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害人间.寻》木木草耳月

50、游园

　　“少爷，别把脚放池塘里了，小心着凉。”匆匆赶来的婢女担心道。

　　“还好，水不是很凉，小慧要不要一起啊？”我玩笑地闹着身旁的婢女。

　　“能服侍少爷已经是小慧的福气了，谁不知老爷夫人把少爷当宝贝似的，奴婢可不敢越了规矩。”

　　小慧见我把脚从水里抬出来了，就赶紧用带来的毛毯给我擦干净。我在倪府已待了五天，初到倪家时，老爷夫人知是我救了他们家的女儿，很是感激。我趁机说‘爹爹’独自修炼去了，懒得管我，我想住在倪府，俩老听后是即诧异又欣喜，毕竟有谁会认为孩子是‘狼’？所以不仅同意了，还认我做了干儿子，干爹妈说我长的太过精致，不辨男女，就起名‘倪惑’。而我也才知道救下的那女子叫倪暖，倪家的掌上明珠。

　　“暖怎样了？”

　　我一直都这么叫着倪暖，老爷夫人都随我了，可这婢女却很不习惯，小慧无奈的说：“小少爷，您该叫小姐‘姐姐’的。小姐她整天还是郁郁寡欢地，就是见到少爷您才会展露笑颜，这不，小姐又不肯吃饭了，夫人让我请您去劝劝。”

　　“她为什么会这样？”

　　小慧面有难色的看着我，似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原因，我也不急，就笑看着她，我可不相信小丫头藏的住事。

　　“好啦好啦，少爷不要这样看着我吗，怪冷的，听说啊，小姐爱上了一个戏子，老爷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就这样了。”

　　“戏子？是从无梵来的‘难辞戏班’里的戏子吗？”

　　看小慧惊讶的表情，我想应该猜对了，小慧紧张道：“少爷可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嗯”

　　穿好鞋就要往前走，却被小慧一把拉住，她担心道：“还是不行，少爷就当没听过吧，否则被老爷知道了，小慧我就要倒霉了。”

　　笑着应道：“好”

　　进到倪暖的闺房，看她正在闹脾气，不过怎么着她也是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没有摔这摔那的，只是坐那不肯吃饭，任凭下人跪一屋也无动于衷，倪夫人也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着，大家看到我进屋好似看到了救星，都松了口气。

　　“惑儿来了，快快，劝劝暖儿，这孩子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还不肯吃饭。”

　　“干娘，你先出去吧，我和暖一起吃。”

　　“好好，有你在，我也放心了，我就不在这掺和了，你们也都下去吧。”

　　地上跪着的众人异口应道：“是”

　　待其他人都出去了，我坐到倪暖身边，笑道：“又不肯吃饭了。”

　　倪暖很喜欢我，真是把我当亲弟了，看到我脸色才会缓些，“是啊，不想吃。”

　　我笨拙的夹菜放进她碗里，期间还掉了一些在桌上，倪暖见此笑道：“你啊，天生就是被人伺候的命，连个筷子都不会用。”说完就动手夹了一些菜放进我碗里。

　　我不以为意的笑笑，放下筷子，对她说：“快吃吧，吃完我们去听戏。”

　　倪暖一惊，不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笑道：“要这么大反应吗，我听说从无梵来了个有名戏班。我还没去过呢，你有没有去看过？”

　　倪暖低下头，有些结巴的说：“没，没看过。”

　　笑了笑，“哦，那快吃，今天下午是他们戏班的顶梁柱开演哪，剧名叫‘游园’。”

　　倪暖担心道：“爹爹不会让我去的。”

　　“我一会和干爹说我们出去逛逛，他会肯的。”

　　“真的？”

　　“嗯，吃饭吧，看你现在面色黄的，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出去。”

　　女孩子都是很在意自己面容的，倪暖听此赶紧吃起饭来，我也象征性吃了点，因为肚子实在太饱了，这可是拥有往来客栈的倪家，家中的点心自是一般人家比不了的，而我一下没克制住，就吃撑了。

　　“干爹，我下午要和暖出去玩。”

