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害人间.寻》木木草耳月

60、梅镇

　　倪府，几个仆人边挂着灯笼边议论着某人的事。

　　“哎呀！我们这些下人忙的半死，那两位当事人反而置身事外，毫不在意的模样，还一起溜出去玩了，你们说说哪有这种事。”丫环甲道。

　　“是啊，少爷真是不懂忌讳，都和他说了成亲前不要见面，他倒好，不但见面，还带人一起跑了，年纪小就是贪玩。真不晓得成亲那天他们赶得回来啵。”丫环乙道。

　　“说来他们已经出去快一个月了，都不知他们去了哪，这还剩十天就要到除夕了，老爷一向重视除夕夜一家人坐一起吃顿饭的，少爷不会不知道啊，这要惹老爷生气了，不肯把小姐嫁给少爷怎么办？”丫环丙道。

　　“我说才不会呢，少爷小姐感情深厚，老爷怎么舍得拆开他们，再说，少爷现在年纪轻轻就长得如此漂亮，长大还不定什么样呢，没看老爷对少爷喜欢的紧吗，我看这个新姑爷我们是认定了。”丫环丁道。

　　“就是长得漂亮才不好，小姐现在是花容月貌，少爷喜欢她，可等少爷长大，小姐就不复从前了，少爷这般长相，到时少不了要招蜂引蝶的。”丫头甲又道。

　　“哎哎，我说你们几个，少在那磨嘴皮子，赶紧做事，这快过年了，事多着哪，你们还有这闲功夫。”副总管走来道。

　　“副总管，这少爷、小姐有消息了吗？”丫环乙问道。

　　“少爷小姐的事哪轮到你个下人过问，赶紧把手上的事做好了。”

　　“是是，我们也是关心吗。”

　　“哼”

　　副总管慢慢走远。

　　丫头乙一脸不屑的朝副总管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口水，“呸，他算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叔叔是大总管吗，现在就这样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等以后做了总管，我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做事吧。小娴，把那边的灯笼递给我。”丫头丙道。

　　梅花镇

　　“又下雪了，又下雪了，好大的雪花啊。”灵芸在园里的空地上欢快的奔跑着，叫喊着。

　　“灵芸，你慢点，别摔了。”身边的倪暖担心道。

　　“你不要管她，她以前没见过雪，这次让她见个够，瞧她这兴奋劲怕是又要持续一整天的。”我笑对倪暖说。

　　“惑儿喜欢的人是她吗？”

　　没想过倪暖会问这个问题，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看你对她挺宝贝的，再说灵芸天真清丽，长大必是容色绝美的女子，和惑儿倒是匹配的很。”

　　看倪暖带有几分娇嗔的说出这话，我笑道：“你在吃醋吗。”

　　倪暖娇笑着点了一下我的鼻头，“我才没那个闲工夫，自一月前你带我出来，我就想好不回去了，定要在外面闯荡一番。”

　　“不回去？我可没说过不回去。”

　　“难道你这次带我出来不是为了帮我离开倪府吗？”倪暖皱眉看着我。

　　见倪暖一副被我骗了的表情，摇头笑道：“我这次带你出来只是为了玩而已。你要这样走了，干爹肯定饶不了我，那我也不用回建州了。”

　　“那我们就都不要回建州，一起去闯荡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多英雄啊！”

　　“你会武功吗？”我好笑的问。

　　“…不会”

　　“我也不会，所以等这场雪化了我们就回去成亲吧。”

　　“惑儿，你不是说……”

　　“放心，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的。”

　　在梅花镇，雪下得快，停的也快，次日一早太阳就出来了，灵芸吵着要出去玩，我说现在路滑，等过了晌午再出门，可灵芸还是一脸祈求地看着我。我就纳闷了，我们在梅花镇已经呆了快一个月，这儿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雪，有大有小，按理说，小孩子的新鲜感也该过了吧？

