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请收下我吧》葱花辣眼睛

6、江湖之远（六）

　　李沐恩说的搜寻方法细致工整，奈何执行的人参差不齐，譬如说这一个小队，就是某个不知名小派，为了蹭点名望，送来当马前卒的。

　　其实他们本算是幸运，因为前夜李沐恩并没有动用寒枝，否则以他们的内力，决撑不过去，却又不幸，因为今日他们搜寻的区域里，就正好藏着李沐恩。

　　昨日一整天毫无所获，他们就已经放松了警惕，权当是来郊游了，在他们的认知里，那大魔头都被箭穿成筛子了，哪有活下来的道理？掌门长老们非要派人搜寻，不过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执念罢了。

　　赵星汉屏息静听着他们一面说笑一面走近，小姑娘率先发现了山洞：“咦，你们看，那边有个洞，进去瞧瞧？”

　　看来寄希望于混过去是不可能了。赵星汉深吸口气，用力摇了摇一丛矮树，发出“哗啦”一响。

　　“什么人？”

　　赵星汉故意将腰带扯松了些，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脸上挂上了从村西头有名的破落户王春生那里学来的猥琐笑容：“哟，你们又是什么人啊？”

　　他一边从洞内走出来，一边做出整理衣带的样子，好像刚刚才匆忙把衣服拢上一般，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不出意料，三人本都握紧了手中武器，一看是这么个人，又都放松下来，那位师兄脸上还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鄙薄之色。

　　赵星汉随手扯了一片草叶叼在嘴里，目光在三人的长剑上溜了一圈，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这是剑吧？你们是那什么……江湖人？别的地方不够行侠仗义了？要来我家打架？”

　　“你家？”那位师兄嗤笑一声，“我没见这里有什么家。”

　　赵星汉不悦地一指身后的山洞：“这不就是吗？冬暖夏凉，好得很咧！”

　　那姑娘开口倒是一本正经：“师兄，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请问这位……仁兄，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人？那是个大魔头，最爱杀人，如今受了重伤，不知道躲在哪里。我们要将他捉拿回去，以免再危害武林。”

　　“杀人的魔头？没见过没见过。”赵星汉缩缩肩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向那姑娘瞥了几眼，“不过你这样好看的姑娘，我也没见过。”

　　“无礼！”那师兄怒斥了一声。赵星汉开始“嘻嘻”地笑了起来，将那破落户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又继续嘟嘟囔囔唱着他的小调。

　　姑娘虽然不舒服，但还是道：“师兄，要么我们进去看一眼吧？”

　　其他两人都点头，刚要抬脚往前走，赵星汉伸手拦在他们身前：“哎，这可是我住的地方，你们说进就进？哼，我在这里住了十年，吃喝拉撒睡可都在这里面，”

　　说罢他目光又黏在那姑娘身上，“我自己当然不会嫌弃自己，你们我也无所谓，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介不介意？”

　　说罢，又哼唱起来，正好哼到了那句：“哥哥我带你钻山洞。”

　　姑娘本就有些不乐意，听清他唱的什么后，脸颊浮现一层薄红，狠狠瞪了赵星汉一眼：“你闭嘴！”又对她的师兄弟道：“不然，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师兄道：“不可，李沐恩还不知道在哪，你落单怕有危险。”

　　这时那一直不发一语的第三个人开口了：“我陪师姐留在这里，师兄你进去吧。”

　　他和师兄对视了一眼，赵星汉作为旁观者，都看出来两人眼神锋利得好似要化成刀剑，擦出了铮铮的兵戈声，恨不得就地比拼一场。师兄断然道：“不行。”他一面继续眼神厮杀，一面随手指指赵星汉，“你留在外面。”

　　赵星汉咧开一个嬉笑，充满喜色的眼神往姑娘那边飘，姑娘的脸色也不对劲了，师兄见状懊恼，忙道：“错了！不行不行！”

　　他眼神在几人中逡巡：“师弟，你和这人进洞一探吧，我与师妹在洞外接应你。”

　　姑娘道：“可是师兄你功夫最好，师弟要是在洞里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办？”

　　师弟幽幽道：“我没事的，师姐。不过进洞一探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投去一个隐忍的目光，“不要让师兄为难了。”

　　赵星汉在心里鼓掌赞叹，师弟这出戏唱得妙啊。

　　若不是山洞里还有个李沐恩，赵星汉还真想抱来小板凳坐一边将这场大戏看完，幸好他还牢记着自己的使命，嘴上阴阳怪气道：“我家能有什么危险？呵呵，你们爱看不看！”

