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害人间.寻》木木草耳月

45、分道

　　茶也喝过了，点心也吃饱了，这算上午茶吗？想引的人还是没什么行动，我笑说魅力不够。

　　三人欲起身走，掌柜的这时走过来说：“这位客官请慢，我家老板一向欣赏茶艺惊人者，今日客官的茶艺令在下折服。老板虽不在，但我相信他会想结交你这个朋友。我做主，代老板把这套泡茶工具送给你，希望您能赏脸收下。”

　　一个掌柜哪有权利做主这些？老板总算有动作了，这送礼送的还真客气，都没有了拒绝的道理，可我意在人啊，“掌柜真是客气，但我这人懒散惯了，送我这么名贵的白玉瓷只会浪费了，我没时间泡的，今日只是好玩，就摆弄了一下，掌柜美意我就心领了，只望下次来能喝到老板泡的茶就好。”

　　说完就和掌柜告辞了，三人走到街上时，我说：“建州人人都人认识商，认得我这个师爷的少之又少。”

　　商以为我‘吃醋’，就说：“要不，下次我和那掌柜说你是师爷？”

　　看了商一眼，笑道：“那掌柜你是不用告诉的，我估摸他已知道了我的身份，只是不说穿而已。很少人知道我也好，要是很多人知道的话，我还不得忙死。”

　　“这倒是，现在建州有谁不知道，求知府不如求师爷。”

　　忽想到那套泡茶工具，脱线地说了一句，“好像刚刚那套泡茶工具比家里的好。”

　　顾奕涵无奈笑笑，商则是摸不到头绪，不知我是说到哪了。

　　我要去药府，就打算和商分道了，他却立在那支支吾吾的。

　　“有什么事说吧，看你现在，哪有总捕头的样子。”

　　“有两个孩子在这次瘟疫中失去了双亲，家里又没什么亲戚能照顾她们，我想收留她们。”

　　我装‘无知’的说：“可以啊，你的月俸有二十几两，而一个孩子一个月连一两银子都花不到。”

　　“不是钱的问题，”说到这商转小声说：“我想她们住进药府。”

　　“你想我帮你养着‘善心’？”

　　“不敢，每个月我都会拿出十两来，只是希望主子提供药府让他们住。我家实在不方便，她们两个又是女孩，而且...我马上要成亲了。”

　　其实商的十两，我实在不放在眼里，只是‘爱心’是要负责任的，“好，你现在去把她们带来药府吧。”

　　商对于我的答应很是激动，深鞠了一躬说：“谢谢主子，我这就去了。”

　　“我的药府都成孤儿院了。”笑着对顾奕涵张开手。

　　他抱起我，毫无安慰之意说：“又不需你操心。”

　　路上想到灵芸说没见过雪，看着干干的地面说：“这么冷的天竟不下场雪是让人心里有些不平。”

　　“现在已经立春了。”

　　“我是说冬天嘛。”

　　“建州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不下雪，等到了下雪的地方，你又要嫌它夏天热了。”

　　“呵呵，你怎么知道。”

　　顾奕涵懒得理我，看到了药府就把我放下来了。

　　果然如商所说，平时在院子总还能看到几个人，今天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全读书去了？那小虎呢？

　　顾奕涵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则向王宫的房间走，药府不算大，构造又简单，才不会让我迷路，敲了敲房门，里面没人应，再敲了敲，王宫不在吗？推门进去，看到王宫坐在书桌边看书？他聋了？

　　走近王宫，想恶趣味一下，就用手轻捂着他的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捂着。

　　“主子，你来了。”

　　我一点也不惊讶他会猜中，凭手的大小，也只有我了，但我还是不放开，继续捂着。

　　“主子怎么不说话。”

　　我用极小的声音说：“因为你听不见。”

　　“我怎么会听不见呢？”

　　原来没聋啊，难道是看书太认真了？这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界吗？

　　放下手，走向躺椅，坐下说：“听说你们最近在发疯？”

　　当初只是想吓吓他们，让他们除夕夜不能好好过，没想他们现在是夜夜都过不好啊。

　　王宫低着头说：“我们都认为主子对这次的事很不开心，想，想补偿一些…”

　　“补偿？你们能补偿什么，纵是你们再用功又如何，我说过不许你们再考了。”

　　王宫猛然把头抬起来，“主子，我们都不要紧，可是井程，他是那么渴望能考取功名，他…”

　　“怎么，你们集体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哼，人相处久了果然是会感情深的。这事不讨论，我来是要和你说你离开的时间到了。”

　　他还算聪明，没再纠缠那个话题。“是”

　　“你今天收拾一下，午饭后就去引凤阁，告诉徐溪，你以后就是引凤阁的幕前老板，她是幕后老板，你要好好跟她学，我想她也教不了你多久。以后我就叫你宫了。”

　　女人吗，成亲后还不会全盘心思放在家里，等有了孩子后就真的是没什么心思管其他了。

　　“是”

