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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庙堂之高（四） 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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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汉架打得当然不少，赢的也不少，他不算壮实，但胜在灵活，又天生有一股狠劲。只是一个人对上这么多人，他还从来没有过，本以为今天至少要挂彩，说不定还得重伤，没想到真打起来，赵星汉倒比之前要得心应手许多，不论是抗打能力还是打人能力，都有很大的进步。
他被赵小四套麻袋围殴过，深知围殴的特点，在大家都动手动脚的时候，难免会有视觉盲区，也不会太在意自己被谁碰了，又碰到了谁，因此，搅浑水是上策。但之前是被套了麻袋遮了视线，反应又远没有感官敏捷，吃了不小的亏，这次就大大的不一样了。赵星汉隐隐觉得，如果一直打下去，他可以和这些人打个平手。
一直打是不可能一直打的，其他人也不是瞎子聋子，很快有一群人带着棍棒武器出来制止——赌坊老板现身了。
被拉开的时候，赵星汉面上一大块淤青，口角流了血，新平侯世子的跟班则不是被扭了手指就是被踩了脚趾，新平侯世子本人在后期也加入了战团，被赵星汉抽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还有明显的五个指印。
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站在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桌凳断脚，散落一地的骰子牌九中间，皮笑肉不笑：“两位客人何必动这么大气？须知和气生财，这里是源城，是皇都，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新平侯世子冷哼两声：“钱老板的损失，我新平侯府自会赔偿，钱不是问题，但这个人公然出千，坏了规矩，我要他滚出源城！谁帮他，谁就是与新平侯府作对！”
居然还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实则一口一个新平侯府，“以侯府欺人算什么本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你爹是侯爷，你才是侯爷。”赵星汉不屑地道，“新平侯府？我还是怀化王府的人呢！”
“怀化王府”四个字一出，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引发了新平侯世子一阵大笑：“怀化王府？怀化王？好，你是怀化王什么人？”
赵星汉梗了一下，新平侯世子立马道：“你不用说，我知道，你就是个下人。谁不知道怀化王孤家寡人，他府里除了服侍的奴仆，还会有什么人？”
“你胆子不小啊，一个下人，偷了主人家的东西出来赌钱。”世子眼里闪烁着兴奋快意的光，“还偷到怀化王头上了。啧啧啧，谁不知道怀化王是当今圣上的身边人，你胆子不小啊！送到官府去，你这小命就不保了。”
“我不是小偷！我是怀化王的朋友！你们尽可以遣人去康平坊问！”眼见这个世子给他泼的脏水越来越多，赵星汉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拳打趴下，但他一动，就被人七手八脚地架住了。
赵星汉扫一眼四周，看到钱老板的神情，顿时明白了，如果说之前钱老板还有几分息事宁人的意思，赵星汉一提怀化王府，他就立刻同新平侯世子一起怀疑赵星汉是偷窃财物的下人了，没准已经派人去报官了。整个赌坊，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新平侯世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慢慢踱到被架起来的赵星汉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朋友就更编得不像话啦，怀化王，说得好听点是宠臣，说得难听点，就是圣上的男宠，‘谨身媚上’，怎么可能会有……朋友呢？”
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赵星汉耳边，赵星汉呼吸瞬间窒住，下意识道：“不可能！你瞎说！”
新平侯世子笑着拍了拍赵星汉的肩：“小兄弟，这可是你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啊。”
赵星汉死死地瞪着他，目眦欲裂，世子心满意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赵星汉一拳打翻在地。
包括赵星汉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七八个大汉的制约下挣出那一拳的。赵星汉只觉得狂怒已经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一拳真的太轻了，他要好好地把这个人摁在地上揍到满脸开花。
