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故人 ...
-
祁予白晚上到家的时候,客厅开着灯,时不时传来欢笑声。不像过去那样,总是静悄悄、冷冰冰地。
一瞬就注意到了如今院子的不同,满院子的花香扑面而来。
以往他习惯进门前在外面抽根烟,今天却没有。
姜橙正坐在电视机前和米奇玩,他走过去,道:“地上凉。”
“你回来啦!”姜橙把米奇放在一边:“王嫂做完饭就走了,说是要回去带孙子。”
祁予白笑了笑:“吃了吗?”
“还没,等你回来一起吃。”
好像吃到了一颗糖,甜得发紧。
祁予白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先去吃饭吧。”
晚上姜橙去书房找祁予白,进去的时候,他还在工作。
祁予白放下手中的文件,问:“怎么了?”
“就是明天我有点事,可能要放林义的鸽子了。”
祁予白笑了笑:“没事,我帮你和他说。”
“好,谢谢,帮我和他说声对不起。”
“嗯,明天处理完事情记得发消息给我,我去接你。”
姜橙顿了顿:“会打扰你吗?”
祁予白看着她,眼里是说不尽的温柔:“不会。”
只要是你,就永远不会。
姜橙点点头:“好。”
研究所不远,姜橙中午打车过去花了大概二十分钟。
到研究所的时候,她和前台说了自己的名字,就被带到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陈教授进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和当年拿着教案悉心教导她的模样无二。
看到姜橙,眼里是说不出的惊喜:“丫头,来了啊。”
“是啊,来看看您。”
“真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能被你惦记?”
“您说笑了。”
陈教授两手后背,而后认真地和姜橙道:“来都来了,去看看?”
姜橙点点头。
毕竟在这里待了两年,很多事情还是记得清晰。
就像眼前的这个实验室,她曾经和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在这里连续熬了好多个大夜,只为记录下每时每刻的生长数据。
陈教授缓缓开口:“实验室啊,每年都有新人进来,也有人走。就像这个人生,一些坎总有过去的一天,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向前走。”
姜橙笑了笑:“没想到您还会给人灌心灵鸡汤啊!”
边走边说笑着,又来到了玻璃房。
姜橙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某一边的那几株嫁接。
当年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实验不可能成功,可最后还是被她完成了。
姜橙上手摸了摸,语气里带着些遗憾:“这几盆花还留着呢。”
“你走之后,你师兄帮你看得好好的,它们才能活到现在,可不关我的事。”
他认真地看着姜橙:“如果你还想回来,还想继续坚持你的梦想,实验室永远有你的位置。”
姜橙下意识就要拒绝:“我可能......”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认真考虑。”
“在这聊什么呢?”
陈教授往后看了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沈言先是叫了声教授,而后又直直看向姜橙:“师妹,好久不见。”
姜橙也伸出自己的手:“好久不见,师哥。”
“听老师说,你一直在照顾它们,师哥费心了。”
沈言把拿在手里的水递给她:“是它们生命力顽强,我啊,偶尔换换土、修剪修剪罢了。”
“对了师妹,今晚有空吗?”
“怎么了?”
“大家刚刚从山区回来,今晚要去聚个餐。”
一旁的陈教授开口:“丫头,好不容易见面,陪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你师哥吃个饭。”
姜橙含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聚餐的加上他们三个是八个,出发的时候开了两辆车。
沈言十分自然的走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让姜橙进去。
陈教授没和他们坐一块儿。
在这些后辈眼里,沈言一直都是神一样的存在。
科研能力过硬,长得又帅。
不知道有多少学校里的小姑娘追到研究所来。
可结果呢?沈言就和铁打似的,整天不是在外面工作,就是泡在实验室。
今天他们不仅看到沈师哥和美女说笑,还给她开车门。
顿时八卦之心燃起。
“教授,沈师哥旁边的美女是他女朋友吗?”
