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害人间.寻》木木草耳月

59、义重

　　庭院的树叶片片落下，告知着，我的‘八岁’已经过了。

　　“公子，钱府送来请帖，请你月底去参加钱小少爷的两岁生辰。”

　　因为去年被困在无心楼，错过了钱府庆祝小少爷的周岁，常平为此没少怨我，所以这次是一定要去的。

　　十月底，芷叔闲着无事，也说想去看看那个孩子，进到钱府，看到常平抱着小婴儿被众人围着，大家都在讨论这孩子长得一脸的福相，宽额大耳的。

　　待围群的人散开，我才甜甜叫道：“平姨”

　　常平看到我，一脸欣喜，“小米来了，快来看看小宝宝。”

　　我走过去，常平蹲下身给我瞧。我用手指逗弄着她怀里的小婴儿，他好像很喜欢我，伸直了小手要拉我的手指，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我就说他会喜欢你的，小米，你认他做弟弟好不好。”

　　“平姨，小宝贝有这么多人疼了，哪还会少我这一个。”

　　“小米，你不愿意啊？”常平难过的看着我。

　　“怎么会，他起名字了吗？”

　　妈妈最注意的是自己的小孩，所以话题被我成功转开了，只见常平一扫暗淡，高兴的说：“起了，槿郎起的，名唤‘钱莱’。”

　　“…哦，真是个好名字。”

　　远处跑来一个丫环急急说道：“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嗯，小米，你先帮我抱一下吧。”

　　“我？”‘我’字的音还未消去，钱莱就已经在我怀里了，对我这么放心吗？可我对自己不放心啊，“芷叔，你快来帮我，我抱不动了。”

　　“呵呵，瞧你那费力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抱着的是块大石头。”

　　待芷叔安稳接过钱莱，我辩解道：“真的好重。”

　　“你平时拿的最重的东西就是思竹送你的那根竹勺，我倒是想知道还有什么于你是不重的。”

　　笑看着抓住我手指的小手，俏皮答道：“芷叔送的银针啊。”

　　“说不过你。”芷叔笑着说完，就要去拉开钱莱的小手。

　　“让他抓吧，小孩子能有什么力道。”

　　“你忘了，你从无心楼回来的时候，手上的淤青还在。”

　　那手伤是被前楼主抓的，我都要把这事给忘了，“我哪有那么身娇柔贵的。”

　　“被子上不过有个小洞，整夜就睡不好觉的，也不知是谁，那可是锦被呀。我看还是把他拉开的好。”

　　“……”

　　不一会，吃饭时间就到了，我和芷叔入席坐好，坐的当然是老夫人那一桌，钱老太太记兴好，还问我顾奕涵哪去了，我笑笑说流浪去了，逗得老太太直乐。

　　菜一盘接一盘的端上来，尝了几口后，我和芷叔都直摇头，菜品全顾好看去了，味道吗，也就是能吃而已。

　　这个时候，嘴既然不想用来吃东西，那就只好说话了。反正满场喧闹，也不差我和芷叔的声音了。

　　想着，就和芷叔小声嘀咕起来，“这个香菇炖鸡的鸡柔真是有够老的。”

　　“等你成亲了，我给你做宴席的大厨怎样。”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假的。”

　　“我是说等你真的成亲了。”

　　“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为什么？嫌芷叔做的菜不好吃？”

　　“芷叔别说笑了，要你做的菜不好吃，那今天这个大厨就没什么脸面在世上混了。”我想说笑的带过这个话题，可看芷叔那认真的表情，我知道这次没那么好混过去了，真是，我可是个‘八岁’的孩子，为什么要问我那么长远的话题？“我讨厌看别人成亲，这个，芷叔你是知道的，既然讨厌就要避免，况且芷叔也不希望我在成亲的时候发疯吧。”

　　其实我这样说了等于没说，可对于像芷叔这样曾经历过痛苦的人，多少能理解我。

　　“那倪家的婚事，你要如何？”

　　“我肯定是不会让它顺利进行的。”看到已有人离开，“我们也走吧。”

　　“好”

　　钱家人都很忙，钱桄槿想多留我一会，可是力不从心，一会又被人拉走了，我和芷叔趁机开溜，一顿饭吃下来，我和芷叔是说多吃少，都没有饱，所以离开钱府后，两人就直奔‘缘来’了。

　　“你总算来了，快里面坐。”言烁看到我，高兴非常。

　　看言烁那高兴的样子，也猜到他是为何了。四海镖局的事，建州人没有不知道的。

　　“大哥哥，师爷说我来这想吃什么都可以的。”

　　“当然了，你想吃什么？”

　　“嗯，就随便弄些鲍参刺肚给我吃吧，至于焖、炸、煮、炖我就不要求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的话不仅让言烁咂舌，还引起了一些邻桌食客的侧目。

　　“…你说的那些珍贵食材，我们这小店都没有。”

　　“没有？那师爷是骗我的吗？他还说我想吃什么都没有问题的。”

　　“这…”

　　言烁正踌躇着，孔海走过来问：“怎么了？”

　　言烁把他拉到一边，说：“他是主子请来的，要吃鲍参刺肚。”

　　我的听力极好，芷叔正想和我说什么，我示意他尽声，细心听着。

　　“都是你惹的，非要主子让他来。这要请他吃一顿，肯定要花费不少银子，我们还剩四个月就到一年了，到时候，你要我们拿什么给主子看？”

