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将入相》谁如是说

10、从军

　　送走了家眷，程子玉突然发现渭源几乎只剩下了男人。
　　大家都心照不宣，有些话心里有就行了，说出来了反而矫情。街上碰见了，也是云淡风轻的点点头打个招呼，不太提前线的事情。咋一看上去，还以为仍旧是太平盛世，只不过冷清了一些，没了莺莺燕燕的热闹。
　　直到他们听到了但沢城门已破，守军三万平民数千悉数被屠之后，这强压着表现出来的冷静才被蓦然打破。
　　县衙的门几乎被这群西北男人挤破，兵部的书吏是江南人士，几乎被吓呆，只能傻眼拿着毛笔听得满耳朵的“先写上我”，“滚你妈的蛋老子先来的”，“单名一个‘华’字，我说你倒是写啊”，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被大嗓门儿叫回了魂儿，小书吏低头奋笔疾书，写着写着眼泪就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名册上，晕开了刚写上去的字。
　　大家这才稍微安静了一些，一个络腮胡子满脸不屑的塞给他一块手巾：“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哭？！要哭回家找你妈。”
　　“民风淳朴，民风淳朴……”小书吏胡乱抹着脸，一遍遍的就只剩下了这么一句话。

　　程子玉拿到了入伍文牒，回到已经是空空如也的家里，收拾着自己不多的行囊。
　　这也是原先就想好的，若果但沢不保，第一件事必定就是征兵扩员，做好长久战的准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连哄带骗的送走了老婆孩子，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等着消息。
　　走到爹和大哥的灵位前拈香合掌，想起三织刚入阁的时候，家乡人高兴得过年也似，杀猪宰羊摆了三天的流水宴。自己坐在单夫子下首，听他和圆玄真人说话。
　　就记得当时单夫子全无喜色问道：“若是真的打起来，胜算如何？”
　　“天晓得。老道士只算一卦，别的只能看老天。”老道士喝酒，全没有出家人的修持。
　　“万一国运衰微，三织可怎么好……”单夫子一饮而尽，愈发低沉。
　　程子玉那个时侯才刚刚意识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柳三织的命跟这个卫朝的命，是拴在一起的。卫朝没了，作为股肱重臣的柳三织下场也必不会好到哪去，不是做烈臣死节，就是做叛臣投敌。
　　柳三织其人，别说叛臣，庸臣他也是不屑一顾的。
　　按程子玉自己的逻辑梳理出来的结果，就是卫朝绝不能输给犬戎。
　　那个时侯就已经下了这个决定，一旦打起来，自己要去投军。一个大头兵微不足道，可是总比呆在后方什么也不干强。
　　能帮上他一点，就帮一点。自己能做的，就竭尽全力去做。
　　这就是程子玉的朴素应用哲学。

　　一场征兵下来，全渭源青壮男丁几乎悉数入伍，有好些五六十岁却依旧身板壮实的大爷不依，非要跟着一起走，把小书吏搞得狼狈不堪，解释来解释去也解释不清楚，最后只能强行开拔，留下一干壮心不已的大爷站在敞地目送他们离开，身后传来羊肉味儿的粗犷叮咛：“上了战场要谁敢耍怂，看回来大刀片子骟了他兔崽子，一点不含糊！！”

　　程子玉听着就笑，回头看了看自己长这么大也没离开过的渭源，又摸了摸怀里的小包裹。这包裹里全是这些年柳三织捎给自己的信，只言片语也都留起来，临走了就揣在怀里带着。
　　最后的一封信也还是很短，没题没款儿，直愣愣的几句话搁在纸中央：“时局有变，三五日间见分晓；西北险要，兵家必争，一旦有准信儿，带着家眷速速避祸，莫要停留，切切。另，带上我娘，炒花生宜多带，她爱吃。”

　　他当然知道柳三织的意思是让他也一起去中原。
　　但是自己悄没声儿的从军，他个右丞相上哪儿知道去？
　　从小似乎就一直是柳三织在扮演诸葛亮的角色，他就是麾下没脑子的张飞，从来没想过要违背柳三织这个狗头军师的意思，他指哪儿他就打哪儿，被使唤的不亦乐乎。
　　于是现在心里涌出一种非常幼齿的兴奋，觉得偶尔背着柳三织干点什么感觉也不坏。
　　即使是这么茫茫大军里的一粟，他也有一种自己正在保护着他的错觉，让他略微有点陶醉的成就感。

作者有话说

　　呃……不闻君俺给你鞠躬 还是么让他俩见上……
会见上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