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害人间.寻》木木草耳月

63、起航

　　庭院内，三人看似平静坐着，可空气中传递的愤怒气息却让人不能忽视。

　　“你生气了？是因为我说对了？”我笑道。

　　王荣华瞪眼看我，他一直以来保持的温和面具在此刻被我一句‘你喜欢我’给打破了。

　　“我怎么会喜欢你，倪公子想多了。”

　　“你害怕？原来恐惧真能引起人的愤怒哪。”

　　“倪公子要无事就请离开，我不舒服就不陪了。”王荣华语气极差地说完，就起身欲走。

　　“看你这样，我也能得出人常用愤怒来掩饰恐惧的特性。”我不紧不慢道。

　　王荣华一个急转身，道：“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说些胡话吗？我喜欢你？倪公子的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点。”

　　“是吗，你之所以留下是为了我吧，霍尔说我成亲的那几天，你是喝酒度日啊。”

　　直到这时，一直在旁边的没说话的霍尔才似反应过来，惊慌地看着我，而后又看向王荣华，急急道：“我没有和他说过，你相信我。”

　　王荣华眼里一阵厌恶，“滚，离我远一点。”

　　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有失风度的话会出自王荣华的口，想必他是气急了。

　　霍尔看了我一眼，惨笑一声，“…我从此会退出你的生命。”

　　生活中的事，有时慢的让你以为它没有任何变化，有时又快的让人接受不了，霍尔上午才向王荣华说完这话，下午就答应了那个帮他赎身的人，定好三天后离开建州。

　　也不知霍尔是不是被伤傻了，竟在离开的前一天来找我。

　　“你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

　　这是那天谈话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笑了笑，“人生在世，哪会得各个人的喜欢，况且你的讨厌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

　　“这个不难啊，我不仅知道你们那天说的话，还知道你们具体的动作，其实王荣华在次日根本不用叫你发誓，因为就在那天醉酒的晚上，他说完‘你不许和别人说’就醉了，之后，你抱住他说‘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我没说错吧。”

　　霍尔有些小震惊，但很快平复了，“他早说过你不是一般人。”

　　“怎么，王荣华常和你说起我吗？”

　　也不知他是赌气还是怎的，一脸不悦道：“不是常说起。”

　　我无谓笑道：“是吗。“

　　“你别看他每次见你都是笑的一脸阳关灿烂的，其实他心里伤的鲜血淋漓。你是害他家破人亡的人，爱上你，他只能痛苦挣扎着。”

　　“爱？我相信他对我只是好奇而已。”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害他家破人亡，他不找你报仇，反而为了能守在你身边进到这种地方，你一点不愧疚？一点不感动？”

　　对于此话，我是嗤之以鼻，“哼，或是，我也可以理解为他没有那个能力。”

　　“你…”霍尔气结。

　　看他如此，我笑道：“我看你才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我怎么看不出王荣华有多好，值得你为他一次又一次，现今，你都要走了，还对他心生怜惜？”

　　“他的好，你不会懂的。”

　　耸耸肩，无意这个问题，“你这次来找我为何？”

　　霍尔这才把带来的包袱推向我，“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希望你在我走后能转交给他。”

　　“你不怕我私吞了？”笑着问道。

　　“这点钱在你眼里应该不算什么，而且这对你不过小事一件。”

　　霍尔似笃定了我会答应，可他越这样我越不想让他如愿，“是小事一件，可我也不是轻易帮人的人。”

　　“毕竟相识一场，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吗？”

　　“你凭什么要我帮你，我俩连朋友都不算吧。”看霍尔脸色发青，牵起了嘴角，“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味‘后悔药’。”

　　“听过，据说他可以帮你达到任何事，但那只是传说而已。”

　　“传说？我这正好有那种药呢。你回答我一些问题换我帮你拿东西给他怎样？”

　　“药呢？”

　　“既然我要的东西是看不到又摸不到的，那我的药又怎会是实物呢。”

　　“你问吧。”

　　“你被他离弃过，现又被他伤害了，可你还爱他，我很好奇爱于你而言，到底是怎样的？”

　　“爱，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不曾被离弃，不曾受伤害，怎懂得爱人？又，怎能被爱。”

　　难道爱就一定要受伤？不明白，“难道你没有半点不甘心？”

　　霍尔凄惨笑道：“怎会甘心……”

