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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欺骗 “你疯了。 ...


  •   除了额头上的伤,还有包成茧蛹的手指。

      听时漳说,掉了一片指甲。

      十指连心,怎会不疼。

      可卓清绾静躺着,一言不发。

      傅寒川看见眼皮下微动的眼珠,知道她醒着,只不过不愿搭理自己罢了。

      沉默片刻,他有几分失意地叹:“你打算一直装睡,再也不理四哥了?”

      此言一出,假寐的人终于按捺不住掀开眼皮。她已经醒了有一会,想到傅开霁就不免悲从中来,蒙在被褥里又无声哭过一场,此刻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尖透粉,一张嘴,声音也是哑的。

      “你骗我。”

      ……呵,竟连一声四哥也不乐意叫了。

      傅寒川一颗心沉了下来,冷硬道:“这话从何说起?”

      窗外月色顺缝隙洒入屋内,床帘原本紧拉着,现下被傅寒川撩开一侧用后背压住了,便是两人同被一道光拢着,颇有些“同生共死”的滋味。

      卓清绾见他身着曳撒,腰系玉钩绦,是历任皇帝燕居时最常穿的款式之一,心下那丝微小的希望被毫不留情戳破。

      她错开目光,表情冷淡,低头静静看着自己的双手,纱布上渗着未干的血迹,疼痛过甚就成了麻木。

      良久之后,她好不容易咽掉哽咽,启唇却又掉落泪珠,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洇湿血污漫开一片淡红。

      傅寒川静坐一旁,长睫投落的阴影掩去眸底暗流,并未出言劝慰。

      若当真要哭,他们二人中也该是他抹眼泪。他有惊无险从前朝厮杀出来,不待缓一口气接着同那帮老狐狸精们斗智斗勇,只为给她博取一个尊贵的身份和稳妥的将来。

      可她呢?

      他放在心尖儿上惦记着的皇妹,竟为了另一个男子哭闹不休,还搞伤自个儿身子。

      傅寒川心口又气又疼,不忍对她发火,索性起身走至窗前透气。

      卓清绾打量他背在身后的那双手,指节分明,青白如玉,不久前的夜晚亲自拂去她被吹乱的鬓发,转瞬间就变得陌生又冰凉。

      她感觉到强烈的不真实,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掉个没完,声线却逐渐稳定,“父皇允你监国之权后,边关所有奏报都先到你手里。六哥的事,想必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傅寒川矢口否认。

      “有关六弟的那封军报并未直接送到我这儿,父皇捂得严实。直至尘埃落定,我才有机会将六弟的尸首迎回宫办丧礼。”

      傅寒川一如既往操着仁兄的宽和口吻,道,“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没考虑好如何开口,委实不愿见你难过。”

      卓清绾的心被“尸首”二字刺中,连着指头的伤口也跟着钝痛。不久前晕厥的后劲又一次反涌,令她嘴唇发苦,五脏六腑都翻滚煎熬。

      “不愿见我难过?”

      她撑着眩晕的脑袋,喃喃重复这句话,忽然嗤笑一声。

      “难不成真是我瞎了眼了,竟从未识破你那些把戏……你不愿见我难过,所以就替我决定什么时候知晓真相,什么时候该难过。”

      “嘴上口口声声说护我周全,骗我在动荡之际留守屋中不见外客,调来时漳等人日夜不休的值守,实则是为了监视。还有,长在我身旁伺候的宫女茹雪和冬卉,一连几日都不见人影,想必也是被你调开了罢……我并未参与前朝的谋划,你没有证据,不能这样草率治罪软禁。”

      大抵听出皇妹言语中的惊惧,傅寒川身形微动,从窗边走过来,重新落座床边。他伸手去握她的柔夷,却被她灵活躲开,于是悬停在半空,一息之后不甘地收起。

      “哪里就严重到治罪软禁的地步了?”傅寒川生疏的运作他这张麻木惯了的脸,挤出一丝堪称寒凉却自觉温柔的笑容,轻言细语地哄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少拿这个话当作借口!”

      卓清绾被他如同安抚猫儿狗儿一样的口吻狠狠刺激到,声音忽然拔高,喊得劈了嗓子,“把我身边伺候的人悄无声息都换成你的心腹,连我心仪之人离世的消息也要瞒着,还将我囚在这儿不许离开……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想让我身边只剩你一个人!?”

      傅寒川忽然收了笑,看着她,目光一下变得阴沉,“你同傅六无媒无聘,顶着兄妹身份,瞎扯什么心仪之人。难不成想让世人把你们当作文姜与齐襄公,再写一部《南山》流传下去,任由世世代代讽刺么?再者,你张口闭口心仪之人,又当真知道心仪二字的分量么?”

