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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朝她的方向 ...


  •   开春之后,很快就到了惜玉出绛的日子。

      卓清绾专门起了个大早,提前到地方观礼。

      给惜玉准备的仪仗队伍已经在院中候着了,说实在的,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惊艳到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热闹。

      那轿辇光轿檐就有四尺多高,长七尺,宽五尺,据说可以容纳七个人在其中。轿子四周坠着玉珠帘子,纱帐上的图案皆用彩绣,虽只有四面,却荟萃了天下名手的心血,足足绣了大半年。两侧的窗棱四周用白藤装饰,粗长的挑杆上头雕刻着神仙眷侣的故事。

      抬轿辇的分为四批,共十六人。卓清绾扫了一眼,没来及细看,就听嬷嬷说惜玉公主该行雁礼了,于是拎着裙摆赶紧上了台阶。

      双儿随着她一并入内,眼珠子提溜转,一贯老成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新奇。从前在府上时,嬷嬷没教过她关于女子成婚的礼仪,更遑论这还是公主出绛。双儿小声问:“公主,什么是行雁礼?”

      卓清绾也不知,拽了拽随行的嬷嬷,问她。

      嬷嬷答:“雁是驸马爷亲手射的,是送给公主的聘礼之一。它是追随太阳飞翔的鸟儿,阳代表男夫,公主去拜它,也就意味着将来要妻从夫。”

      卓清绾和双儿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瞧这时辰,驸马应该已经到渭青门了,由礼官引入席间,与皇帝、皇后见礼。待惜玉那方的雁礼结束,一对新人碰面,还有一大堆的礼要拜。

      卓清绾没看完全程就被嬷嬷带到了席上。

      因着帝后在前头主持大局,席上由傅寒川看顾。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他一改往常简朴的作风,穿了件鸦青色春衫,用料该是几十年才得一匹的天香绢,衣襟上绣了白鹤羽,宽袖上一圈腾云祥纹。雍容华贵又不显刻意张扬。

      卓清绾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打扮,情不自禁的多瞧了几眼,岂料被他抓了个现行。她忙眨眨眼,若无其事地扭头,误将桌上的美酒当作茶一饮而尽,辣的直吐舌头。她赶紧抓起桌上的洒金扇挡脸,耳尖悄悄红了。

      傅寒川嘴角扯起一抹轻微的弧度,将锦茵招到前头来,“叫小厨房给公主上一道澄粉水团儿,她应是没用早膳,正饿呢。”

      锦茵领命退下,往小厨房去时还暗自腹诽:四殿下真是有够疼公主的,明明春节那晚撞见...这会儿一见公主就当那些伤心事从没有过了。

      不消一会儿,澄粉水团儿就上了公主的桌子。

      席上歌舞还在继续,四皇子没有开口,暂时还未有人敢动筷。

      若今日是父皇和母后在,卓清绾必然得吊着精神,循规蹈矩,不敢有半分懈怠。但现在坐在上位的是她四哥,卓清绾终于体会到了一把有恃无恐的滋味,当下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只管填饱肚子了事。

      她咬的很小口,咀嚼的也慢,两腮鼓囊囊的像冬日藏食了的小松鼠那般可爱。傅寒川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情,眼角眉梢都盛着笑,紧接着,他见太监引着周成弘和陈兰芝入内落座,嘴角的弧度顿时敛起来,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卓清绾却多瞧了两眼,不免在心中替傅寒川打抱不平,将周成弘骂的狗血淋头,又有些可怜陈兰芝。

      同样是出嫁,她的身份虽比不上公主,但好歹是皇后的外甥女,规制也该像样一些,结果她连一套合体的婚服都没有就被匆匆忙忙送上了轿辇,七八个下人将轿辇和两箱嫁妆从皇宫小门径直抬到周氏府邸,一路上悄悄摸摸的,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皇后估计是觉得面上无光,始终没有露面。

      前段日子,陈兰芝的父母到了上京城,一进门,他们二话不说,当着周成弘的面甩了陈兰芝好大一记耳光,怒叱她不要脸面。

      周成弘还算是有点良心,主动站出来解释当天的事他们也是被人算计。既然陈兰芝入了他的府,成了他的正妻,他必然会真心实意的待她。二老从周成弘那儿捞了一大笔银子才肯离开上京城。

      同为女子,卓清绾难免替陈兰芝心酸,又往她那方瞧了一眼。

      陈兰芝打扮的十分华贵,一点儿不输在座的官眷,可她脸上好似没了生气,藤蔓一般依附着周成弘,低眉顺目的给他夹菜添酒,这般姿态与那日周成弘带来的侍妾没什么区别。

      唉,好端端的一个女子...