　　看他不准备说下去了，也没再强求，他走时，我想到什么，孩子气了一把，叫住他，霍尔回过头来看我，我开口笑道：“我也不喜欢你。”

　　霍尔走时，我竟闲着没事去送他，引凤阁里也有些人来送他，大多是个形势，他不在意的很，因为他想见的那个人没有来。相反，他看到我有些惊讶。马车内，一个长相抱歉的男子催促霍尔上车，此时霍尔才开口说完昨天的回答，他说：“从不知爱情竟让人如此心碎神伤，为了爱他，我抛开了所有，甚至不惜压上一辈子的幸福来赌他的在乎。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说完就再未回头，低头弯腰进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小北靠近身边，我笑问：“怎么无心楼里还有那种长相抱歉的男子？”

　　小北一脸挫败地看向我说：“我们只是招杀手，又不是招美男。”

　　“可长得好看，执行任务时还可以试试美男计啊。”

　　我这话说完，隐约都可以看到小北头上在冒黑线了，他无奈说道：“杀人就是杀人，哪有那么多事。主子想多了。”

　　“哦，和那个人交代清楚了吧。”

　　“交待清楚了，打断楚恪一条腿后就放了他。”

　　当初的打赌我可没说作废，既然敢赌就要输的起，他离开了王荣华，就表示他放弃了，所以要断一条腿，毕竟我说过，我可不喜欢他。

　　“霍尔的积蓄都在我这，你说他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应该不能。”

　　“嗯，可我倒觉得他有点小强的特质。”

　　“小强？”

　　低头笑笑，没管小北一脸的疑惑，径自走进引凤阁找楚恪饮茶。

　　冷天里，我是极少出门的，有时去了引凤阁，就会去微澜院窝着，因为整个建州只有微澜院有地热，木板和泥土的下面是烧的红红的炭，使得整个房间都是暖的，芷叔说建州的冬天不算太冷，所以这里没有安地热的风俗，当然，就算建州冷，安得起这地热的也没有几户人家。好在惑府虽比不上微澜院，但也是设备齐全，一点不会让我冷到。在微澜院的时候听王宫说王荣华自霍尔走后，还是整天酗酒，再不见往日翩翩公子的风采了。

　　“为什么这都不下雪呢？”

　　惑府的厅堂内，大家烤着火，灵芸还在那为建州冬天不下雪的事耿耿于怀。

　　“看过一次就行了，要天天看，你会厌的。”我抱着个暖手炉躺在离烤火台远些的地方，因为那炭火的气味我实在不喜欢。

　　“才不会。”灵芸很肯定的说，似定要我相信她。

　　“那好，灵芸长大就去有雪的地方住好了。”

　　“那公子呢？”灵芸期盼的看着我。

　　“我当然是哪暖住哪。”

　　“我要跟着公子，不要和公子分开。”灵芸小丫头说着，还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倪暖笑看着我，似说‘就知道灵芸喜欢你’。

　　“可是公子不想去有雪的地方住，很冷。”我捏了捏灵芸嫩滑的脸蛋，学着她的语气笑道。

　　“那我也不要去了。”灵芸说的自然，没有半点迟疑。

　　看了眼灵芸沉静懂事的模样，笑了笑，复又闭上眼，对于灵芸的乖巧，我其实是不解的，对我来说，灵芸是可以纵容的，是可以放肆的，我虽然和她说要乖，可从没有让她不做什么，我一开始就想好了灵芸可能会养成骄纵蛮横的性格，在建州，就算她横着走，又有谁敢把她怎么样，可是年复一年，她却长成了个沉静懂事的小姑娘，不敢说我教的好，只能相信她是天生就乖巧的人，水魅儿舍弃了她真是…一件好事。

　　“什么时辰了？”开口问道。

　　“快午时了。”芷叔答道。

　　睁开眼。起身回了房。

　　回到房内就开始在脸上动手脚，轻车熟路的，不一会就成了个小老头了。

　　“你要动身去总捕头家？听说生了个女孩？”

　　“嗯”

　　“我给你做张假面具吧，不过要花费些时间。”

　　“正好我要去矜国一趟，从矜国回来时芷叔做好了就行。”

　　“真的不要我陪你去矜国。”芷叔摸摸我的头问道。

　　“芷叔不是晕船吗，还是在家呆着好，顺道照顾一下家中小孩啊。”