      因为自小就对四哥怀有敬畏之心,冷不防被大声训斥一通,饶是当下情况特殊,卓清绾仍有片刻惶恐,思绪险些被他牵着走,以为自己真在情急之下说了什么狂悖之言。紧接着,她反应过来,撑着床沿坐直。

      额角的纱布被扯动,渗出血珠。

      傅寒川注意到,立即伸手握住她莲藕细的手臂,疼惜道:“小心些。”

      这次他使的力道极大,带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没教她成功逃脱。

      卓清绾失血太多,有些气虚,也懒得挣扎了,索性就维持被他扶着的别扭姿势,往外撂狠话:“亏你还能昧着良心说这些,不如审度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与那不顾人伦的齐襄公又有何差别?”

      “而今,你所求的皇位、权力都已得到,父皇薨逝、母后病重,张氏满门被诛杀,远在天边的几个兄弟兴许早就被你以各种方法控制住了,前朝谁人敢不拥护你这位铁血手腕的新君,从此以后,你尽可高枕无忧,何苦把我一个毫无背景的公主关起来。”

      “不如废除公主头衔,放我出宫还乡。从此天高水阔,我再也不会出现,惹你烦扰。”

      傅寒川丝毫未被她要划清界限的言语惹恼,言简意赅:“休想。”

      偌大一座皇城,没有这位新帝点头,卓清绾一女子连走出殿门都费劲。

      闻言,她忽然被抽空力气,肩膀松松垮垮垂落,声如蚊蝇:“你疯了。”

      卓清绾怀疑坐在她面前这个人,并非她认识的那个四哥,或许是被哪个道行高深的妖精附身也未可知。

      她认识的那个四哥会同她畅聊诗词歌赋,教她经文棋艺,替她拂开凌乱发丝,也会在她病中的时候送来恰到好处的关怀。

      那人安安静静,不沾凡尘,身上总有股令人心安的干净味道。

      曾经她极喜欢闻着那个味道入眠,而面前还是那个人和味道,却令她遍体生凉。

      用了莫大的勇气,卓清绾才敢向着他,问出藏在心底的揣测:“如果六哥平安归来,不图皇位,只愿与我双宿双飞远离朝堂纷争,你还是会不计代价地杀掉他,阻止我们成婚吗?”

      傅寒川蹙紧眉,实在不愿听她总把傅六挂在嘴边念叨。

      同样的,人死如灯灭。
      对于傅六而言,所有的如果都毫无意义。

      他沉默片刻,平静作答:“会。”

      “……所以,你这么做,其实全因我?”

      “是。”也不止是为她。

      卓清绾满眼的不敢置信:“那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你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傅寒川面无表情,淡声说着一件他想了许久也想得格外清楚的事,“不管你愿不愿意,余生都得待在我的身边。这可是你当初亲口许下的承诺,我也应下了,怎可违背誓言。”

      卓清绾怔愣一瞬,依稀寻摸到旧事印象。

      那时他中毒,奄奄一息之际,她确实亲口说过一句:四哥有我,何至于孤苦伶仃呢?

      岂料一颗对兄长的爱护之心,到头来,却成了禁锢彼此的诅咒。

      卓清绾做梦都想离开这座深宫回到江南故土,或与心爱之人携手共度余生,现下两桩心愿皆成空,就连依赖的“亲情”也只是一场真心错付的笑话。

      她顿觉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崩溃到撕心裂肺,发狂般把枕头、被衾统统扫去地上。

      玉枕碎了一地,溅起的碎片割破傅寒川手背,细微血珠渗出。

      他没管,垂眸睨着她,轻声哄劝:“别闹,仔细伤口崩开。”

      卓清绾瘆得慌,强摁着身体条件反射般的哆嗦,怒视他,语气中带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我这辈子只心悦傅开霁一人,如今他死,我的心自然跟着他一起死。就算你把我关一辈子又能如何?我的心意永远不变,我也绝非任你把玩、算计的棋子。”

      这番话果然刺激到傅寒川。

      他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崩开条条裂缝,泄露出如毒蛇般阴狠的情绪,蓦然凑近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极重。

      她吃痛却没挣,仰视着他,眼眶内泪花汪汪,一脸倔强。

      双方距离极近,呼吸交缠,红唇只离半寸,眸底尽是彼此的模样,但却硬是生不出半分旖旎暧昧。

      傅寒川眯起猩红的眸子,低道:“从今日起,你哪儿也别去,就在房中待着养伤。外面的事,也无需再问。”

