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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比上回多了 ...


  •   这件事传到了皇帝的耳朵中,他着实生了一阵子的气,怒叱周成弘无法无天,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这等腌臜事,可国师上前来劝,一个女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坏了君臣之间的和气。

      毕竟皇帝长生药之中的那味珍贵药材还是周成弘豁出去半条命才寻来的,还以自己的心头血养着,没了他,皇帝的药就没了。

      思及此,皇帝天大的火气也消了,大手一挥将那女子赏给了周成弘,由舞女们簇拥着到殿前去赏灯了。

      皇后对这个外甥女虽没什么情分,但她到底代表陈氏的脸面,没成想皇帝问也不问就这么轻易做了处置,气得她险些晕厥,硬撑着身子走了一趟偏殿。

      她进屋一瞧,先看见惨白的一张脸呆坐在榻上的陈兰芝,好似已没了半截子命。而周成弘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面无惧色。

      皇后气得头疼,由溯溪搀扶着离开了这等污糟之地,然后着人去请六皇子过来处置。没一会儿,傅寒恒就到了。

      他一到,正撞见廊下站着的两人。

      卓清绾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傅寒川,他们藏在袖子之下的手不知是握着还是怎的...总之身影靠的十分亲近,便是惜玉这个亲妹妹也不曾这样与傅寒川亲近过。

      旁的冉齐也瞧见这一幕,眉心狠狠一跳,心惊胆战的观察六殿下的面色。呵,这是恨不得要拔剑杀人了。

      卓清绾在看见他的瞬间便抽回了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突兀,好像她和四哥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内情,生怕被人撞见。而她抽的太快,傅寒川始料未及,手护掉在地上,摔出了里头的木炭。

      傅寒川拉着她撤开一步,怕滚烫的木炭燎了她的裙摆。

      傅寒恒咬咬牙,握紧了剑柄,转身进入偏殿。紧接着,里头传来周成弘撕心裂肺的尖叫和他的怒叱:“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皇宫之中做样的丑事?!”

      门口的下人们毛骨悚然,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

      又是一声惨烈的尖叫传入众人的耳朵,震得耳膜生疼。

      卓清绾亲眼看到一只血红的手扒上门框,周成弘被揍得看不出人样儿,连滚带爬想逃出偏殿,鲜血从他头上潺潺涌出。

      傅寒恒将内心的怒火全发泄到他身上,下手毫不留情,就算揍死了又如何,贱命一条罢了,父皇不会舍得开罪于他。

      冉齐生怕这位祖宗真把人弄死了没法交差,赶紧上前阻拦,“殿下,您歇一歇吧...”

      傅寒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复又踹了一脚上去,“咔啪”一声脆响,硬是踹断了周成弘的肋骨。

      周成弘疼得嘴皮子哆嗦,软塌塌地卧倒在门槛儿边,翻起白眼来。

      冉齐这回不得不上手拦他,低声道:“殿下,公主怕血腥...”

      傅寒恒失去的理智在这一瞬回笼,他踹出去的脚堪堪收回来,往廊下看去。

      卓清绾转身抚着胸口干呕不止,陪在她身侧的是傅寒川,他面上十分焦急,解了腰间的香囊送到她鼻尖,一只手在她背脊上缓慢的轻拍...

      好似,他们才是那互通情意的璧人。

      傅寒恒额角直跳。
      他闭了闭眼,吩咐:“拖出去。”

      在他这道命令下达之前,卓清绾就已经离开了。她实在受不住血气冲天的腥味,傅寒川怕她晕过去,让双儿扶着她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小坐,没成想主仆两人都乱了心智,在宫道上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进了一处院子。

      入了冬,院子内的花草都凋零了,十分荒芜,布局乍看起来与骅裕宫略有相似之处。卓清绾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何处,拉着双儿急慌慌的要离开,却被人叫住了,“姑娘请留步。”

      孙嬷嬷正巧出来给太后取药膳,一打眼就看到了那出挑的身姿,喟叹这女子生得真是绝色,不知是谁家的贵女,待走近了才发现是永乐公主。

      孙嬷嬷亲热的邀她进去喝盏茶。

      卓清绾摆摆手,托辞说不便打搅太后休息,这就要离开了。

      紧接着,暖阁的帘子掀开,太后手中捻着佛珠站在那方。“进来歇歇脚罢,前头的荒唐事还有一阵子才停,待安生了你再回去,耽误不了你看烟火。”

      既如此,卓清绾只得硬着头皮打扰了。

      太后的住处与她想的大相径庭,佛门苦修的弟子的寝屋都比这要好一些。房中除了简单的陈设就没别的了,虽然烧着炭火,仍冷得厉害。

      卓清绾一进来就打了个寒噤,拢紧了身上的斗篷。反观太后和孙嬷嬷,皆穿着朴素的棉衣,瞧上去御寒的效果并不好。她想不明白,太后不是在宁靖宫养病么,皇帝就是这么对待他病中的生母的?

