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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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旦開始退了，就消的很快。
在救難隊抵達之前，一二樓的水都已經退光。宿舍門前也漸漸露出有著淤泥的土地。
多虧宿舍位在學校地勢最高的地方，當天甯最後一個走出門時，水面還是與其他幢樓的頂樓齊高。
天甯東張西望，人很多，但卻沒有一個是她想看到的。
昨天晚上，她可以欺騙自己陸耘只是在另一個地方避難，人太多他不可能這麼順利可以回來。
可現在這裡水退了，其他樓都還淹著。
如果這裡沒有，如果這裡沒有……
那些可怕的念頭在她的心裡叫囂，但她只能抿起唇。
人還沒死呢，哭什麼！
她暗罵自己。
但如此只能勉強止著眼淚，那些囂張的惡念頭，還是在她心裡不停奔跑。
淹過水的建築物，沒有地方可以靠著，牆上也都沾滿了污泥。
她覺得有點累，卻舉不起腳，其實她可以回陸耘的房間裡稍作休息，至少把木頭椅子用清水沖洗過，就可以坐下了。
可是她，很擔心。
陸耘一分鐘不出現，她的心就高高地懸著，讓她說不出話。
天甯站在門蔭下，咖啡色的長捲髮安靜的垂在身邊。
等著。
水又退得更多了，一些較高的建築，已經又退掉一層樓的水。
水越來越少，眾人也四散，但是……
因為她現在也沒有地方可以去，所以只好站在這裡等他。
她不是特地在等陸耘的。
天甯這樣對自己說。
有幾個熟面孔上來跟她聊天，她只是微笑。
他們問，陸耘呢？
她不知道要怎麼答才好。所以，她只是微笑搖頭。
然後垂首。
陸耘呢？
我也想知道。
當橘色的救難艇出現在她的眼中時，天甯面無表情，完全沒有高興的感覺。
但陸耘卻出人意料的從救難艇上走了下來。
她驚訝的看著他，在思考之前，已經跑到他的面前。
陸耘還是穿著昨天那套衣服，一點點都沒弄髒，只是腳上套了雨靴，肩上披著風衣外套。看起來有點逗趣。
天甯揣著陸耘的手，緊繃的肩膀好一會兒才放鬆下來。
她不知道該先說什麼，這一夜，她心裡的感覺竟像是十年與陸耘未見。
於是緊緊抓著他的手，眼睛裡感動的泛起淚，她想哭又想笑。喉嚨裡梗著一口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陸耘突然開口唸。
天甯眼角掛著淚，仰起臉困惑的望著他。
陸耘緩緩的說：「妳有一陣子很喜歡這句，但不需要這樣體現吧？」
明明是打趣的話，天甯卻哭著撲進陸耘的懷裡。
陸耘無可奈何的看著哭得不能自抑的天甯，半推半拉的帶著她上了救難艇。
他也沒阻她，就讓她一路哭。反正哭到沒意思了，自然會停下來。
天甯的哭聲方歇，他們也已經到了目的地。
國軍的船艦。
坐在餐桌前，天甯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才知道整座島都淹了。沒有地方可以搭緊急收容所，只好把災民先安置在船艦上。國軍到處救難，回報的死亡人數比想像中的還要多很多。
對於大水，陸耘說了很多原因，但她沒聽懂。她的腦子經過剛剛那一場大哭，現在像漿糊一樣，攪都攪不動。
反正現在陸耘在，腦子不好使也沒關係。
看著她比平常還要緩慢的反應，陸耘只好重重地嘆口氣，心知現在對天甯來說什麼話都是耳邊風了。
「吃飽了就先去休息吧，哭成這樣……」
天甯順著陸耘的眼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熱痛的眼睛，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肯定又紅又腫。她傻笑幾聲：「我擔心你嘛。」
「那人沒事就好了，妳哭什麼哭？」他口氣不佳。
天甯扁嘴，「嘖，你不懂啦。一整個晚上我都沒見到你，還以為終於可以擺脫你了，誰知道你又出現，怎麼能夠不痛哭流涕？」
陸耘睨了她一眼，打算不管她的自相矛盾了。
這幾天兩人在船艦上過的舒適，陸耘天天不知道在閒晃什麼，從船艦頭走到船艦尾，再從甲板上走到船廂裡，甚至連鍋爐室在哪都知道了。
天甯沒有這種好體力，就窩在船上的一個小圖書室，看些雜誌報紙，或是趴在欄杆上發呆。
軍艦通常很大，吃水深，只能停留在離岸邊有一段距離的海上。
離陸地遠，少了污染。海色清晰是很漂亮的湛藍色，不像那天撲天蓋地的黑水。
天甯托著臉，隔著一重海望著那城市，只覺城市如海上的灰塵一樣，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想起那城市，天甯突然打了個顫，不知道等到水都退掉，那裡，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嗎？
「如果不是，那就重新開始也無所謂。」
陸耘突然出聲。
天甯本來驚訝，怎麼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但轉過頭看見是陸耘，手上還端著兩杯冰咖啡，就一點也不詫異了。
她對著陸耘伸出手，微笑道：「請給我沒有糖的那杯。」接過之後，垂首低喃：「其實、就是有點、不習慣而已。」
陸耘沉默了一些時間。「嗯。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