“你们哪,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娱乐?人家是不是男女朋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多花点时间在学业上。”
一群年轻人被训得立马就焉了,端坐着不敢说话。
聚餐地点定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的一排排豪车令人咂舌。
因为已经提前预定,一群人直接被带到了包厢。
姜橙和沈言坐在一块。
等待饭菜上桌的间隙,沈言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毯子。
“盖上。”他把毯子递给姜橙,稍稍凑近了一些和她说话:“别着凉了。”
姜橙没说什么,只是接了过去:“谢谢。”
语气还是和当年一样,疏离客气。
沈言是为数不多知道她病情的人之一。
姜橙刚进实验室那会,经常通宵熬大夜,所有人都戏称她就是现实版的金刚芭比。
可是沈言记得那年寒冬,她起初只因为发了个低烧,后来病情竟然严重到被送进了ICU。
是他打的急救电话。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开始起哄:“沈师哥,您这是特殊照顾啊!”
他明白姜橙不喜欢被人当作话题,不出所料,旁边的人皱了皱眉。
沈言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吃饭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祁予白到了林义给他的地址,在江问的酒店。
只不过,这地找的实在离谱。
诺大的包厢,堪堪摆了两面桌子,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场地照得明亮。
是一人一个靠背座位那种,像结婚现场。
他到的时候,人差不多也到齐了。
刚刚还在说笑的众人,在看到他之后,立马噤了声。
林义的朋友大多都是一群家里有钱的二世祖,像祁予白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么高位置的,少。
林义很和时宜地出来缓解气氛:“大家都别拘着,该玩玩。”
而后朝着祁予白走过去,先是叫了他声,就伸长了脖子往后看。
没见到人。
“祁哥,嫂子呢?”
祁予白似乎心情很不爽:“她今晚有事。”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发了林义,他小声低呼:“你被放鸽子啦!”
祁予白没理会他,到主位坐下。
“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他在和祁喻阳说话,以往这种场合他大多不会到。
今天也是稀奇。
“坐完手术,饿了,再加上这小子今天选的场子不错。”
祁予白四下望了望,问:“江问呢,今天怎么没来?”
祁喻阳夹了块豆腐到碗里,随口回他:“去江城了。”
一顿饭下来,祁予白吃得实在烦闷。
从下午到现在,姜橙还没联系过他。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玩手机,一群人就只是认认真真地吃饭。
还差一刻到九点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姜橙发了条信息。
祁予白:在哪,结束了吗?
屏幕对面的人很快回了他。
姜橙:刚刚吃完饭。
祁予白:地址发我,去接你。
姜橙:我突然发现,今天吃饭的地方打车很方便。
祁予白捏了捏眉骨,没等他回,又有一条信息发进来。
姜橙:你和他们聚完肯定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祁予白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正埋头认真吃饭的众人。
祁予白:那你到家之后给我报个平安。
放下手机,实在觉得无聊,祁予白拿起外套起身要走。
然后,眼见着一群人都站了起来,除了旁边还在吃饭的祁喻阳。
“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林义已经有些醉了,还是坚持要送祁予白。
研究所的一群人真的只是填饱了个肚子,没有人敢喝酒。
“今晚吃得真开心。”
“对呀对呀,这酒店饭菜还真不错。”
.......
陈教授也笑了笑:“行啦,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千万不能迟到。”
“沈言,你把这丫头送回去,让他们再打辆车自己回学校。”
“好,教授。”
姜橙想说她可以自己回去,可是沈言已经走到了车门前。
陈教授摆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刚刚出来的祁予白和林义,只看到了姜橙上车的背影。
他揉了揉眼睛,问:“祁哥,那是嫂子吗?”
是她。
“陈叔!”
祁予白带着林义走过去,和陈教授打招呼。
陈华是她妈妈的故人。
“予白啊,你怎么在这?”
“和朋友过来吃饭。”
一直在他后面的林义也探出头来,乖乖地喊了句:“陈叔好。”
祁予白扫了眼其他人,问:“这是要走了吗?”
“对,我们也是刚刚吃完饭,刚刚叫了车,在等呢。”
后一秒,一辆网约车就开了过来:“请问,是尾号5736的顾客吗?”