      这不像在养病,倒像是软禁。

      孙嬷嬷给她上了茶,退到了屏障外头候着。

      这房间也就巴掌大的地方,太后与她同坐在一张桌前,借着烛火,卓清绾看清了太后饱经风霜的眉眼,形状极美,不负年轻时“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先帝不好女色,但他对太后的宠爱程度在整个王朝都人尽皆知。当今的皇帝年轻时也爱惨了蓝氏,四哥心中也有个不可说的姑娘...

      天家寡情又深情,实是令人唏嘘。

      她在偷瞄太后,太后亦在观察她。

      手中的佛珠拨弄了一圈,太后方开口:“哀家见过你母亲,你与她十分相像,如今见你,倒是让哀家想起许多往事来。记得那年,你父亲率兵先后收复眙兴池和丰闽池,立下奇功,皇帝特允他携家眷入宫受赏,你母亲穿了一袭绿色衣裙,打扮的十分朴素,单看穿着,在上京城一众贵女中并不拔尖,偏生脸长得漂亮极了,让哀家一眼就记住了她。她那会儿肚子里怀着你长兄,身子不方便,却在射箭上赢了一众男子,叫人瞠目结舌。”

      卓清绾很是意外,她从不知母亲还会射箭。

      太后像是陷入了回忆,自顾自说:“宴会散了之后,哀家招她入宫来陪着说话。允她,若是生了个姑娘就嫁到宫里来做皇妃。没成想这句话被有人听了去,平白给你母亲招了不少祸事...”

      这些陈年往事,卓清绾一概不知,听了太后的话,她才明了母亲为何管教她十分严格,费尽心思杀她的性子,不许她出头冒尖。原是自己过亏,生怕女儿重蹈覆辙。

      太后深看了她一眼,开门见山地道:“听闻你与小六...”

      卓清绾一骇,张口就否认,“没有的,没有的...”

      结果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底气了。
      她头上还戴着人家送的簪子呢,山盟海誓的话也说了,还...私自定了终身。如果母亲还活着,知道这事必然揍死她。

      太后抿着嘴笑:“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哀家不多问你们小年轻的事。只是告诉你,哀家当年允了你母亲的事如今仍作数,一道赐婚的懿旨罢了,不必叫小六这般费心。”

      太后的一道懿旨确实可以帮她免去许多的麻烦,她该当即谢恩,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可不知为何,她竟迟疑了。她想到两人的争吵和他拔出的剑,还有从门缝中渗透出来的鲜血,一切都让她心有余悸。

      惜玉的质问犹在耳畔。
      “你摸着良心说,是真心喜欢他么?”
      “你喜欢他哪儿?”

      她最初是喜欢傅寒川的纯真坦率,欣赏他不被宫内的浊气沾染。但这些都太表面了,就像他只是喜欢她的外在,却不懂她的脾性和想法。他们近在咫尺,又隔着千岩万壑。

      不过,仅仅因此就让她放下这段感情也是不能够的,哪怕见过了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卓清绾仍眷恋那一点点温情。除了生死,他们的一切问题都能解决,早晚罢了。

      “谢太后恩典,还是不劳您费心了。”

      太后看出她的犹豫,对她的婉拒也没太惊讶,提醒:“机会仅此一次,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卓清绾回答。

      太后沉默下来,复又拨弄起佛珠,内心自有盘算:小六这孩子被皇帝保护的很好,没怎么在她面前露过面,她最了解的还是川儿。他母亲在宫中没什么依仗,知道仅靠着皇帝那点微薄的爱意撑不下去,便努力劝说川儿到她跟前孝敬,为将来寻个傍身的地方。

      川儿自小聪慧,三岁上就能出口成章,习得一身好武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偏偏上天让他摊上一个偏心的父亲和没势力的母亲,平白被蹉跎了许多年。因此,在一众小辈中,太后更疼他几分。