　　芷叔摸我头的手顿住，“我可没说过晕船，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芷叔以前喜欢游山玩水，却从没有出过岚国，所以我猜的。”

　　“鬼灵精”芷叔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头。

　　出入总捕头家中的，都是官场的人，所以芷叔就不陪我进去了，因为龙皇到现在还在找芷叔的下落，唉，龙元修怎么就不死心呢，真是的。

　　我一进门，看到商在招呼来客，就笑道：“总捕头喜得千金，恭喜恭喜。”

　　“师爷来了，快，里屋坐。”

　　商让奶娘抱着小婴儿给我看，小孩长得有些像商，虎头虎脑的，只是……

　　“小孩的名字想好了吗？”看向躺在床上的徐溪问道。

　　“没，等着师爷来起呢。”徐溪笑道。

　　“我？”

　　“是啊，我和徐溪都希望这个名字能由师爷来取。”

　　看着这对夫妻诚恳的样子，点头答应了，想了想，说道：“心宿，二十八宿之一，也称‘商’，加上溪的水旁，就起名‘邵沁’吧。”

　　“邵沁，邵沁，好名字啊。”商高兴道。

　　因为芷叔在外面等着，我小坐了一会就走了，出了门，芷叔走过来，关心道：“怎么了，你神色有些不对？”

　　“商的女儿，五行缺水，命有一劫。”

　　“既然你知道了就可以帮她避免吧。”

　　看了眼芷叔，摇头道：“怎么顾奕涵的命理那么好，芷叔却像完全不懂一样？所谓劫，就是不能避免的。”看芷叔皱着眉头，他就是心疼小丫头，笑道：“虽不能避免，但可以减轻，我的相术不够好，这就要等顾奕涵出关来问他了。”

　　今天除了来看新生儿，还有另一件事，药府那帮小子约我在‘食味居’见。我大概猜到会是些什么事，缘来食馆生意一直不错，主要是小虎的誊抄本不知有没有完成。

　　等马车在‘食味居’前停下时，揎开布帘，看到的却是‘缘来’二字？

　　芷叔看到匾额，笑道：“这帮小子，消息还真封的紧，是想要给你个惊喜了……”

　　话说那天，建州师爷成了缘来酒楼开张的祝贺第一人，使得那‘缘来’酒楼当天的生意越发爆满，听当时在场的食客说，‘缘来’的老板很识趣，对师爷恭敬的很。知道些内情的人插嘴道，他们本就是师爷的家仆。另有人说，看到那日，五老板‘虎子’给了师爷一个本子，师爷看后笑了，大家对那个本子很是好奇，几经猜测，得出那可能是账簿的结论。

　　顾奕涵比预期出关的日子晚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若说要发生了什么事，就是王荣华拿着霍尔给他的银子为自己赎了身，要离开建州，他说：“我就是个自私的人，宁愿喜欢的人和自己吃苦，也不愿放手让他跟着别人过好生活。”

　　我觉他这样很可笑，不过没有阻止，在他走前，我问他：“你不想知道当初的事是不是他告诉我的吗。”

　　“不重要了。”

　　这是王荣华离开时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芷叔说王荣华其实已经喜欢上霍尔了，当初王荣华那么生霍尔的气，也是因为在意了，所以背叛才更让人接受不了。我不明白，只知道经这两人一闹，我对爱情的认知更迷茫了。

　　而顾奕涵刚出关就说要去找什么雪山老人比武功，让我不禁抱怨道：“爹爹，我可要去矜国哪，你不管我啊？那里你比较熟呢。”

　　顾奕涵似知道我要做什么，扔给我一块牌子，“这个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你哪来的？”

　　“顺手拿来的。”

　　“……”

　　顾奕涵见我不说话了，以为我生气了，开口道：“当初是你自己说不要我我照顾你的内心成长的，怎么这会又要反悔了。”

　　他还真是把‘不用照顾我内心，只用照顾我身体’这句话实践的很彻底啊，“怎么会，那预祝爹爹能打败那个雪山老人。”

　　我让顾奕涵给邵沁看看命线，当是我八岁的礼物了，他不是很愿意，可还是看了，我再次证实，他是真不喜欢女的啊。他看后就和商交代了句‘一岁前不要带邵沁出门’就完了，真是要多省事有多省事。

　　顾奕涵走时已快四月，而我的矜国之旅，终于也要成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