这个地段人流量密集,最容易打车。
“是我们。”其中叫车的学生应了声。
“予白啊,我们下次再聊。”
“好。”
两年没见,沈言有很多话想要和姜橙说。
想问问她这两年都去了哪,身体怎么样,当年怎么就突然会离开。
可到最后,就只问出了一句话。
他捏紧了方向盘,似是老友间的问候,语气都带着些笑:“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可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听见这话,姜橙微微回过头,淡淡应了句:“挺好的。”
在他的意料之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当年从ICU病房出来的时候,她也是淡淡的一句————还好。
事实上,他没有资格要求更多了,他是一个不敢告于爱意的胆小鬼。
“那就好。”
车停在小区门口,沈言想过去帮她开车门的时候,她已经下来了。
“现在你也回来了,以后我们多联系。”
姜橙笑了笑:“嗯,以后常联系。”
她今天穿了一件V领的蓝色吊带长裙,外面是一件女士西装外套。
还穿了高跟鞋。
好像比以前更美了,以前的她,在女孩子最爱美的年纪里,永远穿着最规矩的T恤和牛仔裤。
他把后备箱的薄荷盆栽取出来,递给姜橙。
这是她今天特地去选的,虽然看着和市面上的薄荷差不多,但是效果却要好上不少。
能够缓解疲劳。
临走的时候,他张开两臂想要抱抱姜橙。
姜橙躲开了。
他开玩笑地说:“怎么,两年没见师兄,变得这么生分了。”
他又上前了一次,这次姜橙没有躲。
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对于沈言来说,这个场景他已经在脑海中上演了无数遍。
“师兄早点回去。”
“好。”
从小区门口到祁予白家有一条很长的路,她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把盆栽放在一边。
静谧的环境和耳边拂过的风,很适合让她思考今天的事情。
毕业那年,她原本以为可以一直以当时的生活轨迹活下去。
干着自己热爱的事业,也不一定要有什么样的成就。
或许,她有幸可以找到一个不计较自己过往的爱人。
她没有祈求过父亲能够爱自己,她只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可以离自己远一点。
可也就是那年,她得知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外婆。
她请了假,去了外婆的老家。
老人家年事已高,在听到她是许琴的女儿后直掉眼泪。
她告诉了姜橙当年的事情。
却没想到,这一趟,会成为她至今的梦魇。
她的妈妈是KTV的陪酒女,无意中怀了姜义方的孩子,也就是她。
姜义方当时在事业上已经小有成就,自然不可能让许琴生下自己的孩子。
他给了一笔费用,让她去打胎。
可许琴带着刚怀上一个月的她离开了,并且一个人生了下来。
她不明白许琴为什么会这样做。
如果她是因为爱她,为什么会把她送进孤儿院,而后服安眠药自杀;如果纯粹是因为利益,又为什么没有带她去找过姜义方。
在孤儿院生活了几年,突然有一天,园长妈妈和她说爸爸要接她回家。
天知道那天她有多开心,她换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裙子,还在口袋里装了几颗她舍不得吃的糖果,要和爸爸一起分享。
后来她才知道,是外婆找到了她,又去找了姜义方,威胁他如果不把姜橙接到身边,她就会去姜氏大闹。
姜义方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毁了自己的名声,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外婆的要求。
姜橙在外婆房间发现了妈妈的照片,还有数封外婆写给姜义方的“威胁信”
她才不得不告知姜橙当年的真相。
姜橙听完之后,反而没有多大感触。
反正这么多年,已经这样过来了。
陪了外婆一段时间,她因为工作不得不返回研究所。
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外婆邻居的电话,号码是她临走前留的。
电话里说,外婆去世了。
临走前还在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后劲是一寸一寸来的,姜橙办完外婆的丧事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
不仅是身体上的亏损,更是心理上的。
她一个人去看过心理医生。
整晚整晚地做恶梦。
再然后,她在毕业之后就辞去了研究所的工作,搬去了乌镇。
思绪至此,姜橙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许琴会生下她,她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远处的大树底下,祁予白已经站了有将近十分钟。
地上躺着两支烟头,其中一支还冒着零碎火星。
他全都看到了,那个男的抱姜橙的时候他还在数秒。
他散了会味,而后才向姜橙走过去。
目光里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姜橙抬头去看,见是祁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