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请收下我吧》葱花辣眼睛

4、江湖之远（四） 截杀

　　马车半道上停下来歇脚时，赵星汉下了马车却不见车夫，颇有些奇怪，又四处张望了一番才看到，车夫似是特意避开他们一般，躲在一个远远的小林子里，啃自己带的干粮。赵星汉想起临上车前那个人特意和自己说的话，似乎也是警告要离李沐恩远点的意思。

　　李沐恩毫不在意，自己去捡了干柴生火，赵星汉就着火堆烤热了在驿站顺的馒头，给李沐恩递过去一个，结果李沐恩道：“马车里有食盒，不必吃这个。”

　　于是赵星汉将马车里的食盒抱了出来，有挑水的桶那么大，整整三层，一打开，琳琅满目，还有许多赵星汉见都没见过的菜。

　　赵星汉叹为观止，心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沐恩这个王爷，当得还是有点意思的。

　　李沐恩吃得很少，赵星汉倒是风卷残云，酒足饭饱后就开始犯迷糊，瞪着迷离的眼要找干草将就一晚上，李沐恩让他去马车上睡。

　　“你呢？”赵星汉将干草丢在地上，打了个呵欠。
　　李沐恩抚着寒枝，淡淡道：“我守夜。想杀我的可不止血月教。”

　　果不其然，赵星汉只睡了半夜，就被刀兵声惊醒。他趴在马车地板上，匍匐着悄悄掀开车帘角向外窥探，只见火光冲天，将夜晚映得犹如白日，外面起码有上百人手执火把，将这辆马车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赵星汉还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一时看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找李沐恩，循着兵器碰撞的声音看过去，就见三个人影战成一团，其中一个人腾空而起，干脆利落地将另外两人的兵器都飞踢脱手。

　　李沐恩落地，正好踩住那两柄剑的剑尖：“只是这样吗？青城双侠，你们想截杀我，怕是还差点火候。”

　　“阿弥陀佛，”伴随着一声佛号，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和尚，袈裟禅杖，面容慈和，“李施主误会了，我等此次前来，非是截杀，而是调停的。”

　　另有一人接话道：“不错，阁下与血月教之间的恩怨过深，牵扯太多性命，日后恐成心魔。”这人却是一身道士打扮，手执拂尘。

　　“广昌大师，观逸真人。”李沐恩抱了个拳，“原来是少林武当的掌门人，三大顶尖高手之二。两位到场，竟只是调停我与血月教的恩怨么？不过，武林也有武林的规矩，我与血月教各为其主而已，并没有滥杀无辜，坏了规矩。另外，既然是调停，没有只调一方的道理，血月教教主何在？”

　　广昌大师道：“李施主一日内杀死血月教数百人，如此血海深仇，自不可能双方见面调和。唉，虽知劝说无用，老衲还是要对施主说一句，杀孽太重终会累及自身，业障难解，望施主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李沐恩道：“若我放不下呢？”

　　“此事就成了死结。”广昌大师叹息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等也只是外力，即便如此，慈悲为怀，老衲还是要尽力一试。”

　　观逸真人拂尘一甩：“既是武林，以武为道。阁下不听劝告，行此杀戮之事，贫道断不会袖手旁观。”

　　“原是如此，以武服人。”李沐恩淡淡地笑，抽出腰间的寒枝，轻轻摩挲着，“那么，请。”

　　广昌大师向前一步，摆手道：“且住，施主莫要误会。老衲并非针对施主，只是今日在此与施主以武艺比试一番，点到即止。若施主赢了，此事老衲便不再插手，若施主输了，便听老衲一劝，可好？”

　　李沐恩道：“请大师言明，是只有大师与我点到即止，还是这许多人，”他一挥手，扫视一圈包围的人，“都要与我点到即止呢？”

　　广昌大师立掌道：“阿弥陀佛，只老衲与观逸真人。本还有青城双侠，不过许是老衲说得模糊了，他们提前出了手，并无恶意，施主莫怪。至于血月教，我等亦会安排条件相同的三场比试。”

　　并无恶意？赵星汉在心里嗤笑，他看那青城双侠脸上的仇恨都快漫溢出来了，还叫没有恶意？

　　“好。”李沐恩答得干脆利落，随手将寒枝别回腰间，“大师请。”

　　赵星汉隐隐感觉，其实李沐恩并不在意他们是一起上还是只有两人上，对他而言，只是用不用寒枝的区别。甚至，他更不在意这所谓的调停比试的输赢，就算他输给了这一僧一道，依然会与血月教不死不休。

　　就像他和村里的刘小四，那是从五岁打到大的恩怨，也不是没人调停过，大人该骂的也骂了，该打的也打了，只不过从明目张胆地打架变成了暗害，刘小四依然骂他是没人管的野种，悄悄带人套麻袋群殴他，他也捅了那马蜂窝，让刘小四好好吃了顿苦头。