　　“可听李沣说，师爷对他很是看重的，指不定是来考验我们的。”

　　听此，孔海皱了皱眉，走过来向我笑道：“既然是主子的朋友，我们肯定是不能怠慢的，只是现在厨房没有那些食材，要买来再做，怕要费些时间。”

　　“没关系，我等着。”

　　“那好，我这就去准备了。”孔海说完就下去了。

　　言烁见事情解决了，就乐呵呵的坐下来与我聊天，“有好一会没见着你了，你听说了吗，四海镖局倒了，他可是我的仇敌呢，真是老天开眼。”

　　老天开眼？这话我可不爱听，“师爷和我说言烁会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还不相信呢。”

　　言烁疑惑的看着我，眼中的混沌渐渐清明，“你是说…”

　　这毕竟人多口杂，话说开了可不好，所以，抢话道：“我什么也没说，你自己去想。”

　　言烁满脸的诧异和感激，想问的更详细。可小虎的喊叫声响起，“言烁，你又偷懒，晚上不肯教我认字就算了，白天还不好好做事。”

　　认字？还在认字阶段？转过头看向小虎，整个人都瘦一圈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言烁跑走后，芷叔低声问：“四海镖局的事，你是为了言烁？”

　　“我的仆人当然任我欺负就是，可被别人暴打了一顿还真是心里不舒服，其实刚开始没打算闹到这一步的，我只是想试试四海镖局和丞相的关系深浅，哪知丞相完全不把这四海镖局放在眼里。也是胡彪自己利欲熏心、惹祸上身，虽仿笔迹的人是我的，但却是他自己找的，虽那批兵器是我的，可却是他自己买的，造成今日种种，真是与人无尤。”

　　“兵器？”

　　“不过是些破铜烂铁，我又没有牧家的技术，哪能造出什么好刀好剑来。”

　　“开始一个章甫，后来一个言烁。可惜我师兄走的早，要是他看到你一定很喜欢，我们自祖师爷开始就有两习兴，一是收的徒弟要漂亮，二是护短，我师兄尤其严重，没想小家伙也有这心兴。”

　　“我是你们养的嘛！再说我觉得那些对陌生人太客气，对亲近人太苛刻的人才真是奇怪。”

　　“可是很多人往往如此，那接下来你要帮言烁夺回五湖镖局吗？”

　　“我哪有那个闲情意志，照倪父的话说就是，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别指望有谁能帮你。”

　　“其实倪老爷挺疼你的，看他把婚期定在了元宵前一天就知道，真是把你当一家人了。”

　　“芷叔这话就说错了，到目前为止有谁不喜欢我呀。”

　　“你这鬼丫头。”

　　我以为要等很久，没想他们还挺速度的，一刻钟都没到，菜就端上来了。

　　可看着眼前的一罐类似‘东北一锅炖’的菜，不尽疑惑道：“这是？”

　　“这是包菜，生菜，粉丝，牛肚。”孔海镇定答道。

　　取字的谐音吗？“就算你们要取巧，可这个‘刺’字在哪？”

　　“小公子可以认真看看这菜，每片菜叶上都刺着一条牛肚。”

　　哈？鲍参刺肚，包菜、生菜穿插着牛肚？

　　芷叔率先盛了一些到碗里，尝了一口，向我笑道：“你可以尝尝。”

　　嗯？竟得到了芷叔的肯定？，就势拿过芷叔的碗，尝了一口，抬头笑道：“让黄仲出来一趟。”

　　故意直接说出黄仲的名字，更加表示，我是师爷的‘心肝宝’。

　　孔海有几分迟疑时，言烁就直接进厨房把黄仲拉出来了，黄仲有些不明形势，看着我问：“不知这菜你还满意吗？”

　　“这是谁想的？”

　　“我”孔海沉声应道。

　　“你们这可是欺骗小孩的恶劣行为啊。”

　　“希望小公子和主子说这是我有一个人的主意，和其他人无关。”孔海颇有担当的说。

　　“大哥”

　　“大哥”

　　一旁的黄仲和小虎异口同声地急叫道。

　　看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笑道：“难道我长的一张爱打小报告的脸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孔海解释道。

　　“黄仲，你做的菜很不错，我想请你去我家的酒楼做大厨，不知你意下如何？”

　　黄仲虽疑惑我的态度怎么突然就转变了，但还是断然的拒绝了我，“不好。”

　　孔海担心黄仲这样的回答会拂了我的面子，忙补充道：“蒙您错爱了，我这兄弟重感情，舍不得离开我们。”

　　“那我把你们五个都请过去成吗？”

　　这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章甫站了出来，“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离开主子的，当初就是主子让我免于进宫，后我被定亲的人家赶了出来，也是主子收留的我，这份恩情今生都报不完，岂还能谈离开？”

　　“小子，你当就你懂报恩啊，我们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是不是啊？”言烁捶了一下章甫的肩，对孔海他们三个笑道。

　　孔海听闻，笑道：“是”随后又看向我说：“小公子，我们知道你和主子的关系匪浅，主子于我们每个人都有恩，所以你若有事要我们帮，我们义不容辞，但离开主子这事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一日主子亲自赶我们出药府，否则，我们此生都是药府的家奴。”

　　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哦”

　　“嗯？”五人皆不明地看着我。

　　‘哦’就是我明白了你们的‘义重’，‘哦’就是我发觉忠心的仆人胜过花心的情人，‘哦’就是我永远不会赶你们走。

　　只是，这些我又怎会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