这下七八个人也要制不住他了，一片混乱，在人们的高喊声中，有人拿着棍子往他后脑上狠狠抽了一下，赵星汉后脑一疼，挣扎着摇晃了一下，还是软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送官府！”这是他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赵星汉醒来时是侧躺着的，眼前是青纱帐子，不是铁链石板，他并不在官府的大狱里。
他想翻个身，脑后的锐痛让他明白了他必须侧躺着，于是他摸摸疼痛的地方，裹了厚厚一层纱布。
很快，老胡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才明白自己回到了寒梅轩。老胡见他醒了，站在床头边恭谨道：“公子醒了？还有什么地方疼痛么？”
其实赵星汉浑身都疼，但也没有什么地方特别疼，于是道：“也没什么地方……就是动弹不了。我怎么回来了？”
“貔貅坊的事闹开了，传到了康平坊这里，小陆拿了怀化王府的令牌去，府尹便将公子送了回来。”老胡颤巍巍答道。
“王爷……知道了？”
老胡摇摇头：“没有。王爷还在宫中，已传了话回来说明日才能回府。”
“噢。”赵星汉应了一句。
他心里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新平侯世子对他说的，“男宠”、“谨身媚上”……
脑袋里好像被人重击了一锤，闷闷地疼起来。
“胡说八道。”赵星汉在脑海里反驳，把想象中的世子又揍了一遍。这人从一开始就冤枉他出千，可见惯会说谎，这种荒唐的事，他决计不会信的。
老胡又让赵星汉喝了药，嘱咐他要好好将养，赵星汉一边脑海里狂揍想象中的世子，为对方设想了一百八十种求饶的姿势，一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估摸着过了三更，赵星汉敏锐地察觉到他醒来的原因：房里有一丝淡淡的清苦水香，果然他一睁眼，便有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醒了？”
是李沐恩，他如往常一般一身月白，坐在赵星汉床尾：“打架了？”
赵星汉点点头，不知是不是药效好，疼痛感已消去不少，也能稍稍动一动了。
李沐恩道：“可能坐起来？”
赵星汉刚要挣扎着坐起来，李沐恩伸手轻轻把他一压：“不必，这样看来伤势不算很重。”又道，“和谁？怎么输的？”
原来他还什么都没听说。赵星汉便一五一十地说起来：“是个什么新平侯的世子。他在赌坊输了钱，就赖我出老千？我怎么可能出老千？我不服，自然要和他吵，但是他人多，我就打不过他了。”
“老胡没派人跟着你么？”
赵星汉讪讪道：“叫了小陆跟着我，但是我不习惯有人跟着，而且就小陆一个人也顶不住……”
李沐恩看向他，一双净如琉璃的眸子，却沉沉的不知坠着什么情绪：“总不该让人欺负你。”
赵星汉一愣，他本还在忐忑李沐恩会不会觉得他惹麻烦，毕竟是他自己既没有本事，又不要随从的，原来李沐恩是觉得他被欺负了吗？
这样一想，赵星汉再也忍不住，还是将一直萦绕心头的话说了出来：“那个世子，还胡说八道侮辱你，说你是，说你是，圣上的男宠，还有谨身媚上什么的，我听不懂，但我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赵星汉观察着李沐恩的神情，期待着李沐恩的反应，他倒不认为李沐恩会勃然大怒，这不符合李沐恩的性子，也许李沐恩也不会立即前去寻仇，那新安侯看上去很有势力，但只要李沐恩有丝毫的怒意，或者不虞，他多多少少都会……安心一点……
但是李沐恩没有反应。
他听了这样侮辱的话，只淡淡笑了一下：“是吗？”
赵星汉不知为何，心里微微的凉了。
“新安侯老来得子，宠溺太过。”李沐恩道，“迟早会酿成大祸。你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说罢，他起身要走，赵星汉突然出声道：“李沐恩。你是看我可怜才收留我的吗？”
李沐恩道：“是你自己要跟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赵星汉道，“我的意思是，你既不愿收我为徒，我能不能在你王府里找个差事？洒扫？管家？采办？我都可以慢慢学，我也不要你这般照顾我，不习惯，好像我有多么金贵似的。”
“宫宴之后再说。”
“可我这个样子，能去宫宴吗？”赵星汉抬手摸了摸头上又厚又硬的纱布，“肯定会有人笑话，会有人拦在门外不让我进去，怕污了圣上的眼睛，会有人说我，嗯，仪容不整，呃，有失体统。”
李沐恩并未转身，只是微微侧头：“不会。”
“真不会？”
“我在场，不会。”李沐恩推开门，径自走了出去。
赵星汉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微微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蜷成一团。
今夜月光稀薄，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李沐恩手中一直紧握着寒枝，指节微微泛着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