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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缭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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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乌塔郭勒城郊一个硕大无朋的屯军粮的垛子被一伙来历不明的贼给劫了,还放了火,烧个干净;等到抓到了人来一讯问,竟然都是卫朝派来的细作,虽然口口声声说跟洛京方面无关纯是个人义愤,纽赫自然是不相信的,当下炮制出一篇字字血泪的告天下书:说我纽赫自即位来,恪守盟约,称臣纳贡,甘当属国,致力于两国修好,还为了卫朝的黎民苍生重修了老旧的黄河大堤,其心可表天地;可是卫朝居然背信弃义,先皇尸骨未寒,居然就如此挑衅,意图掀起战端,怕是新帝年幼,朝中只有孤儿寡妇,朝政被一干奸佞小人把持操控,才做出这等前盟尽毁为人所不齿的下作事来;犬戎出于义愤,定要出兵帮新帝清除奸邪,肃清朝野,还我大卫朝昔日风光。
有礼有节,情真意切,瞎子听了要给纽赫建个生祠供着去了,真是个不世出的忠贞死节之臣。还连带着把新加官上任的二位总理辅政大臣都扫进了奸佞小人的之流,连卫朝老百姓听了都有点犯嘀咕,说不清这些大人物间是个什么卦象。
纽赫很客气的派了他的得力干将洛奇提一万精骑,带着他洋洋洒洒的悲壮檄文,一起去卫朝边境叩关。
腻腻歪歪的跟卫朝你进我退,一份城下之盟定了毁毁了定,他也真是玩够了。犬戎历经十五年励精图治,现在万事齐备,他就是那股作祸天下的东风。
要快活也要牌坊,这是纽赫的战争理论第一要义。
在想要就抢的同时,他也是个爱面子的人。
乌梁海戈壁是一道防御犬戎的天然屏障,这片大沙漠横亘千里,气候变幻莫测,一日四季,中午头儿的太阳能烤死骆驼,晚上大风一起撒泡尿都能立刻冻上,凶险无比,剽悍的犬戎骑兵饶是艺高胆大,马壮兵强,也不敢直接横穿乌梁海,只能向西取道犬戎与卫朝交界处的边城但沢,迂回间远了将近两倍,三天人马不歇才能勉强跑到。以往小打小闹的犯边骚扰,小股人马机动灵活,可以冒险擦个大戈壁的边儿见缝插针,但要开战,动辄成千上万的军队一起调动,但沢就成了犬戎必须要攻克的第一个要塞。
这个但沢,离地处西北的小城渭源,快马只要两天。
渭源早就炸开了窝。犬戎来势凶猛且突然,朝廷为保但沢不失,将驻扎甘肃的官军和一千精锐神机营大半调往但沢枕戈待旦,至于当地的城防治安,全都仰仗各地县衙和自发民团来维持。原先在渭源和陇西间驻扎的一万官军紧急得令,不到一天就毁灶拔营走了个干干净净,剩下老百姓犹如惊弓之鸟,慌慌张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程子玉是这一片的甲长,这一天从县衙听完邸报回来,愁云满脸,见他母亲嫂子问也不说是怎么了,只是叫管家程昆赶快预备马车,粮食也要多多的屯着,三五日之内要把两个女眷和小侄子送到嫂子的娘家河南安阳避乱。
他母亲大骇,一时连话也说不利索,只是一个劲儿的央求:“子玉,一家人这会就分开了往后还要怎么样呢?眼看打起来了,渭源肯定逃不脱,听娘的话,这些劳什子咱们不要了,穷家败业的,守着它做什么?咱一家人一起,死也是甘心的。”
程子玉安抚的给他娘顺气,笑道:“娘,这还没怎么着呢,您怎么就想到死上去了。就是一个以防万一,我个大老爷们儿怕什么的,又不要我上前线去。再怎么说,爹和大哥都在这里,我也走了让人笑话咱家连祖坟都不要了。”
他娘听这说的也是正理,就不再纠缠,默默地进里厢去收拾细软。程子玉沉吟了一会儿,又跟着进来,对他娘道:“娘,还有一个人你们得带上。”
他娘有些惊愕,抬头问道:“渭源咱家没有亲戚了啊?”
程子玉搓搓手,赧然笑道:“是柳家的大娘。她一个寡妇,现在第二个男人也死了,孤苦伶仃的,咱们这些乡里乡亲的总要帮衬一把。”
他娘不由得就笑开了:“唉哟我的傻儿,人家柳大娘还用得着咱家管?你等着看,不出三天,准有大马大骡子的帮她搬家来。”
程子玉不置可否,只是摇头笑。
果然,第二天就有知府派来的精壮家丁来恭请柳老太太去洛京避祸,说是总督的意思。柳家老太太拿出他儿子的家信,有点拂了人家美意的愧疚:“我们三织早就说了,要是得离乡避祸让我跟着程家夫人一起走,路上互相有个照应。”
见她拿出柳相的家书,来人也就不好勉强,留下一封银两,寒暄客套几句,径自去了。
程子玉赶着个驴车,早就等在柳家门口,见那些人车马烟尘的去了,才走出来冲柳老太太傻笑。
“您的行李细软,我帮您抬到我家去。临走这两天您都住我们家吧,省得您一个人还要开伙造饭,怪麻烦的。”
“有你这么换命贴心的兄弟似的人是三织的造化。连我老婆子也要麻烦你,真是老大不好意思的。”柳老太太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年轻人,心里十分喜欢,边倒腾包袱边夸他。
“哪儿的话!”程子玉的脸腾地红了,二话不说的扛过柳大娘的大包袱们妥妥当当的往车上装,细软归细软,器皿归器皿,分门别类,一丝不错。
“唉,都是些好孩子,要是不打仗,该多好呢……”柳大娘叹口气。
程子玉搀着她上车坐稳,惆怅着给了驴屁股一鞭子,破驴车就吱吱扭扭的迎着残阳,慢吞吞的向程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