　　说完就疾步走进了山洞，那师弟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再给姑娘飞一个安慰中带着委屈的眼神，这才跟在赵星汉身后进了洞。

　　师兄气得要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赵星汉抢先一步进了山洞，立时便找到早已谋划好的地方躲着。人突然进入一片黑暗中，会有短短的一瞬不能视物，赵星汉天赋异禀，双目在黑暗中也能看见，这一瞬便成了他绝佳的机会。

　　他看着师弟一步踏入黑暗中，捕捉到那眼前一黑时，人下意识的，片刻的僵硬，毫不犹豫，从藏身之处一跃而出，膝弯、胁下、太阳穴，然后是脖颈，每一步都精确而顺利，师弟只发出了一声闷哼，就软软倒下。

　　赵星汉没有使足力气，师弟只是晕了过去，他还不想杀人。

　　洞外的人却也听到洞里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本不以为意，谁知却看见赵星汉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快救人，你们师弟掉粪坑里啦！”

　　“粪坑？”那师兄及时把笑声变成了一声重重的咳嗽，“你这个山洞里怎么有粪坑。”

　　“唉，谁起夜也不愿意走太远啊。”赵星汉叹气道，“我就挖了一个。又不想翻来覆去的太麻烦，所以挖了挺深——这不你们师弟就摔晕在里面了嘛！”

　　“摔晕？”那姑娘一听急了，“你为什么不救人？”

　　赵星汉面露难色，摊手道：“我一个人下不去，也捞不起来……”

　　姑娘提起裙子就要往山洞里走，师兄连忙拦住她：“岚儿，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去！”

　　姑娘跺脚道：“救人要紧啊！”赵星汉在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

　　师兄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浮现了一种大义凛然：“你别担心，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去捞。”

　　赵星汉在背后默默为师兄竖起了大拇指，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愿意为了姑娘下粪坑捞情敌，师兄委实爱得深沉。

　　当然，再深沉也阻碍不了赵星汉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撂倒师兄后，他会故技重施，告诉这位可怜的姑娘，她的师兄师弟一前一后，都在粪坑里摔晕了。

　　师兄不愧是师兄，反应和力气都胜过师弟一筹，赵星汉差点没成功，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好在赵星汉先发制人，又肯拼命，连牙都用上了，紧紧咬定了师兄的手绝不放松，直到尝到了满口血腥味，师兄才被赵星汉捂晕过去。

　　岚儿在洞外也听到了洞内有碰撞的响动，只以为是他们在想办法捞人，不想又看到赵星汉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不好了！你师兄也掉进去了！快来捞人吧！”

　　岚儿大惊失色：“师兄也？”

　　“对啊，他一个没踩稳，一脚滑下去了，”赵星汉指指自己嘴边的血迹，“差点把我也拉下去，牙都磕掉一颗。”

　　岚儿一扭头，刚要去瞧瞧情况，忽然想起来什么，脚下迟疑，赵星汉心中一紧，就见她转头道：“不对，为什么一点气味都没有？”

　　赵星汉心道要糟，顿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硬来了，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却扑了个空，岚儿灵巧地闪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筒状物……

　　赵星汉心里凉透了，他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事肯定搞砸了。

　　然而，一声惨叫，竹筒掉落在地，岚儿捂住血流如注的手瘫倒，山洞口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把它捡过来。”李沐恩看上去竟像是完全大好了，除了一身刺目的红衣，无论是脸色还是神情，似乎都与受伤前一般无二。

　　赵星汉捡起竹筒递给李沐恩，李沐恩端详片刻：“这是他们彼此联络用的。”随手一折两段，目光移到受伤的岚儿身上。

　　岚儿坐在地上，面无人色，在最初的疼痛和震惊缓过去后，全身都发起抖来：“李沐恩……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赵星汉一股不忍之意油然而生，冲动之下伸手捏住了李沐恩的一片衣角——竟还是湿黏的。

　　赵星汉下意识松了手，任衣角滑过，手指也染上了红色，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轻轻吁出一口气，他为自己先前的不忍感到过意不去，决定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的岚儿他们看上去弱小无助，如果李沐恩没有恢复，依旧重伤昏迷呢？弱小无助的要是赵星汉和李沐恩，岚儿这三人也会手下留情吗？

　　谁知赵星汉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李沐恩竟没有动手。

　　他只是轻轻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岚儿一愣，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待李沐恩和赵星汉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她向前一扑，抱住头，这才多多少少有了些安全感。回想起刚才近在咫尺的死亡，山洞里生死未卜的师兄弟，岚儿再也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一边哭，一边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山洞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