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害人间.寻》木木草耳月

51、惊梦

　　春雷阵阵，饶人心神。

　　我和倪暖趴在窗前看雨，她叹气道：“惑儿，爹爹准备让我嫁人了，怎么办？”

　　“哪家的公子这么好福气啊？”

　　倪暖气的鼓成包子脸，作势要打我，但知道我怕痛就没打下手，“快想办法。”

　　“你不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想办法。”

　　“是王公子。”

　　“富贵客栈的？”

　　“嗯…爹爹只是把我当做他壮大生意的工具而已。”

　　“你别乱想，那个人我见过，虽不知人品如何，但光样子而言也算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

　　倪暖轻捏着我的脸，笑道：“你啊，喜欢漂亮的人就算了，对温柔的人你可是到了痴迷的地步。”

　　我把头歪靠着木窗，只是笑，不否认。姐，你也是个温柔的人哪。

　　“私奔吧。”

　　“…你肯帮我？”倪暖眼中冒着希望的光，急切问道。

　　“我来就是帮你的不是吗。”

　　倪暖欣喜地抱着我，“谢谢。”

　　“只是我很好奇，难辞戏班来建州不过数月，你怎么会喜欢上朱启？”

　　“其实要早些时候告诉我，我会爱上一个戏子连我自己也是不会相信的。可，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戏班初到建州时，我正要去看，不幸途中遇到歹人，轿夫都被杀了，我正打算咬舌保住清白时，他救下了我。你知道吗，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软弱，当然，我说的不是他的力气，而是他的勇气，他被打得很惨，可最后他还是把那些坏人打跑了，我看他的脸伤成那样，很怕他会留疤，作为一个戏子，皮相是很重要的。我照顾了他一阵子，直到最近爹爹发现我的感情有异，就把我俩分开了，还把我关了起来，我知道爹爹去找过他…后来就是遇见你时的那件事了，你带我去看戏就是他伤好后的第一次登台。”

　　对这种情爱之事我不懂，所以就不评论了，但关键的事还是要问一问的，“他会带你私奔吗？”

　　“当然，他说过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

　　“……”

　　饭间，我正专心于自己饭碗里的菜，不用自己动手夹菜，碗就已经满了，干爹夹一些，干娘夹一些，倪暖也来掺一脚。

　　“暖儿，你也有十六岁了，我有些事要和你说。”倪家家主发话了。

　　“如果是王家提亲的事就不要说了。”

　　“你这丫头怎么跟爹说话的，真是把你惯坏了。”

　　“你只想着你的生意，上次你和王富贵谈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只是为了中洲的地盘就把我卖给了他儿子。”

　　‘啪’干爹一把把筷子拍在桌上，瞪着倪暖，有些怒发冲冠的意味。

　　我拉了拉倪暖的衣袖。她可能也想到现在闹翻了就更不好逃了，就没再说什么，气呼呼的走人了。

　　干爹感慨道：“唉…我是为了她好啊，她从小都是娇身惯养的，一时情动可以幸福过一辈子吗。我哪会为了生意就耽误她的终身幸福，门当户对自古如此，两个人家境相当才能好好的过下去。”

　　“嗯，我会劝她的。”

　　干爹看向我，“好孩子，我知道你很聪明，这女儿多宝贝终归都会成为别人家的。我也有些年纪了，这倪家以后还要靠你啊。”

　　嗯？那我就不用帮倪暖私奔了，开始真是白辛苦一场。现在得改改目标了，到时只要顺利把倪暖送上花轿就行了。

　　饭后回房，正准备给小南写信，就听到敲门声，小慧跑去开门，“小姐？少爷，小姐来了。”

　　“暖，才分开一会就想我了。”

　　“惑儿，那事要快…”

　　我及时出声打断她，“小娴，小慧，你们去拿些茶点来。”

　　“才吃完饭又吃点心？”小娴疑惑道。

　　“我们这就下去了。”小慧拉着小娴，说完就退下了。

　　“没想到跟着你久了，手下人都懂事很多。”倪暖坐下，似羡慕的说。

　　“我突然想到你们与其私奔，不如来一招险的，指不定干爹就接受你们了。”

　　“真的？是什么？好惑儿，你快说。”

　　“殉情”

　　“什么？”

　　“你放心，我怎么舍得让暖死，药只有昏迷的效果，今晚你就去见他，就说家里逼得紧，只有这条路可走，让他和你一起吃下这药，随后我会带干爹去找你们，干爹也许会被你们的深情打动，就成全了你们。”

　　“会吗？要我爹还是不肯怎么办？”

　　“我会等他后悔了再把你们弄醒，这已算是玩命了，你是倪家的掌上明珠，他不敢拿你的命赌第二次的。”

　　“好，药呢？”

　　拿出怀里的‘错杀’递给她，药剩不多了，明天让思竹回家再拿点，“记住，不要让他知道这是个考验，你要像真的赴死那样，否则搞砸了我可再不帮你了。”

　　“嗯，惑儿，要是我心想事成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了。”说完，倪暖就开心的抱着我。

