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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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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世间唯一不会停止的只有时间,感觉是一晃神的功夫,巡道员就到了。
传令到时,我正在家里…吃芒果。
“我不想去,都说生不入官门,死不进阎殿的。”那边传令的人在大厅等着,我这边还在屋里拖拉着。
‘扑哧’“这话别人说说还行,你不是隔三差五就要去府衙一次的吗。”芷叔在身边剥芒果,忍不住笑道。
“身份不一样,感受自然也不同。思竹都出去大半天了,没等到他,倒等来了传令,唉…”
“丫头对他没信心?”
“怎么会,他是我养的,对他没信心就是对我自己的否定。”
芷叔笑笑,递过来剥好的芒果,“行了,吃完这个就去吧,别让巡道员等久了,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
“芷叔不是说,单凭我这张脸,任谁看到都会喜欢的嘛。没关系,再等等,指不定都不用去了。”
“你这丫头,我不管你了,我去药府一趟。”
“芷叔最近怎么总去药府啊?比我去的都勤。”
“那对女孩中的妹妹李暮耕自上次淋雨就落下了病根,我给她调养了几次,今天再喝一次药就痊愈了。对了,李沣可能和其他几个男孩说过你,言烁那小子吵着要见你,”说到这,芷叔忍不住笑道:“他想让你这个师爷带你这个药儿去药府玩。”
这话刚听着有些绕,后我想到在李沣面前露过脸时就缓过来了,“那小子不好好关心食馆的发展,竟关心这些,真是欠修理。芷叔,你这次去他要还问你,你就和他说,‘行,那个‘小美男’一定会去找他好好玩的。’”
“怎么都是你‘养’的,待遇这么不一样?”芷叔好笑的问。
“这个问题芷叔可以问自己啊,这屋里的小孩比我大的有,比我小的有,真男孩有,真女孩也有,怎么芷叔就最疼我呢?”
“鬼丫头,我可贫不过你,走了。”
是啊,这个问题怎么说的清楚,有人初见就喜爱,有人初见就讨厌,而喜爱中又有最为喜爱,最为特别的,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说不清,也道不明。
灵芸在睡午觉,晟楠又去练剑了,我一个人反正也无聊,就去会会那个巡道员吧。吃过顾奕涵制的‘怪药’就跟着曾果往大厅去。
曾果是‘放心当铺’掌柜曾细的女儿,那人说我对他有知遇之恩,就让自己的女儿到药府来做几年丫头,也希望她能跟着我学些东西。做父亲的有这种心思倒是罕见,一般像他,际遇如此,一夜间成了个‘老板级’人物,家中儿女自是好好养着,可他偏偏是儿子放当铺当伙计,女儿放我这当丫环。见他执意如此,我也就遂了他的意,我看曾果机灵可爱,就带到惑府当丫环,权当是师爷‘送’给倪惑的。
“公子,你…”曾果转过头和要我说话,可才出个声就没下文了,看到她那受惊吓的表情,我知道药效发作了。
“不用管我脸,不过是长了些东西,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曾果低下头,又瞟了我几眼,才开口道:“我爹说想请师爷去当铺一趟。”
“什么事?”
“爹说当铺生意越来越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哥哥在当铺做伙计也有些时候了,爹想培养他做朝奉,想问问师爷的意思。”
他儿子曾康我只见过一次,虽说不上出色,但也算是个大好青年了。
“这事不用和师爷说了,我替师爷应下了。你去和曾老板说,他也是当铺的老板,只要有利于当铺的事就自行决定,但他若只是偏袒自家人,莫说师爷,我也不饶他,明白了?”
“明白了。”
进到大厅,传令人等的不耐烦,看到我出现,本要说上几句,可看清我的脸时,话就卡在候管里了。
“这么久才出来,真是怠慢了。”我‘歉意’道。
“倪公子,你这是…”
“近日身染怪病,大夫说也不是什么大病,这内火发出来就好了。”
“那倪公子跟我去见大人吧。”
“好,烦请带路。”
本来用好的面目去见巡道员,定能换得好感,但这让人啊,怀璧其罪,长得太漂亮还是会惹祸端的。而且,传出去说我内火攻心也可让人相信我是被人害,气的。
早听说过这个巡道员‘木川’好为民请命,‘好’只是‘常做’,不代表是也不代表不是。见到本人时,发现他和赵清在外表上也很不同,一个清清瘦瘦,一个肥肥胖胖。
“大人,我是被陷害的。”一进门我就说道。
“倪公子,这脸上是?”
