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害人间.寻》木木草耳月

64、靠岸

　　天空一片浅蓝色，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似有什么要打破如此宁静的‘夜’，或许这已不能算夜了，因为我在等待日出，在船上的日子，我常常早起，这行为对我身边的人来说，犹如盛夏下雪般不可思议。忽感肩上一沉，没有回头，只是把肩上多出的小披风放到肚子上。

　　“这日出你都看半个月了，就看不厌的吗？”

　　眼睛瞥到倪暖在身边坐下，笑道：“它表示一种希望，我怎么会厌。”

　　“希望？”倪暖摇摇头，似不明白我的意思，转而说道：“你不想告诉我，为什么要带着我的画像吗？”

　　就知道倪暖不会不问的，只是这半个月来她不问我也就不说了，反正就算说也是不会说真话的。想到出行时，灵芸‘帮忙’搬东西，不小心把我带的画轴打开了，灵芸捡起惊叫道：“画的暖姐姐好漂亮哦”，这才让那副从‘归晚’带来的画像公众于世了。思及此，看向倪暖笑道：“做夫君的随身带副娘子的画像不好吗。”

　　“那是你画的？怎么我觉得只是画的像，神态不一样呢？”

　　“不是我画的，我请人画的。”

　　“难怪，对了，我们这次来矜国做什么？我还是第一次来‘归晚’。”

　　“不做什么，就是带你玩一玩啊，你要想在这闯江湖，那我就不带你回去了，要不想就把你再带回去。”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在矜国的话，任是父亲再怎么厉害也找不到我，我不要回去了。”

　　“随你”说完转过头看向天际，道：“来了。”

　　“什么？”倪暖不解道。

　　这时，天际出现了一道橙红色的彩霞，接着慢慢地在扩大它的范围，海面上的水也泛着异样的光泽。忽然出现了一道发亮的光，很是耀眼，但我这时只会目不转睛的看，因为我知道它出来的很快，也许几个眨眼，它已在天上照耀了。果然，没有一会儿，太阳就像一个小红球，突然从海面上跳出来，然后慢慢变大。而水面的颜色随着太阳的变化更是难以形容的美。

　　“好漂亮啊，我以前都不知道海上的日出这么美，早知就天天和你一起看了，可惜，我们今天就要到矜国了。”

　　“看过了就行了，没什么好可惜的。”我淡淡道。

　　倪暖想了一会，释然笑道：“嗯，我们下船住哪？”

　　起身，深呼吸了几口，对倪暖问道：“你想住哪？”

　　“难道我想住哪都可以吗，那我要去住皇宫。”

　　“好”

　　“真的？”倪暖诧异看向我。

　　我抬头看太阳已快高挂空中，就往船舱走去，对守在一旁的思竹道：“我去补眠了，老规矩，让他们别吵到我，靠了岸也别喊我。”

　　“好”

　　这次出行，除了倪暖，只有思竹、小北随行。小南比之小北稳重，所以让小南留在建州会比较放心。这个决定是思竹下的，我没发表任何意见，灵芸本也吵着要跟来，但我想这次的事有一定风险，所以不肯带上她，现在再想起她那哭的惨兮兮的小脸，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唉，真是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有些养女儿的感觉。想着想着，已然入睡，一觉醒来，已过晌午。我平时都是再补眠半个时辰就好，今天这是…难道是因为地域的关系吗？

　　下床走到桌边，拿起茶盏就猛灌水，芷叔说我喝水的时候很不斯文，犹如牛饮，我也不在意，多喝水没什么不好的，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喝水很快，所以不会向我承诺类似‘一盏茶的功夫就办好某事’的话。喝过茶，走出船舱，看到船已靠岸，可周围却很安静。

　　“你总算出来了。”

　　闻声抬头，只见一个风流俊俏的男子走近，“本来蒙珍也是要来的，但她有孕在身不方便。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随处逛逛，让你见识一下‘归晚’的风土人情。”

　　看慕容殊笑容真诚的翩翩公子模样，摸摸肚子道：“我饿了。”

　　慕容殊微愣了一下，笑道：“好，那先让你尝尝矜国的美食。”

　　下人们这才开始往岸上搬东西，留下小北照看，我和思竹、倪暖就先离开了，马车跑了好一会才停下。

　　“下来吧，这可是归晚最好的酒楼。”

　　“慕容殊请吃饭，若不在最好的酒楼，我怕失的是你慕容家的面子。”

　　“呵呵，我说不过你。要不要我抱你下来。”慕容殊下了马车，张开手臂作势要抱我。

　　我怎么可能让慕容殊抱，不说倪暖也在，影响不好，就是我也没和慕容殊混的多熟，干嘛那么亲热。没理会慕容殊伸出的手，自己扶着木框下马车，先踩到小木凳上，站稳后再踩到地面。

　　“没想到你这一年个子长了不少。”慕容殊见我如此，笑道。

　　这话要怎么接，难道说我现在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干脆不说话了，仰头看向酒楼的牌匾，‘九月楼’。

　　“这名字有什么意思吗？”倪暖也下了车，看了眼牌匾问道。

　　“小姐请细看这酒楼的形状。”

　　随着慕容殊的话，我们都向酒楼看去，这酒楼和一般酒楼真是大不同，没有所谓的正门，而是分为九扇门，楼高九层。这倒更像一座塔了。

　　“第九层也是吃饭的？”我指着第九层问道。

　　“嗯，那是只有皇上和皇子才能去的，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见得能进。”

　　见慕容殊说的煞有介事，嗤鼻道：“那么高我还懒得去爬楼梯嘞。”