　　倪家老爷前一刻见到我还喜笑颜开的，听到我说的话后，脸上虽还是挂着笑，眼神中却有了探究，“去哪玩啊？”

　　他可能怀疑我是倪暖派来的‘间谍’，我嬉笑着，“暖天天都没什么精神，我就想和她去逛逛，不过，干爹可要派人跟着我们，惑儿怕路上遇坏人。”

　　这话一出，干爹安心不少，脸上总算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关切，“是啊，暖儿这几日是憔悴不少，出去走走也好，要有什么喜欢的就买了。”

　　我乖巧道：“好”

　　倪暖梳洗的空闲，招来思竹，我也不知他藏身何处，只知我想找他的时候，他就会来，“等会儿我会和倪暖出门，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肯定不是用走的，你把这信交给小南，之后就在戏院等我。”

　　“好。”

　　见思竹欲走，我玩闹的心思起了，拉住思竹，靠在他身上，笑道：“思竹，你有没有想我？”

　　“……”

　　“我知道你夜夜在我窗户外的树上守着，要不你今晚进来和我一起睡吧，我不喜欢和小慧睡呢。”

　　“这不是夏天。”

　　“我知道啊，可是很想你哪。”

　　“少爷，你在哪啊？”小慧的声音远远响起。

　　我手一松，思竹就飞走了。笑看着他飞走的方向，我很想把他这种行为理解为害羞，可我知道不是……

　　“少爷，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啊？”小慧走近身边问道。

　　摸了摸刚刚靠着思竹的肩头，笑道：“有些冷。”

　　“这天冷吗？我就说不要拿脚在凉水里浸着吧，凉了不是，小姐梳洗好了，我们去加件衣服就出发吧。”

　　“好”

　　和倪暖坐在两人大轿内，透过旁边的布帘看外面的人来人往，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转过头对倪暖笑道：“坐稳点，我看这街上轿子挺多的，指不定会撞上呢。”

　　“又说不正经的，这轿子好好的，别人干吗撞过来…啊…”

　　倪暖话还没说完，轿子就大摆动了几下。

　　“怎么回事？”倪暖询问着外面的轿夫。

　　“小姐、少爷，我们和路过的轿子碰到了，你们没事吧？”

　　听出是小北的的声音，嘴边含笑，“没事，去‘难辞戏院’吧。”

　　“是”

　　身边的倪暖担心道：“要是爹爹派人在后面跟着我们的话，可能凳子还没坐热，爹爹就要赶来了。”

　　我拍了拍倪暖的手，笑道：“没事。”

　　倪暖脸上虽还担心着，但可能因为想着能见心上人一眼也是好的，就没再说什么。

　　看到戏院里人头涌动的场景，我才知道这个戏班有多火。进倪府前就听说了这个戏班，说是场场满座，一票难求。手下人都约我去看，可我不喜欢看戏，所以拖到现在才来。

　　轿子一路抬上了二楼，引的坐在一楼的人都抬头看向这边，纷纷讨论这是哪家的轿子，这么大排头，上个楼都不肯下轿。

　　进到厢房，我和倪暖才下了轿，而房中已无其他人了，倪暖不解问：“小娴和小慧呢？”

　　“出去了啊，难不成要和我们一起看戏吗？”

　　倪暖疑惑地看着我，“怎么觉得这次的轿夫和家里的不一样？”

　　我坐下，给两人倒了一杯茶，笑道：“怎么不一样了。”

　　“很有素质，不像是一般的轿夫，而且你发现没，和路过的轿子碰撞后，我们做的轿子就稳多了，连轻微的晃动都不曾有，像是坐在实地上。”

　　我做疑惑状，“有吗？家里的轿夫有素质不是好事吗，难道暖觉得倪家的轿夫不该有这样的素质吗？”看倪暖还在疑虑着，就起身拉她坐下，“别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今天可是来看戏的。”

　　倪暖笑笑，也觉得自己何必想这些，就专注的看着戏台。不一会，主角就出场了，台下一片欢呼，既是戏子，长得清秀是肯定的，可这个‘顶梁柱’给人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具体是什么，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他叫什么？”