　　我们这还在聊着，外面忽然有了很大的叩门声，药府的门常年是开着的，因为王宫他们算不准我什么时候会来，所以白天就不关门了，反正药府也没什么好偷的。而有人来的话也还是会敲门的，除了我。我俩出门看，其他几人也从屋里走出来看看怎么回事，看到我先是一愣，后又低下头去，还动作一致的想回屋？

　　“这么不想看到我么。”

　　这话一出，他们马上又折回来了，还站的很齐？

　　我看他们这样觉得好笑，想到王宫说管家去女儿那了，就没形象的笑起来，他们几个傻傻的看着我，好似在想‘这老头怎么这么没正经的？’，但没人敢说什么，就那么七双眼睛直直的望着我。

　　“看我做什么，老人家笑一笑，活活血不行吗，还不去门口看看来的是些什么人。”

　　我以为是来求医的，没想是商带了两个女孩来了，来的这么快？我人还没走哪。

　　她们很有灾民的形象，都脏脏的，人一脏就会丑，不想理会她们，和孔海说了一句‘收留她们’就想进屋了，忽认出她们就是那对来过竹屋的姐妹，她们父母没逃过此劫？

　　商看到我，急忙走过来说，“师爷，我这个月的俸禄要明天发，我这有五两，先放这了。”

　　我没想到是这对姐妹，现在知道了，我就要改主意了，“不用了，存着给徐溪置办聘礼吧。”

　　商疑惑看着我，眼神很是担心，似在怀疑我是否不想收留她们了。

　　“怎么，你的钱很多吗，我不要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不是。”

　　“她们这么大了，就做府里的丫头吧，和其他人一样，没工钱管吃住，你们愿意吗？”我看着那两个女孩。

　　那对姐妹没认出我，所以只把我当成肯收留她们的恩人，很是感激地跪下给我磕了个头，还想给商磕头，被商扶起了。

　　“又多了两个人。”

　　看向说话的小虎，精神头还是不错的，那伤应该好了，“没有多，药府还是七个人。”

　　小虎是无心说着陈述句，没想过会有人接话，更没想到接话的是我，所以被吓到了？我也没练过类似魔音的功夫啊，怎么说句话就有这样的效果？

　　小虎戒备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我没有把魔带身上后才略微放松了些，看他的样子是不想说话，可心里又好奇，经过漫长的心理斗争后，他还是问出来了，“我们再加两个不就有九个人吗，我会算术的。”

　　看到不只是小虎询问的望着我，其他人也如此，我走到小虎面前，抓着他的手，以告别之姿笑着说：“午饭后，会有一个人和宫离开药府。”

　　小虎听到这个消息，刚刚的精神头完全不见了，沮丧道：“主子，你放貂咬我都可以，我再不惹你生气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真的。”

　　小虎以高频率的点头来表示其决心，我笑道：“那好，端木将军写的《驰骋沙场》我很喜欢，但他的字我不喜欢，可市面上这本兵法书没有其他字体，所以我要你以一分笔誊写一份给我，记住一分笔的特点是纤细劲瘦，我给你一年时间。”

　　小虎这时的眼睛瞪得异常的大，这是要他写字时才看的到的样子，不过等他知道了那本书有多少字时就不只是这个样了。迄今为止他只会写‘主’‘子’‘小’‘虎’‘虏’五个字，这样一来，一年中他起码要花上半年去认字，以他的资质还不一定认得全。

　　我看在场的人没什么特别反应，估摸是没有人看过这书。他们以为一年很长吗？我‘好心地’提醒一句，“《驰骋沙场》一共有二十七万六千三百一十五字。”

　　这话无疑是个炸弹，把在场的除了不知小虎学字艰难的姐妹之外都给炸蒙了，高兴地欣赏了一遍他们的表情后就往顾奕涵房间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

　　“进来”

　　推门进了顾奕涵的房间，见他在看我以前随手写的书评，笑道：“这书评是我一年前在家写的，你怎么现在还在看。”

　　“端木将军于我也算朋友。”

　　“他快五十岁了吧。书中显出他这人傲气十足，竟愿结交忘年小友？看来人多是两面的。”这同时也表示了顾奕涵不简单。

　　顾奕涵笑笑，“去年我去看过他，给他看了你写的《驰骋沙场》书评，他说看后受益匪浅，特别是你表示生在太平年代是百姓的幸福也是将士的无奈，从军的热血男儿就当战死疆场，马革裹尸方才能体现其价值的观点深得他心，他说若能与你相见定成知己。”

　　去年？不就是我被绑的时候？他去无梵了？笑问：“怎么介绍我的？你的儿子？还是你的朋友？”

　　顾奕涵似玩笑似认真地说：“那样介绍太肤浅，我是这么说的，‘他是一个大善大恶的人，邪教、劫匪看到他只有被欺压的份，还会尊他为‘大’，和尚、道士看到他会抓着他不放，要他一心向‘善’，尽管如此，这世上也没有人可以指出他的不是来。’我这样介绍你还满意吗？”

　　大善！大恶？“…我没遇过和尚道士啊。”

　　“等着瞧。”