      言罢,他猛然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

      卓清绾失去平衡,一下跌坐在榻上。

      外头风吹得沙沙响,铺天盖地的寒冷袭来。她蜷缩在榻角,背抵着墙,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着膝头。

      黑暗中,她一双眼睁得很大,眼眶泛着红,泪珠在里头转,转了好几圈才滚下来一颗,挂在睫毛上,颤了颤,又滴在膝头。

      可她压着声音,不曾哭出声,吸气吸得很急,肩膀一耸一耸的,只听见喉咙里细细的、断续的抽气。

      悲痛欲绝。

      -
      不过一个时辰,傅寒川去而复返。

      他抬手制止娄元进去通传,兀自立于帘内,不动声色地窥视群臣争论。

      康成帝离世之前并未立嗣或留有传位遗诏,考虑到皇城内不可一日无主,最有望继位的六皇子战死,二皇子身负重伤闭府养病,其余皇子要么远在他乡驻守,要么年岁太小承担不起家国重担,放眼望去,竟只剩下病歪歪的四皇子这一个选择了。

      有关此事,前朝自然吵了相当长一阵子,后随着康成帝薨逝及张氏论罪处罚,反对的风声失去支撑渐渐弱下去,傅寒川不再一味藏拙,开始展露手段,哪怕心有不服者也不得不装腔作势的奉承,暂时避一避这位新帝的锋芒。

      原以为新帝身子抱恙,皇位坐不长久,岂料他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平素听不到咳,见不着喘,除了身形还有些消瘦外,已不见一丝病容。

      整个人的精神也变得抖擞,登基仪式未办,就先萌生出立后的念头,待日后如愿有个一儿半女的,皇位便彻底坐稳了。

      今日案几上的折子堆了半人高,朝会散场后这群大臣们赖在御书房不肯离去,吵得不可开交,只因一件事——新帝打算在两日后的登基大典上颁布立后诏令,立他的皇妹,永乐公主为后,执掌中宫大权。

      消息一传出去,不仅前朝炸开锅,连百姓们也乐的凑热闹。

      市井间不知何人以《诗经·南风》一诗为参考,编了一首极具传唱度的童谣,礼部尚书公良祁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此刻与范侪争辩又落得下风,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直接丢开折子,轮圈胳膊揍人。

      房内骂声越来越大,从立后一事骂到纲常伦理,眼见着就要失去理智开始批判新帝品行不端,或有可能牵扯到孝端皇后。

      娄元听得胆颤心惊,弓着身子,以余光偷摸打量新帝的脸色。

      内室未掌灯,傅寒川隐匿在黑暗中,表情不明,双手交叠背去身后,衣袍上飘着股淡淡的血腥气,迈着悠然步伐现身于人前。

      哄闹如市集的御书房立即静默,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反对派以公良祁为首,他自然有先带起节奏的责任。

      方才吵得力竭,他声线发颤,却字字清楚:“立后乃国本大事。永乐公主虽为功臣之后,与陛下并无血缘之亲,然,功臣之女入宫封为公主,天下皆知,今若立为皇后,天下人将如何议论?”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

      公良祁身后跪了二十几个朝臣,乌泱泱一片,皆附议。

      见新帝安然不动,支持派的范侪正欲反驳,公良祁咽了口唾沫,抢先又补了一句:“近日,臣闻市井有童谣,曰‘南山崔崔,雄狐绥绥’。此句出自《诗经·南风》,所言何事,陛下自知,若强行立后,恐天下民心不服。”

      如若千年以前的破事再度上演,那大晟的纲常伦理何在,以后新帝该怎么治国齐天下!?万一民间有意效仿,家族中血脉关系岂不全乱套了!?

      公良祁再度叩首,情绪高亢之际花白胡须都在震动,高呼:“恳请陛下三思。”

      这一番话实在太臊得慌,骂得也忒脏。大殿里静了片刻,众人屏息以待上首的态度。

      傅寒川静坐在龙椅上,腰背挺直,面色略微发白,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怠感。

      他从面前的小山堆里拾起一封奏折,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一目十行地翻完又搁回原位,随口一问似地:“那民谣,你从哪儿听来的?”

      公良祁一愣,俨然被问住了:“臣……臣是从街巷间听闻……”

      “朕问的是,这首民谣源头在哪儿?”