‘自嘲’笑道:“相士说我流年不利,我开始还不信,可这段时间就接连出事,不仅被人陷害,自己还染了怪病。”
“既然倪公子身体不舒服,坐着回话就行了。”
“谢大人。”
“还真是可惜,坊间关于倪公子长相的传闻颇多,我当这次能亲眼见见,没想真是不巧啊。”
“大人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平民,长相又有多奇特,不过镖货一事,大人可真是要查清楚才好。”
“这个倪公子放心,我一定秉公处理,这次传你来就是要问问那些货是?”
“我当初托的只是锦绣坊的手套而已,这个锦绣坊的老板可以作证,我还留有单据的。我跟着干爹学生意,看这手套在岚国卖的很好,就想运往矜国赚些钱,没想就出这事了。”
“都说倪公子小小年纪却是商界奇才,果真不假啊,这样的点子,若这次没有出事,你是要大赚一笔了。”
“大人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这事我会查清楚,不过这段时间,倪公子可是要配合我调查才行。”
“一定。”
出了行馆,我就上轿子了,巡道员没有关押我还准许我回家住,只要随传随到就行。本来这次是不会这样寻常问话就算了的,就算证据不足也可以升堂审我了,现在这样,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巡道员已有了对四海镖局不利的证据,那传我来做什么?为了好玩吗?
靠在轿壁上,现在正是炎热的时候,所以离开了思竹是难熬的,自语道:“思竹,你在哪啊。”
“要我进来吗?”
早已习惯了这些武功高强人士的来去无踪,“进来吧。”
思竹跳进来坐到我身边,这种气温,两个人坐一起本是很热的,可和思竹坐一起就不会了。
“那胡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让人仿你的笔迹,把信上的百万两黄金和手套改成了兵器,想那百万黄金对他的诱惑太大,竟一定要诬陷个让倪家灭门的罪。”
靠在思竹肩上,懒懒地说:“四海镖局早就外强中干了,加之他接下我的镖后就去赌场豪赌了几把,那可是小南小北坐镇的赌场,他还不输尽家财,这才逼得他兵行险招,不过我原本的信上也没有写黄金的事。”
“没写?”
“谁让胡彪不识字,而仿字迹的又是我们的人。我这私运兵器的事虽不小,但劳驾巡道员就有些过了,木川来肯定是为另一件事。我只是想以此试试当今丞相会不会帮四海镖局,你知道那些黄金是谁的吗,”嘴角不自觉翘起,往思竹怀里蹭了蹭,“那是今年皇帝拨给地方将士的军饷,我让小南劫下了,还留下了证据直指四海镖局,如今那金子在四海镖局里,你说四海镖局是不是死定了。”
“可胡彪最后定会说出是你要他运的,这多少会引得巡道员对你的怀疑吧。”
直起身,揉搓了一下思竹的脸,“你虽聪明,但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有时候做弱者不见得是坏事,身边的人事你要细心的观察、认真的去想,凭你的头脑,以后定是要超过我的。”
因思竹在中洲做的‘小马脚’,巡道员查出押镖字据有异,立拿胡彪入狱,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他说出实情,自然,我就又被传来了。
“倪公子,胡彪已说出实情,那些货是他掉了包,只是…”
看巡道员想试探我的样子,我也‘好奇’问道:“只是什么?难道运货物去矜国是犯法的吗?”