　　慕容殊听完我这话，大笑道：“就算没这条规定，你也不见的能上去。”

　　“为什么？”倪暖在一旁不解的问。

　　而我听出了话的蹊跷，就环视了大厅一圈，发现了一个怪问题，“这楼没有楼梯的？”

　　慕容殊赞许的看了我一眼，点头道：“是，没有楼梯的，这里的每一层除了只是‘九月楼’的一部分外，就是单独的个体了，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厨房、酒窖、下人，每一层的感觉都不一样，当然，越是上面的越好。”

　　“也不可能功夫好的就能进第八层了吧。”

　　“是，每一层的花费也不一样，同样，越上面的越贵，所以，若是达官贵人就算没有功夫，也可以雇人抬自己上去。”

　　“那你打算在第几层请我？”我笑道。

　　“就看你的小跟班能把你带到第几层了。”慕容殊看了眼思竹道。

　　依思竹现在的功夫，毫无疑问的我们到了第八层，倪暖因为是被慕容殊带上来的。脸微微红了。

　　我见状就在她耳边幽幽道：“他有娘子的。”

　　倪暖就更加不好意思了，非要说去楼下吃，倪暖尽管和其他的蛮横的‘千金’不同，到底还是有小姐脾气的，我看她是不准备改口了，就让思竹带她到第七楼吃饭，慕容殊也派了两个人去照顾他们。

　　我是从第一层直接到第八层，所以视觉冲击很是强烈，它们之间大到粉饰、格局，小到餐具、桌椅都是有着天壤之别地，最重要的是第八层下人的长相，真是各个都算清秀了。照如此推算，第九层的下人还不各个都是美人了？

　　饭间，慕容殊开口道：“你这次来归晚不是只有玩那么简单吧。”

　　“怎么，可是你让我来玩的，这会我来了你又有意见了？”

　　“欢迎之至啊，这的菜好吃吗？”

　　“还行。”

　　“就还行？”慕容殊装作受到打击，随后笑道：“这可怎么好，我可是答应了亲亲娘子要好好招待你啊，要是你不满意她可是会怪我的。”

　　亲亲娘子？“你不用管我，我是好吃的吃得多了，一般的菜在我眼里就不算什么了。还有，我在吃饭哪，你少说些那种话恶心我。”

　　“好好，最重要你开心，蒙珍还有大半年就生，你这次就多呆会吧。”

　　“大半年啊。”我拖长音道。

　　“这期间保管你吃得好，住的好，另外让舍弟慕容灸带你到处玩怎样？”

　　“看情况，不过最后那一条我可不要，我自己玩就好。”

　　“也行，对了，你赚的钱我是给你换成金银还是换成岚国的银票？”

　　“有多少？”

　　“这你要去问蒙珍，你的钱都是蒙珍在管，不过我知道那已经不能用‘不是一笔小数目’来形容了。”

　　“是吗，皇上对我的态度怎样了？”

　　“还是禁着，没有要放松的意思，你的画册算是彻底不流通了。”

　　我这次可不只为‘迟暮’来的，那次慕容灸和思竹打架的事我可没忘，所以很自然说出：“你欠我一件事，现在还了吧。”

　　慕容殊拿起酒杯，一口喝下，笑道：“就知道你这次来不会那么简单，说吧，什么事？”

　　“我知道你和皇室的人有关系，若我猜的没错，晚殊书斋的‘晚’指的是已逝皇后虞归晚吧，我想你帮我带封信给皇上。”

　　“你…呵呵，不错，我们慕容家和虞家是亲戚关系，皇后是我的表姐，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子，不，应该说虞家的女子都没有差的，姨母早年丧夫，凭一己之力抚养大一儿一女，更是把表姐培养成母仪天下的皇后，而表姐在未入宫时和我合开了书斋，几年时间就发展到全国都有‘晚殊’二字，现在的虞了了也是自小就聪明的姑娘，在三岁的时候就被皇上指婚给太子，等到太子成年就完婚。可是，虞家的女子好像都是命运坎坷之人。”

　　“怎么说？”

　　“姨母早年丧夫，表姐英年早逝，而了了，唉，一年前宫里有传闻说太子摔一跤摔傻了。”

　　“虞了了现在几岁？”

　　“八岁”

　　浅尝了一口这的酒，皱眉道：“那皇上真是害了她，做什么要把人家往皇宫里拉。”这酒没有酒鬼酿的好喝。

　　“为什么这么说？太子傻了是谁也没有预料的事。”

　　“他是太子，多少人捧着护着，不可能摔一跤就傻的。这也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生来就要参与权力的争斗，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的意思是有人害的？这不可能，皇上的四儿一女全是表姐所出，也就不存在朝堂拉帮结派的事。而且他们还那么小，太子也才十岁而已。”

　　小？我从不觉得可以拿看一般孩子的标准来看皇家的子女，生在帝王家虽可悲，但能锦衣玉食香车宝马，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只能是一个，就算是亲兄弟又如何。鉴于慕容殊和皇室的关系，我没有把想的说出来，“我也不过胡乱猜的，你不用在意，信的事你能办到吗？”

　　“可以，但我不能保证皇上会给你想要的答复。”慕容殊可能猜到信是关于画册的，就如此说道。

　　“他不会和你说什么的，所以你也不需回复我什么，只要把信给他就好，还有，不要说我人在矜国。”

　　“好”

　　一顿饭在谈话结束后也接近尾声，我说不好入住慕容府，慕容殊就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和惑府大小相当的府邸住。安心住下，就等着‘迟暮’开花的日子，随便也等着皇上看完信后的反应，毕竟我开出的条件还是很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