　　看了看掌纹，这个也可以看出来吗？我的‘相术’还是太弱了。

　　午饭时，桌上菜色还蛮多的，大家似还没从‘小虎学字事件’中缓过来，脸色还是很黯淡。

　　黄仲想打破这气氛，就说：“我今天烧了十几个菜，大家多吃点，王宫，这就当兄弟们给你践行了。”

　　也不知是我女孩子气太少了还是怎么的，我欣赏男孩间的友情多过女孩，不是说男孩可以为朋友赴汤蹈火女孩就不可以，而是女孩很容易把全副心思放到自己喜欢的男孩身上，从而忽略了自己的‘闺友’，同理，我喜欢女孩对待爱情的态度多过男孩，也许这就是阴阳的不同？

　　宫听此很是感动，想发表一下感情时被我抢了话，“今天要动感情的可不是你，我没说过你以后不能回来看他们了，只要你忙的过来。今天真正要践行的是另一位，我说了会有个人和宫一起离开。”

　　“主子，我答应你会写出来的。”小虎急着说。

　　看他这样，笑道：“好，我听到了，在场人作见证，一年后要交不出来，就把你拿去喂貂。”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扔给井程，“午饭后，你就动身前往中洲的‘龙门书院’，把这个交给院长，三年后再去考春闱。”

　　言烁惊讶道：“龙门书院？那可是全国最好的书院，创办人可是皇上的老师呢。我父亲在世时也想送我去那读书，可是被拒绝了…主子，这封是举荐信吗？”

　　井程定定地看着我，想说什么，被我挥手制止了，“先别说感谢的话，三年后，状元若不是你，就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还有，这封不是举荐信，而是恐吓信，院长现已是古稀之年，他看完这封信会有两个结果，一是把你扔出去，那样我是不会管的，我只看三年后。二是他不仅会收下你这个学生还会亲自教导，所以要不要给，你自己看着办。”

　　在场人又处于脑袋卡壳状态，我趁这空挡把孔海从凳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上去，竟敢坐到我爱吃的菜面前，找打。

　　想到我写给龙门院长的‘恐吓信’不免想笑，‘龙门院长’姓鲁，他写了一本书名为《鲁小读书》，这本书想表达的是：会读书者不一定能成为国家栋梁，但为国家效力者一定要知识渊博。他这是劝为官者不要一味去忙于公事，得空闲时要多看书。而我故意选了一段有歧义的抄给了他，再在后面加了句‘面前人是国家未来之栋梁，若不好好教之，有罪有罪。’他若是个真兴情的人，必会收下井程。

　　饭后，男孩窝在一堆告别，就苦了那对姐妹，收拾残菜、洗碗摸桌的，我坐在大厅里看这两人跑来跑去的，事虽多，两个人倒也做的利索，毕竟是穷苦孩子，家务事是做习惯了。告别完，宫就走了，商也送井程去坐船了。

　　现在，除了圣旨的事还不好说，其他的事都告一段落了，无心楼差不多已搬空，岚国的大小赌场也算尽归我了，现还有往矜国蔓延的趋势，反正一家大赌场有一两个杀手坐镇也就行了，只是很多事都是易攻难守，所以我让赌鬼放慢速度，一是不想引起人注意，二是那些杀手学赌技也要些时间。

　　看着剩下的这帮‘药府男孩’，除了小虎都不算小了吧，至少在这个地方都不算小孩了，“我有事要说。”

　　帮忙收拾残局的五个男孩看向我，我开口道：“你们一起开家食馆吧。”看他们没有说话的迹象，我接着说，“黄仲的菜烧得有些特色了，你们有五个人，我给你们一百两，一年时间做出些成绩给我看看。”

　　他们怎么没声啊？按这里的物价算，一百两大概是十万人民币，还是不少的吧。

　　“主子，你是在开玩笑吗？”

　　“开玩笑？”看着言烁那质疑的目光，唉，这娃就是不自信啊。既然如此，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开玩笑，“是开玩笑，一百两太多了，就给你们五十两吧。”

　　耳边阵阵吸气声，嘴角牵起，“还有什么‘建议’吗？”

　　五人纷纷摇头，小虎突然停止摇头，叫道：“主子，我还要学写字啊。”

　　确实，小虎力气大，到时很多事都只能由他来做，那他学字的时间就更少了。而其他四人要教他，这一年就不仅是身体疲惫，还有精神疲惫。

　　可是…就是因为事情难办才让他们办啊。

　　我是上天派来磨难他们的……

　　“是要学字啊。”

　　“谁教？”

　　“他们四个啊，要是你一年后没学会，他们也要受罚，谁让他们不通过乡试的，否则现在就和井程一起在路上了。”

　　我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参加下次的科举，毕竟他们学的时间短，但前提是要先通过了乡试呀，竟然都没过，说明除了井程，都不是什么读书上的人才，还是弃文从商吧。

　　“那没什么意见就这样定下了，食馆名字我已想好了，就叫‘缘来’。好听吗？”

　　五人均以视死如归的表情点着头。

　　心里有些凉意，我的笑意加深，缘来，芫来！姐，你什么时候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