　　看着暖走了，拿出身上唯一一颗‘错杀’的解药。朱启，如果你死了，那很多事就能改变了。

　　夜半，“小慧，什么时辰了？”

　　“二更了，少爷还不睡吗？”

　　“拿披风给我，我要出门。”

　　“这么晚去哪啊？”

　　“披风”

　　“哦”

　　出房门后，正好看到小娴慌张地跑过来，“不得了了，小少爷，小姐，小姐不见了。”

　　“才不见的吗。”

　　“都，都怪我不好，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就不见小姐了，我也不知道小姐走了多久了……”

　　“行了，你自己到管家那去认错，以后就做府里下等丫环。”

　　“少爷，我，我。”

　　“或是你也可以从此离开倪家，我不会让家丁捉你回来的。”

　　“是，我这就去管家那认错。”

　　小娴走后，我开口道：“去书房。”

　　由小慧带路，走到书房门口，看到书房里还亮着灯，就知道干爹还在做事，真是辛苦命。

　　‘叩叩叩’

　　“进来”

　　“干爹，下人说暖不见了，去找找吧。”

　　在商场里打滚的，心智当然是不一般，听到这个消息口，也不见慌张，只是以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目光看着我，“惑儿如此镇定，是知道些什么吗？”

　　“惑儿看干爹如此辛苦，想着能为您分担一些总是好的。所以准备送干爹一份大礼。”

　　“哦？什么大礼？”

　　“干爹和我一起去看就知道了。”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有些迟疑，干爹见状问我：“惑儿，怎么了？”

　　自嘲道：“在想，今晚之后，暖可能不会原谅我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指着前面的屋子，“干爹进去就知道了。”

　　一部分人进了屋，而我则站在屋外。

　　“暖儿，暖儿，你怎么了？”屋内干爹焦急地声音响起。

　　怎么只有暖吗？进到屋，一股酒香味，看到只有暖扑到在桌上，而本也应该在场的朱启不知所踪。

　　干爹刻意压住怒气，可还是控制不住，厉声道：“惑儿，这就是你给我的大礼？”

　　此时此刻我还能说什么？说一具朱启的尸体不翼而飞？还是说朱启根本没有喝下毒酒，舍下暖逃了？安定心思，笑道：“干爹别急，这只是大礼的第一步而已，送她回家吧，她没事的。”

　　此时此刻，多说无益，干爹也只好让人来扶倪暖，而我趁机喂下倪暖解药。

　　倪暖醒后就再不肯开口说话了，我也没解释任何事，所以家中人都不明白那夜发生了什么......

　　书房中，“干爹，听说王家来问暖的事？”

　　“是”

　　“惑儿想摆脱您一件事。”

　　“你又要闹什么。”

　　开始的事是我失策了，干爹怪我也是无可厚非，“在暖嫁过去之前总要解决掉隐患不是，爹爹愿意给惑儿一次补错的机会吗？”

　　倪家家主就定定的看了我会，“好吧，虽不是很清楚你要做什么，但只要对倪家对暖儿好我都支持。要我怎么做？”

　　“和王家说，暖身体不适，延迟婚期。尽量把暖的病情说的轻，但神情要凝重，干爹懂我的意思吧。”

　　“…知道了。”

　　“那惑儿先出去了。”

　　再次来到戏院，感觉就大不一样了，小南刚说的话还在脑中回响着，‘主子吩咐我盯着朱启和王家，这几日我亲自盯梢，发现了一件事，朱启在昨晚见过王家的公子王荣华，从他们说的话中透露了所有事都是一个局，从倪家小姐途遇歹人开始，他们本是准备让朱启娶倪小姐从而夺取倪家的产业，可半路出现了你，而且倪家老爷对戏子和小姐在一起的事很是固执，所以准备让朱启伤倪小姐的心，王荣华再趁虚而入，但又出了这么一桩事。”

　　“最先准备用戏子夺取？以暖的样貌，是男人都会喜欢的吧，那王荣华是有问题吗？”

　　“是，他养了很多男宠。”

　　“那朱启和他的关系是？”

　　“王荣华许诺他，若夺得倪家产业，从此只要他一人。”

　　“事情开始有趣了…听声音下面是要开演了吗？你去说一声，倪家公子花重金点朱启唱‘惊梦’。”

　　“是”

　　等了一会儿，台下就响起了朱启的声音，我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朱启在台上‘演’唱着，声音还是一样的好听，但他每次因为动作的关系看到我时就会声线不稳。

　　“恰便是花似人心好处牵。”随着最后一句唱出，台下一片叫好声。

　　转过头对身旁的思竹说：“人一边向往美好的爱情，一边又摧毁身边的爱情，让感情如此脆弱的根本原因不是外在因素，而是人本身。”

　　“……”

　　我已习惯了思竹的沉默，继续一个人说着话，“思竹，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要不惜一切让她待在身边，机关算尽也无所谓，然后好好珍惜，否则后悔的只是你自己。”

　　“……”