“那当然不会,只是你当初要押运的不只这些吧。”
“就是这些啊,大人不信可以去看看货物,只是那货也不知被胡镖主藏去哪了。”
巡道员不说话了,就直直望着我,想从我的神情里看出些倪端来。他就算是‘老姜’,我也不是‘嫩芽’啊。我自然是不能在此刻装单纯,毕竟做生意的人会单纯,说出去谁信,所以我以一派好奇目光望着他,“大人是不是有事想说?大人这次帮晚辈洗清了罪名,晚辈感激非常,所以能帮的我一定帮。”
“没事了,倪公子这事我会上书朝廷,朝廷自会还倪公子一个清白,至于胡彪,我一定会将他治罪的,那批手套我已找到,现就在行馆,倪公子可唤人来取。”
“真是谢谢大人了,这次要没大人明察,我定是逃不过斩首的,不知大人今晚是否有空,我想在倪府宴请大人。”
“好”
“那我就在府上恭候大人了。”
我的信从头到尾都没有黄金二字,任是那胡彪说破了喉咙也无用,巡道员就算怀疑过,也只会认为是胡彪劫了金子,想趁这次机会嫁祸于我,谁让他贪财,我的手套就扔一边,金子就埋在自家后院,真是找死。
关于倪公子有通敌叛国之嫌的事算过去了,但建州城依旧不平静,有不少商界人士为倪公子抱不平,联名上书重惩四海镖局,我一直知道我在商界颇有口碑,却没想到影响已有这么大了,只不过这些人都是马后炮,出事时也没见有说要挺我的,现在没事了当然要巴结我,谁不想和倪家做生意,这人啊…终究是太现实。
倪老爷守信重诺,在宴请巡道员的那一天就让木川做见证,将倪暖许配给我,这事本是意料之中,我在倪府宴请巡道员也是此意,所以没什么好惊喜。但晚上,倪老爷把倪暖招到书房,我无意听到倪老爷说的一句话,感触颇深,他说‘爱情的力量固然伟大,可依附的男子若没有强大的羽翼为你遮风挡雨,那彼此的心是否还能紧系一起,不受外界的侵扰?’试想当初我和姐姐若也有个这么睿智的父亲,也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惑府内,小南小北来告知思竹消息就留下吃晚饭了,主要还是芷叔的菜诱惑大。‘大人’说话,小孩莫听,所以晟楠和灵芸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圣旨下达,四海镖局所有镖师斩首,秋后处决,但皇恩浩荡,妻儿免除刑罚。得知这个消息的同时,我得知了另一个更早的消息,胡彪和他的小妾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那个丞相下手还挺快。”
“主子认为是丞相派人做的?”小北问道。
“要不然还有谁,胡彪只和他的小妾说过蚕丝软甲的事。不过他算留情了,没有连胡彪的妻子和独生子一起杀掉。”
“还真不像丞相的作风,他一向是不留活口的。”小南疑惑道。
“怎么说?”
“无心楼以前也接过不少暗杀官员的任务,那时我才刚入无心楼,虽没执行过,但我清楚记得凡是那个丞相要除去的无不是赶尽杀绝。”
“这样啊,那丞相也三十多了吧,许是他老了,心肠变软了。”我玩笑道。
“对了,酒鬼托我和主子说…不要去找他了。”
看小南斟酌着说辞,笑道:“找?怕原话是‘不要再去烦他吧’,说来我也很久没去引凤阁了,我就不信我天天去烦他,还学不到制酒的方法。”
“主子,当初老楼主在世时,也问过酒鬼制酒的秘方,他也不肯说,我想你还是别问了,酒鬼说过一生只收一个徒弟。”
“他有徒弟了?”
“没听说。”
“那就是了,我好好拜师还不行吗。”
“酒鬼和我说过,说过…”
“小南,你说话也会结巴的吗。”
“希望主子知道后不要怪罪酒鬼。”
“说吧。”
“酒鬼说主子生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加之头脑过人是不会平凡度日的。他想找的是个老老实实,能把制酒技术代代传承下去的人。”
“……”
“主子?”小南小心翼翼地喊。
深思了一阵后,我握拳在胸,‘认真’说道:“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好孩子。”
‘噗’不知是谁喷出了刚入口的茶水,不知是谁为了忍笑竟流下了眼泪,不知是谁无奈的摸摸我的头发,不知是谁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