　　接下来的打斗，就超出了赵星汉的理解范围了。他只能勉强看清广昌大师的动作，却几乎看不清李沐恩的身形。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广昌大师武功以沉稳刚猛为主，以刚克刚，以慢打快，李沐恩则追求简明飘逸，两人路数根本不同。赵星汉只看了片刻，就下意识以为越快越好，李沐恩很快就能赢。

　　然而两人拆了百招，依然不分胜负。直到两百招上下，广昌大师一拳击向李沐恩丹田，李沐恩也两指直取广昌大师双眼，两人同时变招，对了一掌，内力相激，广昌大师率先退了一步。

　　“善哉善哉。”广昌大师合掌道，“是老衲输了。”

　　顿了顿，他又道：“施主年纪轻轻内力却如此深厚，实在佩服，只是许多招式都过于狠辣，也不知施主师承何处？老衲多嘴一句，此种不留后路的功法，久练无益啊。”

　　李沐恩回了一礼：“大师多虑了。”

　　广昌大师摇了摇头，似是在惋惜。

　　广昌大师败退，观逸真人立刻手执拂尘上前：“阁下请。”

　　赵星汉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他们这么多人赶来团团包围住，只为了三场胜负不定，点到即止的比试？李沐恩说，三个顶尖高手到了两个，那第三个在哪里？请不到？与其让那青城双侠上，不如三大高手联手压迫李沐恩。若那第三个高手是血月教教主，那更好了，都是什么武林正派，肯定一个鼻孔出气，岂不是更方便联手？

　　李沐恩说过，他为江湖所不容，这广昌大师和观逸真人看上去做得公允，但这世上真有绝对公平的事，绝不偏私的人么？

　　他这边琢磨着，那边观逸真人与李沐恩已交上了手。武当功夫讲究以柔克刚，再加上观逸真人的这柄拂尘，突出的便是一个“缠”字，对于李沐恩这种果决的作风来说，实际是有些克制的，因此一开始李沐恩就稍落了下风，出招也慢了些。

　　在李沐恩第三次被拂尘限制住时，他招式陡然减慢，风格一变，竟开始稳扎稳打起来，观逸真人似是没想到他武功路数居然还能变化，局势被李沐恩扳回了一些。

　　就这样又是过了近两百招，观逸真人武学造诣还是差了广昌大师一筹，已露了败势，不多时就被李沐恩找到了个破绽，从身后擒住了肩头，本该停手，但观逸真人似乎忘了“点到即止”的约定，拂尘一甩，再次缠了上去，更是以胸前空门大开的代价，制住了李沐恩双手。

　　此刻李沐恩只要变招伸手，就能如杀死双刀男子般直取观逸真人心脏，然而，他犹豫了一息。

　　就在这一息，远远看着的赵星汉几乎要惊叫出声。

　　不知何时，就在李沐恩身后的山头，多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很巧妙地藏在山岩月影之下，极难分辨，而之所以要藏在此处，是因为李沐恩被观逸真人缠住的这一息，全副心神只在眼前的战况，背后亦是空门大开。

　　那人手中执了一把弓，弓长逾人身，在月光下闪烁着熠熠银辉，此刻已开到最满，一发六矢，箭箭对准了包围圈中的李沐恩。

　　不用想，弓名已浮现在赵星汉心中——雪月弓。

　　果然这根本不是什么调停，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截杀。

　　赵星汉的惊叫逸出喉咙的同时，李沐恩胸口绽出大朵大朵的血花。一激之下，他内力凝聚，强行震断了观逸真人的拂尘，一掌将观逸真人击飞，自己也险些被箭势带倒，向前踉跄了一步，一手撑地，唇角立时流下一缕血水。

　　那人毫不犹豫，搭箭，开了第二发。

　　赵星汉看见李沐恩伸手摸向腰间的寒枝，却又半道改了主意，一按地面，同时足尖一点，向马车凌空跃来，一掌劈下，登时将马车击得粉碎。

　　在飞溅的木屑竹片和翻飞的布料中，赵星汉脑海一片空白，只本能地要抱住头，缩成一团，手臂却被紧紧抓住，脚下一轻，下一瞬他已身在空中，有个声音在耳边低低说了句：“走了。”

　　平稳清淡，他听出这是李沐恩的声音。

　　身后有破空的厉啸，李沐恩一拉赵星汉，将他护在胸前。

　　赵星汉背上立时传来温热的濡湿感，浓到刺鼻的血腥气息，让他知道这是什么：“你……你……”他惊觉自己的声音已抖得不成音调。

　　“不会死。”李沐恩道。

　　眼前是无边的夜空，赵星汉不敢往下看，只听到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结结巴巴道：“可你说……你说……”

　　“骗他们的。”李沐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