      若是让她做主,她必然将卓氏女许配给川儿。但各人有各人的因缘造化,感情之事当局者尚且看不清,她一个外人就更无法插嘴了。

      她主动提出赐婚懿旨,是想弥补周王犯下的错。毕竟卓氏满门皆因此丧命,留下这么个幼女,她心有亏欠,当然想好生照顾。

      不过依她所见,这孩子是个有主意且目光长远的,不拘于小情小爱,自有自己的见解和处事方式。

      说白了,就是倔。

      倔一些也好,证明她清醒。
      比宫内那些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好了不止千百倍。

      太后颇欣慰地看她一眼,还是可惜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没看上川儿。

      外头守夜的太监来报,说六殿下来接永乐公主去前头看烟火。

      孙嬷嬷问:“天寒地冻的,让六殿下进来暖和?”

      太后没有要见皇孙的念头。“他刚处理了一档污糟事,身上的血腥味不知有没有洗净,莫冲撞了哀家屋里的佛祖。既然他是来寻人的,让他将人领回去便是了。”

      “是。”孙嬷嬷应声,领着卓清绾从暖阁离开。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鹅毛大雪,天地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主仆二人来自江南,从没见过雪,皆新奇地惊叹起来。

      卓清绾伸出手去接雪花,小小的一瓣,落在掌心片刻就化成了一滩水。

      远远地,傅寒恒撑伞踏雪而来。他换了一套装束,身上熏了香,没带佩剑,马尾上又栓了小铃铛,伴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响动。

      这副模样与他们初见时如出一辙。

      卓清绾心中的芥蒂莫名缓和了几分。

      傅寒恒将伞罩在她头上,试探地问:“妹妹可否消气了?”

      卓清绾拾级而下,佯装不懂地反问:“六哥指什么?”

      “我不该恶意揣度四哥,更不该曲解你的意思。偏殿的事情一了,四哥找我来谈过...”傅寒恒放慢步伐,目光落在她坠着耳珰的粉色耳垂上,心痒地摩挲手指,缓缓道:“四哥说你是在劝我谨慎行事,切莫树敌太多,失了民心,往后只会步履维艰。他让我该收敛脾气,犯事不该意气用事,也让我在感情上不要树立戒备之心,没来由的揣测只会伤人...”

      卓清绾低头看着脚下洁白的雪地,还是带了点小性子地嘀咕:“全都是四哥说,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
      傅寒恒蔫头耷脑,闷闷道:“我知道错了。”

      听这意思,他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放低姿态只为了哄她和好罢了。也是,一个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皇子,怎么可能会真的静下心来自省。卓清绾不欲与他争论,这些都是长远的问题,需得慢慢的解决。

      她只说当下。

      “我和文家姐姐是旧交,她入宫的事情我并不知情,直到她死,我们都没能再见上一面。关于四大世家获罪之事,我也是在那天才知道的。”

      傅寒恒闻言果然十分震惊,像是一下子慌了神,毕竟是他为了一旨赐婚的诏书,擅作主张将文氏女送到父皇身侧。

      文嫣儿是个烈性子,为了不侍寝,在沐浴时用簪子刺伤了自己,没出两日便吞金而亡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卓清绾知道好友亡故的真相,怎会不恨他。

      傅寒恒犹如坠入万丈深渊,怔怔地停下脚步。

      到如今,他总算生了悔恨之意。

      雪花掉在伞面上,簌簌地滑落,有不少落在他肩上,化成水,洇开神色的一片。卓清绾抬手替他拂去,不辨悲喜的神色竟与傅寒川有几分相似。

      “我同你说的话,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你为王朝殚精竭虑,立下赫赫战功,百姓们无不敬仰你,可现在你手中的剑已不再为守护王朝的疆土和百姓,而是向内刺入了忠臣的心脏,那么往日你得的民心,也将随之消逝。”

      “我不愿看你走到那一步,四哥也不愿。他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任何一句不好,反倒对你不吝称赞。不知你对四哥一直以来作何感想,总之在我眼中,他是极宽厚和宠爱弟妹之人。”

      “你之所以觉得我们走得近,是因为我整日缠着四哥,企图从他那里多学一些,方便在内宫之中安身立命。”卓清绾拂去了雪,手却搭在他的肩上没有拿开,轻轻拍了两下,郑重地道:“你若喜欢我,就得先理解我。同样,我也会试着去理解你的心情,分担你的喜悦与痛苦。”

      话音方落。

      灿烂的烟火腾空而起,驱散了笼罩着整座皇宫的阴霾,亦照亮了她含情脉脉的双眸。傅寒恒心头悸动不已,一时情动,让他壮起胆子做了长久以来都想做的事,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伞面上落满了雪,压得倾斜,正遮住了他们相拥的身姿。

      投在地上的影子宛如一对交颈的天鹅,难舍难分。

      傅寒恒下巴搭在她肩上,喃喃:“对不起,我知错了...”