      卓清绾狠狠地咬牙,突然就不怪傅寒恒那日下这么重的手了,怎的不干脆一剑杀了他了事,这样的渣滓,活着只会祸国殃民。

      正出神的时候,双儿凑到她耳畔提醒:“公主,四殿下叫您过去呢。”

      卓清绾往上首一瞧,原本傅寒川坐得地方已经没人了。

      双儿:“殿下在外头等着您。”

      卓清绾拿了扇子,起身同她一齐出去。

      她一见男子的背影立刻笑了,俏皮地唤:“四哥。”

      傅寒川循声回头,粲然一笑,眉间的冰霜顷刻间融化。他向她伸出手,牵着她迈过台阶站到自己身侧,问:“澄粉水团儿合胃口吗?”

      “嗯。”卓清绾用扇面盖着吃撑了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羞赧地垂眸。

      殿内还有一帮大臣和官眷,傅寒川不能抛下他们去送惜玉,只能在这儿观礼,但他知道她是乐意凑这个热闹的,便道:“让锦茵带你去前头...”

      岂料,卓清绾果断摇头,“在这儿看也一样,我陪着四哥。”

      “成。”

      初春的风中还带着凉意,傅寒川虽大好了,身旁的人却不敢掉以轻心,还是处处谨慎伺候着。

      锦茵特地拿着斗篷走了公主一侧的小道过来,卓清绾见状果然伸手接过,亲自给他披上。这等伺候人的事儿,她做起来并不熟练,带子反复系了几回都没成,双儿刚要上前帮忙,却被锦茵暗中拽住了。

      锦茵嫣然一笑,眸中的警告意味浓厚。

      双儿顿时便吓住了。

      卓清绾没有发觉,仍旧低着头同系带较劲。傅寒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少女靥上泛起团绯红,眉间微蹙,红唇轻抿,样子十分认真。

      好半晌,卓清绾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成了。”

      傅寒川宠溺地抿出一抹笑,指节弯曲,蹭过她的鼻尖。

      肌肤相触的感觉转瞬即逝,余韵却经久不散。卓清绾愣怔了下,怯怯地瞄他。傅寒川早已转过头去观礼,金色的日光洒在他身上,似有金屑绕着他飞舞,气质出尘俊逸,比画中仙还诱人。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他想不注意到都难,随口一问似地:“看我作甚?几日不见,不认得了?”

      卓清绾咧嘴笑了笑:“确实是有点儿不认得了。”

      嗯?傅寒川缓缓地扭过头来。

      一对上这双漂亮的眼睛,她就笑得更厉害了,“四哥又生得好看了些,个子也高了,乍一看,我还以为谁家的俊俏小郎君走错了地方呢。”

      话音一落,身后几人纷纷小声乐起来,连一贯冷着脸的时漳都绷不住勾起嘴角。乖乖,谁敢这么调侃四皇子哟。

      听出了她的揶揄,傅寒川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于是方才勾她鼻尖的手拐了个弯,敲上她的额头。

      “没羞没臊。”他笑骂。

      卓清绾“唉哟”一声,捂着额头离他远了几步,还没站稳就被他扯着袖子拉回身旁。傅寒川乜斜她,“跑哪儿去。”

      她故意说:“离四哥远远的,这样你就挨不着我了。”

      傅寒川眸光渐沉,及时的别过头去,生怕她发觉端倪,抓着袖子的手却骤然收紧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句:“不许。”

      公主出绛的礼仪十分繁琐。在祭祖之前,还要给驸马受爵等事,卓清绾见时辰还早,中途到席上用了午膳,又去暖阁睡了会儿,醒来时,傅寒川亲自来接她。

      她在双儿的服侍下穿好衣裙,刚绕过屏障出来就被他用斗篷拢住了。傅寒川动作利索的给她系上衣带,温和地道:“夜间风凉,别冻着了。”

      卓清绾睡眼惺忪,张嘴打哈哈,与从前端庄贤良的样子大相径庭。傅寒川心道,这是与他熟了,开始暴露本性了。他因为她的变化愉快起来,转而吩咐双儿,“去小厨房要几块木炭,给公主备着手炉。”

      “不必吧,这都入春了,其实天也没那么冷。”

