竹听完我的‘蚊子论’,难得的笑了起来,忽又脸色一沉,呵道:“还不出来。”
小北这时才从一个黑暗的角落出来,嬉笑道:“我在四周布好机关就回来了,看见主子和主上正谈的高兴就不想前来打扰,我还是第一次见主上笑呢。”
“我看你是进多了引凤阁,人也变得油嘴滑舌了,等回了建州我定要和小南说,再不让你进那地方了,要他好好管管你。”
“主子,主子你千万不要和我哥说,否则我少不了又要吃他的拳头了。”
小北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听思竹提过小南每回教训小北都是下狠手的,颇有点不打不成才的意思,而小北的功夫竟多半是靠这种方式提高的。
“看你表现吧。”说完就让思竹去按那个‘觅’字,没想小北这不安分的又和我耍贫了。
“主子,你这算不算送羊入虎口啊?”小北说着还用下颚微指向倪暖他们离开的园门口处。
笑看了一眼小北,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皮了’?不怕打了?“思竹,回建州后知道该怎么办吧。”
“嗯”
小北先是一脸不解看向我和思竹,接着反应过来说的是处置他的事,忙说道:“我不问了,我什么也不问了,不是,我从现在开始闭上嘴巴,主子,你让主上放我一马好不好?”
小北见我不答腔只是对他比了个‘一’的手势,不解道:“主子这是何意?你说出来吗,不再说话的是我,你干吗不出声了?”
他说完我接着又比了个‘二’的手势,小北这才明白过来我是指他又多说了两句话,人也总算是彻底禁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