      还是这句话,可比上回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卓清绾粲然一笑,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肢,大大方方的原谅了他。“六哥,我们下一个春节也能在一起过吧?”

      “能。”

      他弯了眼睛,说:“下一回,我们在我们的府里过。”

      ***
      前方的烟火放了两茬,傅寒川就先行告退了。

      刘公公撑着伞,锦茵拎着灯笼,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屋檐上的雪啪嗒啪嗒的往下砸,滚了好几只雪球掉在锦茵身上,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傅寒川无奈地道:“时漳,下来。”

      时漳应声落地,手因为滚雪球冻得通红。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搞恶作剧的顽劣,反而一本正经地问:“殿下有何吩咐?”

      傅寒川示意刘公公将手捂子给他。

      时漳不肯要,傅寒川十分严厉地道:“给你就戴上,这么冷的天还玩雪,也不怕生了冻疮。”

      时漳忙接过,手捂子里暖烘烘的,他整个人都跟着暖和起来了。然后一转身,跃上了房梁。

      暗卫潜意识里觉得高处才安全,但现在屋檐上落满了雪,锦茵不放心地叮嘱:“你小心点,别掉下来。”

      回应她的是颗冰凉的小雪球。

      入了宁靖宫,三人被孙嬷嬷带到偏殿烤火呷茶。

      傅寒川独自进了暖阁。

      太后盖着薄衾仰躺在摇椅上,透过半开的窗子赏雪。她闻声就知是他来了,素来平静的面上终于浮现出和蔼的笑意:“你们倒是心有灵犀...”

      你们?傅寒川不解:“方才还有旁人来?”

      太后放下佛珠,意味深长道:“难得见了见你的心上人,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与你也相配,可惜了...”

      她欲言又止,傅寒川却懂了余下的意思。

      先帝与太后之间的恩怨,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若是明白的告诉太后他就算知道她心有所属仍断不了念头,恐怕会勾起她老人家的伤心往事。

      傅寒川假装淡然,“没什么可惜,小六是个极好的选择。”

      太后又瞧了他一眼,好似在埋怨他的刻意伪装。“哀家说可以满足她的心愿,她却没要,你猜是为何?”

      傅寒川略一思忖,答:“也许是最近和小六的争吵让她觉得不该这么轻易和他在一起,打算先解决两人之间的嫌隙,再考虑剩下的事情。”

      总之,不会是因为她要放弃小六了。

      她这人实心眼,认准了一人就不会轻易撒手。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好,好在这一点;
      坏,也坏在这一点。

      太后听他这么说就更遗憾了,多相配的两个孩子,他懂她,她也懂他,可惜遇上的时机不对,真真儿是造化弄人。

      傅寒川小坐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他这一趟来,原本是想问一问太后上回刺杀之事,可是一见她憔悴的面色,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这局棋布置的十分精密,连他也只能窥探到冰山一角,太后处于此计中的哪一环不得而知,唯一能确认的便是他们为同路人。

      这便十分令他庆幸了。

      临了,傅寒川说过几日再来,却被太后挡了回去。“往后没事就别来了,让你父皇知道了又得发脾气,你如今的一切得来不易,该好好珍惜才是。”

      傅寒川无话可说,跪下给太后磕了几个响头,方才离开。

      外头的积雪没过了脚踝,已经覆盖了他们来时的脚印。屋檐上的雪也很厚,时漳没再上去,而是走在锦茵身侧给她撑伞。

      一时之间,四周只剩下咯吱咯吱地踩雪声。

      走到前方拐角处时,一行人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在雪地中拥抱的一男一女。哪怕伞挡住了容貌,也不妨碍傅寒川辨认出他们的身份。因为那个面对墙,低头而站的婢女十分面熟,是跟在卓清绾身旁的双儿。

      三人心下“咯噔”一声,齐刷刷看向傅寒川,他除了面色更白了些,找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良久,傅寒川迟缓的收回视线。

      他的嘴唇已经冻裂了,一扯,立马渗出几颗鲜红的血珠,虚无的声音散在半空中。“咱们,换条路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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