      “这几天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公主千万小心身子,万一有哪儿不得劲,咱们四殿下该着急了。”锦茵打趣了一句,亲昵的拉着双儿的手离开,她走的飞快,愣是没给傅寒川留下训斥的机会。

      卓清绾叫她说得不好意思,仿佛自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顽劣孩童。

      她一抬眸,发现傅寒川的神色也不对劲,内心的窘迫登时烟消云散,嬉皮笑脸地逗他,“四哥果真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装出一副同我不熟的样子,背地里没少关心我吧。”

      傅寒川红着耳尖,却扮作横眉竖眼的凶恶样子训她,“不许胡说。”

      卓清绾瘪嘴:“若是没有的事,锦茵又怎会那般说。”

      “……”
      傅寒川默不作声,转身径直往外走。

      卓清绾赶紧小跑着跟上,笑得明媚,“四哥别害羞呀,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偏心的人,你疼惜玉姐姐,疼六哥,绝对不会忘了也疼我的。”

      因怕迟了,傅寒川特地选了条小路,这地方年久失修,宫道上坑坑洼洼的,极容易绊倒,他忧心她这样冒冒失失的会受伤,于是放慢脚步等她追上来,言辞中满是妥协地无奈:“别跑,小心跌倒了。”

      卓清绾忙将双手交叉在身前,稳稳当当地走到他身旁,眼中满是狡黠,嘴上也不饶人,“四哥心疼我,不会让我摔跤的。”

      “……”
      傅寒川决计不管她了,反正摔疼了就长记性了。

      这么想着,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宽袖,哄道:“听话,好好走路。”

      他们到达皇城之上的时候,天还大亮着。皇帝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正站在墙边眺望整座上京城,宽阔的街道两侧开满了铺子,乍看上去,店家的生意兴隆,百姓安居乐业,天底下没有比王朝更富庶安定的地方了。

      至于墙根处缩在草席子里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的乞丐,拐角的阴暗处又发生了什么,皇帝一概置之不理。他享受着表面上的繁荣,亦心安理得的接受身旁大臣的恭维。

      卓清绾看得到只有他佝偻的身躯,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皮肤,还有逐渐流逝抓也抓不住的性命。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不韪的念头:皇帝也许真的命不久矣了。

      她站在这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他用了国师递来的两颗血红色药丸。

      那大概就是他的长生不老药。用无数种奇珍异草炼制,泡在和陛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子的心尖血里七七四十九天,给他续命。

      迎着风,卓清绾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忍不住干呕了声。

      皇帝循声望过来,眸中浮现出不愉的神色。

      傅寒川抢先揽过她的肩头,将她拥入怀中,藏了个严实。“父皇,永乐妹妹身子骨弱,吹不得这么冷的风,儿臣带她去暖阁中歇会儿。”

      皇帝摆摆手,允了。

      殿前失仪是大罪,亏得傅寒川机灵及时给她瞒了过去,待入了暖阁,卓清绾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傅寒川扶着她坐下,目光扫向旁边着急想过来关怀公主又碍于他在不敢逾礼的双儿,心道,倒是个衷心的婢女。他态度便缓和了几分,“公主无事,你将手炉放下,随锦茵到外头候着。”

      “是。”双儿不舍地看一眼卓清绾,带上了门。

      暖阁内仅有他们两人,卓清绾几杯温水下肚,身上的寒意终于消退不少。她感激地道:“方才多谢四哥。”

      “何必同我客气,”傅寒川又给她添了一杯水,“应该是晌午吃的太急,伤了脾胃,晚上到竹苑来,四哥给你做好吃的补一补...”

      卓清绾一愣,“我不是因为...”

      傅寒川断了她的话,笑容中带着压迫感,眸光渐冷,慢条斯理地道:“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笋泼肉面、蜜渍豆腐、酒蒸羊肉...说到酒,我那儿还藏着一坛子思堂春,晚间拿出来让你尝一尝。”

      卓清绾很快领略了他的意思,压下情绪,故作欢快地道:“竹苑的好东西都给我吃了,四哥之后的日子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了,哪能少了你这一口。”

      傅寒川伸出手,让她牵着自个儿站到窗前。

      “你就在这儿观礼,我陪着你。”

      卓清绾甫一过来便注意到墙边有一抹黑影弹指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能在天下眼皮子底下行事这般诡谲的人,也就只有皇帝养出来的暗卫了。

      这一回,她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皇帝的疑心到底有多重,不敢想,刚刚她如果没有领会到傅寒川的暗示,擅自谈论了皇帝制作长生不老药的残忍,现在该会是什么下场...