      “臣……不曾查。”

      “未经查实的民谣就敢拿到朝会上作筏子,卿这礼部尚书做得倒是清闲。”

      公良祁脸色大变,连带着身后那群附和的人也惊骇不已,纷纷伏下-身,额头抵着地砖,告罪:“臣只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要告知陛下。”

      “事关重大,故而早朝时便把这句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了出来,现在又念叨几遍,是怕知道的人太少,还是怕朕听不懂。”傅寒川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公良祁面前停下,“抬起头来。”

      公良祁伏只瞥见那双玄色靴面停在自己跟前就骇得浑身僵硬,他艰难地挪动脖颈,得以看清新帝脸上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暖和如旭日,声音却冷若冰霜。

      “朕记得你有个女儿,前年成亲,嫁给了岭舟知县林修然。去年林修然考绩下下,先帝看在此人为卿举荐的份上决定留其一任,卿还记得吗?”

      公良祁额上冒出汗来。

      他嘴皮子哆嗦,却是哑口无言。

      傅寒川不再理他,负手漫步于群臣之间,声音不大却极具压迫力,“传朕的旨意,礼部尚书公良祁擅传市井俚谣,诋毁公主,但念其老迈,免其死罪,革职发配岭舟,沿途州府不许接待,不许供给车马,让他自己走过去,路上好好反省己过。”

      公良祁顿时瘫倒在地,连声冤枉都叫不出来,唯恐牵连岭舟的女儿和女婿。

      门外禁军听令将他架走,殿上跪着的其余几人头埋得更低,不敢求情,惶惶不安,犹如惊弓之鸟。

      傅寒川走回台阶,居高临下地环视其余人,问:“众卿可还有异议?”

      良久,无人吱声。

      他视线落在那几个跟着公良祁叫嚣的老臣身上,冷冷一嗤:“方才公良祁言,功臣之女入宫封为公主,天下皆知,立后恐会惹来非议。那朕且问众卿,永乐公主生于江南长于江南,为何千里迢迢上京被封为公主?卓氏满门,又因何而亡?”

      “昔年乌羯借力贼人相助悄无声息攻入江南营都地界,若非国公识破,奋起抵御,外敌往北便可直达天子脚下,焉有尔等今日安然无恙在这儿抨击永乐公主的机会。”

      “那一战死伤惨重,卓氏满门殉国,公主那年方及笄,先皇把她接进宫来封为公主,这是恩典,而非枷锁。”

      傅寒川垂眼,抿了一口茶后将盏子轻轻搁下,瓷底磕在案上,满屋大臣便齐齐压低了头,大气不敢喘。

      “更有人上奏言永乐的出身不够显赫……呵,如若国公之女都不配中宫之位,那天下绝无第二个女子配得上。尔等又有什么资格挑剔她的不是。”

      看着下首噤若寒蝉的臣子,傅寒川缓了缓心火,给此事彻底下了定论,“外界无非道朕不知礼义廉耻,把永乐认作皇妹却是不安好心。借今日之机,朕索性把话说透了,永乐乃功臣之后,先皇把她托付给朕,那么,朕尽心尽力照看她乃本分,至于是兄妹或是夫妻,不过一层身份关系的改变而已,并不影响什么。”

      “往后,再有如公良祁一般以为流言蜚语就能撼动圣意者,下场必不会强过他。”

      这位新帝绝不似先帝那般在乎身后名,否则也干不出软禁太后张氏,立义妹为后的乖戾行径。

      再加之,他打小因病被困于饶兰殿,性子养得阴晴不定,心机颇深,接过监国之权后办的几件事皆表现出他的铁血手腕,绝不是个能轻易开罪的主儿。

      一想到不久前被拖出去的公良祁,众人皆脊背发凉,好歹是朝中老臣,新帝竟连一丝情面都不肯给他留,让他拖着一把老骨头徒步而行,恐怕会如范宣一样死在路上。

      纵使旧派势力在前朝还说得上的话,可下头真干事的绝大一批人早已换成新帝的心腹。只一味造势自然不成,他们这帮老货已不成气候了。

      众臣各揣心思,伏地叩拜,连声应是。

      -
      两日后,新帝登基大典。

      傅寒川先着孝服祭拜先帝,随后更换衮冕,乘坐撵车前往太庙祭告祖宗社稷,于御奉天殿升座,接受文武百官上表称贺。

      忙完这一切已至黄昏,傅寒川更换常服,唤吉安入门问话:“皇后身子如何了?”

      今日立后圣旨已发往各州府,伺候的宫人们也已改了口,吉安从善如流道:“娘娘仍发着烧,不肯用药。”

      “嗯。”傅寒川反应平平,似在意料之中,“朕亲去瞧一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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