　　“朱启，他叫朱启。”倪暖自然接口道。

　　我笑看着倪暖，倪暖这才反应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微红，解释道：“我是听下人说的。”

　　“我没问什么呀。”

　　倪暖越加羞涩，佯装要掐我的脸，我急忙站起身，跑到门口，笑道：“你慢慢看，我出去玩会儿，结束前会回来的。”

　　“那你注意安全啊。”

　　“好”

　　像我这种路痴哪会走很远，不过是从这个厢房走到隔壁厢房，看到小南、小北、思竹都在，笑道：“你们把轿子抬得太稳，暖都怀疑了。”

　　兄弟两人相视笑笑，小北开口怨道：“主子太不给面子了，我请了你几次都不肯来，如今竟陪着倪家小姐来了。”

　　“我看上人家了，你有意见？”坐下，接过思竹递来的果脯。

　　“咳咳…主子不是开玩笑吧？”小北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笑看着小北，如此喜怒形于色，他是越来越不像杀手了，小南似知道我在笑什么，看着小北摇了摇头，向我开口道：“他从没有真正像过一个杀手。”

　　小北撇了撇嘴，“主子当初不就说了要我们过新的生活吗。”

　　吃下最后一口果脯，耸耸肩，“我可没说什么…确定那边的人不会出问题吧？”

　　“主子放心，纳声的口技就算是亲生父母也听不出来的。”

　　“是吗，什么时候让我瞧瞧。”

　　“好”

　　“主子何故这么帮倪小姐？”

　　“若她和戏子私奔了，往来客栈就是我的了。”

　　兄弟二人定定的看着我，小北开口道：“这算是倪家引狼入室吗？”刚说完就被小南赏了一个‘爆栗’。

　　我无意说这个，指了指戏台，问道：“这戏班什么来头？”

　　“也算是个老戏班了，一直有些名气，在培养出这个朱启后就大红起来，几月前还被请进皇宫给皇后祝寿。”

　　台上的人姿态妖娆，声音婉转动人，“声音倒是好声音，不知卸了妆会是个什么样子。”

　　“主子想看？这好办呀，他们戏班进建州时遇到些问题，我给帮忙解决了，相信让朱启来一趟，班主不会不肯的。”小北得意道。

　　满意这个回答，但对这戏剧实在不是内行，视线就从戏台上飘啊飘，飘到了同是两楼正对戏台的厢房，我是故意不让小南定那间房，太引人注意了，但还是好奇问道：“那是哪户人家？”

　　“是流水山庄的人。”

　　“凌家家主也来了？”

　　“…说是凌家的管家。”

　　“一个管家也有这样的排场吗，凌家果然阔气。”

　　‘啪啪啪…’一楼的掌声响起，小北起身道：“朱启的‘游园’完了，我这就给主子请来。”

　　戏子的身份本是低下，但就因为朱启在圣前演出了，所以担得起这个‘请’字，“好”

　　“听说这戏班再过个把月就要前往中洲了。”小南开口道。

　　“这么快？”

　　“中洲的阮家花重金请他们过去，要不是因为建州这边也有不少贵胄富商，戏班也不会要多留一个月。”

　　“财大气粗有时只是一个事实。”

　　直到第二台戏快结束时，才听到些微脚步声，看向门口，就出现了小北和…从没见过这么妖气的男人，已是素净的一张脸，可眼角的风情还是挡不住。女孩在幼年被认作男孩是悲剧，说明这女孩长得不秀气，而男孩在成年时被认作女孩也是悲剧，说明他很‘娘’，没有男子气概，说的直接些就是在我的画册里这样的人连‘受’都算不上。而他给我就是这样的感觉，他不够漂亮，所以我也没多喜欢，打量完就似孩童般笑着向他走过去，“我家暖想见你，和我来啊。”