　　想想芷叔说的话还真对，他说灵芸虽是个乖巧的丫头，但也有执拗的时候，她喜欢的东西不多，可一旦喜欢上了，那劲头就别提了，就像我五岁给她做的布娃娃，她到现在还是整天抱在手上。也罢，不想拂了灵芸的兴致，就让晟楠带着灵芸出门玩去了，再大的恩怨也是上一代的事，我不希望她们两个有芥蒂。这次来梅花镇，可算是全家旅游了，除了在闭关的顾奕涵外就都来了。

　　梅花镇最具特色的自然是梅花了，所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庭院里有十几棵梅花树，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清香满口，沁心入脾，顿觉心旷神怡。也难怪有那么多古人喜欢以梅入诗，我一边在庭院里收集树枝上的雪，一边体会什么叫‘梅花香自苦寒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看到走来的芷叔，问道：“思竹还没回来吗？”

　　“嗯，我刚看到倪姑娘出去了，你不跟去吗。”

　　“她一个大姑娘要我跟什么，我还没她会认路呢。”

　　“你这丫头，平时机灵的很，怎么这会也有脑筋转不过弯的时候？”芷叔笑道。

　　我想了半天，恍然道：“芷叔是担心她会偷溜？不会的，她很相信我，我说过帮她，她就不会现在走。”

　　芷叔拍了拍我的头，“你啊，总是喜欢把事情往深处想，却常常忽略了最基本的问题，你也说了倪暖是个大姑娘，长得又是娇艳美丽，她一个人出去你放心？”

　　“…就算无心楼搬迁了，这也还是无心楼的地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你有派人暗中保护她吗？”

　　我张口无言，这可算是低级错误了。正好看到思竹回来，奔过去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芷叔，你就帮我收集雪水啊，我出去了。”

　　“呵呵，这丫头……”

　　小镇不比城池，都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这种路倒没什么，只是胡同里的风总是来的又急又猛，在两边的墙壁上横冲直撞，时不时还会发出阵阵怪声。

　　‘啊嚏’一阵冷风吹来，鼻子吸进了冷空气，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思竹看了我一眼，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欲披在我身上，我伸手推开它，“不要，我本来就穿的很多了，再加一件真要成个包子了。”

　　思竹想了想，随即又把披风戴上。这小子，不仅话不肯说多一遍，难道连动作也不肯多做一遍吗？

　　“那你跟在我后面。”思竹开口道。

　　笑了笑，我就知道他是关心我的，懒懒地靠着思竹的后背走，问道：“你这次怎么想到去无心楼旧部看看？不是都搬空了吗，还有什么好看的。那里的人还好吧？”

　　“我这次本是要去杀了他们的，因为那些曾是背叛你的人。”

　　本是？那就是没杀咯，“为什么没杀？”

　　“我想你应该会不高兴。”

　　“没所谓，只是我认为死是最轻的惩罚，人活着才是不易的。这样吧，以后只要有一个人为你要杀的人求情，你就放过他一次。”

　　若有人为之求情，就说明，这世上还有在乎他的人，生离死别，活下来的人总是最痛苦的。

　　“好”

　　梅花镇不大，可要找个人还是不容易的，一路上既没找到倪暖也没有看到晟楠和灵芸。我有些累就不想走了，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出门时你应该记得驾马车的。”明明是我匆匆把他拉出来的，可我还是厚着脸皮说。

　　这小镇没有马车租、卖，思竹也不可能留下我独自回家驾马车来，所以我也就说说而已，路还是要走的。

　　“上背上来。”

　　“不要了，衣服穿的这么厚，要我掉下来了你都不知道。”起身，拉着思竹的手，“你再长大些，我非要你抱我走不可。”

　　“好”

　　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大人都喜欢小孩乖些，真是超省心的。

　　没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有争吵声。

　　“你这姑娘怎么吃了包子不给钱？”

　　“我现在身上没带钱，等我回去给你取来好吗？”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哪，放你走了你还会回来吗，没想到你一个漂漂亮亮的人竟是满口的谎话。”