      卓清绾后怕地握住傅寒川的手,身子也往他那方靠了靠。

      两人宛如瑟瑟寒风中的蒲柳,相依为命。

      傅寒川借着宽袖的遮掩,捏了捏她的手指,向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四哥在。
      阿绾别怕。

      ***
      方入夜,宫内所有的仪式全部结束。

      宫墙上众人等的昏昏欲睡之时,送亲的队伍可算出现了。

      驸马和傅寒恒骑马行至最前方,紧随其后的是惜玉那顶华贵的轿辇,随有八名头戴金钗的童男童女,人人手持纱绣花鸟图圆扇,紧接着来的是二十余名拎着绛纱灯。皇后娘娘乘坐凤辇亲自随行。

      一行人洋洋洒洒的出了宫。

      不消片刻,抬着嫁妆的队伍就出现了。惜玉的嫁妆十分奢华,相较华悦姐姐和亲时的阵仗有过之而无不及。单是抬嫁妆的仆从便有整整百人,箱子内装着奇珍异宝无数。最后出宫的那一队人马是皇帝亲自给她选得侍卫,也作为陪嫁之一,一同到公主府伺候。

      直到队伍的尾巴彻底消失在街道上,卓清绾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颇不舍地道:“往后便不能随时同惜玉姐姐说话了...”

      傅寒川知道她们的关系一向亲密,宽慰道:“你若想她了,大可以出宫去见。”

      “那不成,过了今日,惜玉姐姐就是有家室的人了,我不好总去打转。”卓清绾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在宫中的日子无聊,往后少不了要去竹苑多番叨扰,四哥可别嫌我烦啊。”

      傅寒川心道,他烦她就不会来了么,这个小鬼灵精...

      他颔首:“嗯,不嫌。”

      他们在暖阁待到送亲的皇后娘娘和傅寒恒回来,与皇帝一并到席上用膳,一众人闹腾腾的到夜深才散。因着周遭人多眼杂,卓清绾没能和傅寒恒说上一句话,但他隔着老远频频看她,好似在暗示什么,卓清绾没懂。

      她刚从殿内出去,双儿便往她手里塞了件东西,说:“六殿下给您的。”

      卓清绾打开一瞧,还是一捧红豆。

      她笑笑,妥帖地放在怀中,趁着他随诸位大臣离开,经过自己身旁时,飞快地小声撂下一句:“没点新意。”

      傅寒恒听成了“没点心意”,回头冲她孩子气地扮了个鬼脸。

      卓清绾瘪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实则眼中的甜蜜都溢出来了。

      傅寒川正撞上这一幕,一颗热腾腾的心顿时凉透。

      旁的刘公公正在思索待会儿回去该给公主筹备什么席面,蓦地听四殿下操着寒凉的语气说:“不必了,想来她方才在席上吃得很饱,不缺竹苑这一顿宵夜。”

      话撂下,他转身就走。

      刘公公和锦茵对视一眼,皆是‘丈二长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卓清绾发现他没有等她,拎着衣裙急匆匆地追上去。

      傅寒川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故意不理睬她,走得飞快,眼瞅着马上就要消失在宫道上。卓清绾累得哼哧哼哧直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豁出面子“哎呦”大叫一声,歪靠在栏杆上。

      紧随其后而来的双儿不明真相,还以为她真扭到脚踝了,吓得赶紧蹲下去瞧,“公主疼得厉害么?石荣,快去传太医...”

      石荣还没动就被公主拉住,瞧见她冲自己暗示般地眨眨眼。

      明白过来的石荣:“……”

      她在这儿大呼小叫,装得有模有样,声音传到傅寒川耳朵里,他果然停下了步子,背对着她,不知在犹豫什么。

      时漳端详着他阴暗到极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莫担心,属下都看见了,公主是...”骗人的。

      话没说完,锦茵挑他腰上最软的肉狠狠掐了一把。时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彻底闭嘴了。

      刘公公担忧地劝:“殿下快去看看吧,公主身娇体弱,这一下摔的狠,可别摔出什么好歹。”

      锦茵赶紧附和:“是啊是啊。真是可怜见的,公主这么着急忙慌的就为了追上您,一双眼睛通红,该是要疼哭了...”

      他们左一言右一语,轻飘飘的话落在傅寒川耳朵里犹有千斤重。

      饶是再狠的一颗心都忍不住软和了。

      傅寒川攥紧的手松开又紧,咬咬牙,“嚯”得转身,朝她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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