　　朱启疑惑着看着我，可还是跟着我走。如芷叔说的，就凭我这张脸，也是不会有人舍得拒绝我的。

　　进门看到倪暖正给自己的杯里加水，可能她也不是个看戏的内行，不过是想来看朱启而已，“暖，这是刚刚唱‘游园’的人，我看你听的认真，要不要讨教一下啊。”

　　倪暖猛地抬头，整个人就定格了，杯中水早已满了也浑然不知。

　　一旁的朱启也怔了会才有了反应，温和笑道：“这里的茶水虽不值钱，可要洒到你的身上就不好了。”

　　倪暖这才看到流了一桌的茶水，慌张地站起来，可过于紧张，竟没站稳，一脚踩在另一脚上，整个人眼见就要摔倒了，朱启忙上前扶住她，这种时间当然要留给痴男怨女，识趣的我自然要乖乖退下。

　　直到第三台戏唱完，才看见朱启出了厢房，见他要进我们这间厢房，我微恻过头，小声说，“思竹是你们的弟弟，我是倪家少爷倪惑，和思竹是好友。”

　　兄弟二人没明白我说什么，皆以一种不解的眼光看着我。

　　不待两人反应，朱启就走了过来，拱手道：“当日之事一直没有机会感谢，要知道今日恩人来看戏，定要给恩人留下最好的位子。”

　　“这也挺好，朱公子客气了。”

　　朱启看着我，问道：“这位小公子是？”

　　正担心小南小北说错话，一直没说话的思竹忽开口道：“他是我朋友。”

　　朱启转而看向思竹，又是一脸惊艳，“这是？”

　　“这是舍弟。”小南总算开了窍，答道。

　　“恩人一家都是人中龙凤啊！”

　　“见笑了。”

　　朱启坐下后又把目光投向我，“还不知道这小公子是哪家的孩子，竟长得这般，真是让人见之忘俗。”

　　“他是倪家的小公子，和舍弟玩的好，就常来往了。”

　　朱启了悟的点点头，本还有聊下去的意思，可有一小厮跑进来，伏在朱启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朱启就面有歉意道：“小生有些事，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定要和恩人好好聊聊。”

　　“请”

　　朱启走后，我向小北问道：“你到底是有恩于戏班还是有恩于朱启？”

　　“就是他们初到建州的时候，凌家的管家对朱公子不规矩，我就帮了他一把。”

　　“怎么，岚国也有男男风气吗？”

　　看两兄弟不知该如何开口，笑道：“我要回去了，你们也准备一下吧。”

　　回到厢房，拉起倪暖笑道：“接下来没什么看的了，我们回去吧。”

　　途中又是一场‘碰撞’，倪暖很是疑惑，揎开布帘，看到跟着轿子走的小娴、小慧问道：“怎么又撞上别人的轿子了？”

　　“可能是两个轿子都很大的原因吧，小姐，你知道吗，那顶轿子和我们的轿子一摸一样呢，第一次撞上时，我还怕下人会抬错呢。”

　　倪暖听后，放下布帘，许是今天见着了心上人，这些事也没太放心上，就一个人在那甜甜的笑。

　　本不想打扰她，可有些事得交代一下，“暖，我们今天去了‘方外寺’拜神。”

　　“嗯？”倪暖很是不解的看着我。

　　我看着她，肯定道：“我们去了方外寺，你求了一支上上签，这是你的签文。”说完就把小南给我的签文递给她。

　　“惑儿，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小娴小慧商量好了，就说我们去了‘方外寺’，这是我以前的一张签文，当这次的吧。”

　　“能行吗？要是爹爹发现了怎么办？”

　　“你不要慌张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倪暖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后，拥我入怀，笑道：“你是上天派来帮助我的吗？”

　　我似玩笑道：“暖喜欢那个戏子？要暖和那戏子私奔了，这偌大的倪家可就归我了啊。”

　　倪暖拉开我，滑了一下我的鼻头，不屑道：“给你就给你，我才不稀罕。”

　　“真的？”

　　“真的。”

　　回到府，按倪暖的说法就是一切顺利的出奇，老爷也相信我们是去了方外寺，倪暖还偷着高兴的说我们运气真好。殊不知这是我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办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