　　看到受害者是倪暖，向思竹笑道：“我还以为这小镇民风淳朴呢，没想到也有这么凶的人。我以前听人说过有些贩夫才不管你芙蓉面、杨柳腰的，要收的钱一文也不会少，那时我只以为是女的还不够漂亮，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连倪暖都不能让他怜香惜玉，也不知要说那卖包子的是个超级财迷还是瞎了眼了。”

　　那边的倪暖还没看到我，向‘包子财迷’急辩道：“不是的，我以前吃的、用的，都是有人准备好的，不用我给钱的。”

　　“说的好听，那我以前不仅东西有人给我准备好，还亲自喂进我嘴里呢...我就不相信你穿的这么好，身上会不带银子，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把钱留下，要不把人留下。”

　　“她差你多少钱啊？”我拉着思竹走过去问道。

　　倪暖看到我，急忙站到我后面。

　　“怎么，这位小哥想要帮她付？那好办，一百两。”

　　周边人议论纷纷：“一百两？那二狗子摆明了欺负他们是外乡人，要宰他们啊。”

　　“小声点，别让二狗子听见，你又不是不知道，二狗子是我们镇出了名的疯狗。”

　　有名的疯狗？我对‘包子财迷’笑道：“怎么你这的包子这么值钱？是包了什么馅料的，难不成是人肉包吗。”

　　倪暖瞬时脸色一变，有些要吐的征兆，呵，这娃真是不禁吓。

　　“哼，人肉算什么，我这包的可是龙肉，一百两一个，这位姑娘已经吃下去一个了，所以，你付也得付，不付也得付。”

　　龙肉？他还真是找死，“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你随我去无心楼取吧。”

　　此话一出，就听见阵阵倒吸气声，围观者脸色剧变，都不再停留，该继续走路的走路，该继续卖货物的卖货物，只是都离我几丈远了。

　　‘包子财迷’的气焰这才降了下来，结巴道：“无，无心楼！”

　　“是啊。”

　　“小哥，你，你以为你是无心楼的了不起啊，外面传无心楼传的神乎其神，我就偏不信这个邪，不过，你给一两银子算了，我可不是怕无心楼，不过是看你年纪小。”

　　一两银子一个包子？他还真能敢赚。

　　“哦，那就谢谢了，对了，方便问个问题吗？”

　　“你，你问。”

　　“你有家室吗？”

　　“没有，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接过思竹给的一两银子放到桌上。向‘包子财迷’笑道：“那给你求情的人都没有了。”

　　“嗯？你说什么？”

　　没再理那‘包子财迷’，牵着惊魂未定的倪暖回家，看她如此，不禁好笑，就她这样还想闯荡江湖？不过，我也没打算放她一个人乱跑。

　　“思竹，回建州后给总捕头写封信，说梅花镇有个卖包子的大逆不道，他说他卖的包子是龙肉馅的，这话小镇的人大多都听到了，可以作证。他既然想吃皇上的肉，就表示他想造反，该定什么罪总捕头知道的。还有，让总捕头把我的一两银子要回来，我作为一个商人，怎么能吃这种亏。”

　　“好”

　　“惑儿，这样，他会死的。”

　　“嗯”

　　“我已经没事了，不用这样的。”

　　看着倪暖，笑道：“你可是我的待嫁新娘，我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你。“看倪暖担心的表情，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若那人平时与人为善，总捕头来，问不出什么就会作罢的。”可惜，他是有名的‘疯狗’。

　　次日，雪完全化了，我们启程回建州，八日后到了建州，倪父没有责备我，倒是倪母对我俩有些苦笑不得，直说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这事也就算过了。

　　休息了一天，就赶着拿雪水送去引凤阁给酒鬼，途中碰到楚恪。

　　“你亲自去梅花镇采‘梅雪’了？”

　　“是啊，你又闻到了？都九天了，我身上还有香味吗？”说着，我就闻了闻自己的手。

　　“梅香是很持久的。你这次去，酒鬼应该会心软了。”

　　“托你吉言，对了，我让人送了几罐雪水到你那。”

　　“有心了。”

　　“那我去拜师了，回来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