　　“就演、看来讲，我比较喜欢看，但这出戏还需要我推波助澜一下，好玩的事要开始了。”

　　小北上楼走到身边，“主子，朱启想来见你。”

　　“不用了，替我传句话给他，他戏唱的很好，我最近也想唱一出，到时让他指点指点。”

　　我不想见他，就可以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他是戏院的红人，可也是在建州的戏院不是。

　　王家的大堂内，三个人各怀心思的坐着，王家老爷先开口了，“行里人都听说倪老爷收了个干儿子，长的是粉雕玉琢，灵气逼人。今日一见，觉得传言都不及本人啊，倪老爷真是好福气。”

　　“王伯伯客气了，今天本该是干爹来的，可他身体不适，我就代他来了，王伯伯不要介意才好。”

　　“不会，不会。呵呵呵，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爹，你就先忙自己的吧，让我和惑儿聊聊。”王荣华开口道。

　　王老爷看了王荣华一眼，又对我笑道：“好好，和我一个糟老头是没什么好聊的，惑儿，你就和犬儿玩吧。”

　　我笑的无害，“好”

　　王老爷走后，王荣华就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而我也没闲着，心想着他长的善相作恶事就算了，反正我也差不多，可算计到我身上就不好了。

　　“惑儿今年几岁啊？”

　　“快八岁了。”

　　“快八岁了啊，现在就长得这般标致，以后是长大了定是个迷人的美男子。”

　　“可有人说小时候漂亮长大会丑的。”

　　“别听那些瞎话。”

　　王荣华越说靠的我越近，正在我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向我伸出手，温柔笑道：“惑儿第一次来，我带你到处逛逛吧。”

　　一路上他对我照顾有加，亲切的犹如邻家男孩。唉，要不是我先认清他的真面目，也是会想把他拐回家的。

　　“惑儿喜欢这吗？不比倪家差吧。”

　　“这里好漂亮啊，要能住这就好了。”

　　“可以啊，等倪暖嫁过来，你也可以一起过来住。”

　　他是要挖空倪家的人吗，不仅娶了倪家女儿还要把‘小叔’捎上？王荣华看我的那种眼神，快让我觉得他是爱上了我，他有恋童癖？“华哥哥，暖这次生病都是那个戏子害的，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

　　“那你要怎么谢我？”

　　向他勾勾食指，王荣华蹲下身，我在他脸侧印下一吻，随后笑看着他。

　　他的眼神起了明显的变化，“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听说戏班进建州时，凌家的管家对他很有兴趣……”

　　“如你所愿。”

　　两天后，引凤阁的一间厢房内，“凌管家，对我送的大礼还满意吗？”

　　“朱启可是王公子送来的。”

　　“那你认为这个人情算我的还是王公子的。”

　　“呵呵，当然是你了，公子前天说会送我这份大礼，昨天人就给我送来了，虽是王家的人送来的，但幕后人肯定是公子你了。”

　　“凌管家能这样想就好，欠了人请肯定要还的，您说是吗。”

　　“不知公子想要什么，凌某人能给的绝不吝啬。”

　　“凌管家作为凌家在建州钱庄的掌柜，定是所有人巴结的对象。而凌管家和王公子是志同道合，所以大通钱庄和富贵客栈素有来往，其中利益牵扯更不是一时理得清的，最大的一笔算是三个月前大通钱庄借给王家的那笔银子，具体数字远比业界传的要大，这笔钱用上，王家确有和倪家抗衡的实力。”

　　“你，你到底是谁，可否走出屏风与在下见一面。”

　　“没这个必要，我说这些话当然不是要去凌家帮弄是非的，你这个管家做不了了对我也没有好处。”

　　“…既然公子这样说，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大通钱庄在三天内收回所有借给富贵客栈的钱，这不难办到吧。”

　　“这…当初协议上是说有三年期的，现在半年都不到，不好办呀，会对我们大通钱庄的声誉有影响。”

　　“既是协议，就有附加说明，富贵客栈的生意若出了很大的问题，钱庄就有权力收回所有借款，我说的对吧。”

　　这条款虽不近人情，甚至可以说是落井下石，但大通钱庄作为岚国最大的一家钱庄，肯定有它立于不败之地的办法。

　　“…对”

　　“那请凌管家静待佳音。”

　　“…好。”

　　凌管家走后，我走出屏风，看到王宫进来，笑道：“置身美女丛中，过得可好？”

　　“托主子福。”

　　“这引凤阁的姑娘都是你选的吗？”

　　“是。”

　　“有眼光啊，我看引凤阁普通的姑娘到别家青楼里都可以当花魁了。”

　　“主子谬赞了。”

　　“引凤阁这么大，我们是不是要加些人了。”

　　“主子觉得花娘少了？”

　　“倒不是，加男人怎样？”

　　“……”

　　用手撑着头，向宫撒娇道：“你不同意啊？”

　　王宫身体一怔，“听凭主子吩咐。”

　　“你不用去找，过几天我会送你一批的。”

　　“是…主子喜欢男的？”

　　看王宫那怪异的眼神，笑道：“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