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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尾巴 ...

  •   赵冹捧着一个湃过的西瓜大呼小叫的朝客商歇脚的凉棚底下跑过来了,程嗟挠挠头,对着欢天喜地切西瓜的赵冹挤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老赵,”程嗟接过一块西瓜,觉得上面的沙瓤也不能够平复他的焦躁,“前面官道就分叉了,我们还要拐去凤阳帮人家带货,该是得分开了——这一路上多亏您照应着,少受不少罪,下次您来迁安,我请您吃羊杂碎。”
      “这缘分深了!”赵冹拍大腿,西瓜瓤子喷了程嗟一脸,“我要上安徽给我这个傻侄子相媳妇儿,也是走南边!这好,到凤阳还有三四日,还能走一程呢!”
      那膀大腰圆姓申的黑伙计再也忍不了,粗着嗓门儿拽过赵冹的一个门牙不小的侄子:“我说你们啊,要是大姑娘粘着腻着也就算了,你说我俩大老爷们儿,你们这一路走哪儿跟哪儿,到底是啥意思?!我要是说不去凤阳去琼州呢?你们也跟着?”
      程嗟拍了伙计后脑勺一下,瞪眼道:“胡扯什么呢,人家跟着咱干嘛?你是香啊还是好看啊?顺路是缘分,再胡扯工钱扣光。”
      又转脸对赵袚笑道:“别理他——那敢情好,咱们这缘分也真是到了家了。”
      正在这扯着闲篇儿,忽然前头茶棚的伙计跌跌撞撞的跑到他们歇脚的这一家来,大呼小叫的舞扎着胳膊:“前头不知是怎么了,老多王府的骑兵不知打哪儿冒出来说要拿什么马贼,正挨家找人呢——说是拿人,谁知道不是变着法儿圈钱呢?让你家官人们都小心些!”
      看着小伙计一溜烟儿的跑了个没影,程嗟纳罕的问开茶棚的:“怎么叫变法儿圈钱呢?”
      开茶棚的老汉擦茶碗,唉声叹气:“咱这里三郡交汇,汝阳汝南巨鹿虽说都是汝阳王封地,但是这边界就没分清楚过,闹到现在,有的时候一份税三家分,分得不好了就另收——实话说,官定的税赋不算重,可谁架得住收三份呢?万一他非说谁家店里藏人犯,给弄出什么新名目来要钱,你也不敢说不给啊不是?”
      赵冹让店家给他添茶,一脸事不关己:“不碍事,王府也得讲理,不碍事。”
      这厢话音刚落下,三个高头大马的什么“王府骑兵”就来在了这户茶棚前头;程嗟等人抬头看时,见后头跟着的两个倒是正二八经的制式灰衣皂靴,为首的那个却穿的不像,月白的圆领袍衫罩着湖绉纱平金半臂,正拿着个玉杆的马鞭子指指画画:“就这两个,拿了回府交差!”
      程嗟左右看看,然后发现马鞭子指的“这两个”就是他和他伙计;按住即将突破临界破口大骂的黑伙计,程嗟上前深深作揖,笑道:“这可是误会了——门外那七十五匹马都是正经从关外贩来的,账上都一清二楚,不信可以拿来给您过目。”
      赵冹也站起来微微一躬身:“这小哥和我一路走过来,绝对是正经生意人,在下闽地赵冹,愿为作保。”
      “带走带走,”那月白衫子的打个哈欠,似乎根本没看见地下站着的赵冹,“打不平的找郡守去。”
      黑伙计拎起一个条凳,目眦尽裂的很吓人:“我看谁敢拿人?还找郡守,看你那小白脸德行,谁知道你是哪个洞里的耗子!误了爷们儿的大事,有的是人找你的晦气!”
      月白衫子盯着黑伙计看了半天,偏头想了想,然后对手下那两个说:“带走之前扇十个嘴巴。”
      手下一脸平和,躬身问道:“一人十个呢,还是一共十个?”
      月白衫子玩着鞭子:“扇那个黑的。”
      “你奶奶个揝儿!”申屠骁一气急,老家话都逼了出来,没等人扇他,先给了灰衣人一顿嘴巴。

      最终,程嗟两个人被麻绳儿绑着拉在马屁股后头,大日头下走了整整半个时辰,程嗟头晕眼花的抬头看时,竟然已经到了汝阳王地的首府豫州城下。申伙计脾气太臭,一路上不停的骂骂咧咧,那月白衫子在半路又给他加了个麻胡桃嘴里叼着,以便耳根清静。程嗟心急如焚,但是事出突然,实在让人摸不准脉象,只能跟着踉踉跄跄的走,脑袋里转出一百八十个主意,但是似乎没一个靠谱,只能临场应变,见机行事——要是用钱就能摆平最好不过。
      豫州富庶繁荣不输洛京,但比洛京又添一分北地的大大咧咧,路边货娘都比洛京的整大出一个尺码,嗓门也好,个头也好;各处栽的也是杨树榆树,少有洛京初夏那漫如烟纱五色玲珑的花海景象。程嗟的茶马队被留在了豫州城外由城门副将派人看管,那白衫子的只管带了人进城,浩浩荡荡还拉着两个“人犯”,引来全城围观。一直来到城西的汝阳郡守府门前,月白衫子这才示意驻马下来,一撩衣裳径自进去,门口当值的两员武官竟不敢拦,垂首行礼而已。程嗟两个被解了绳套,押着往里走;一个五品服色的官员正装慌慌张张的从正堂台阶上跑下来,理理衣冠,对着那人一揖到底:“里面人都清空了,只管放心。”
      程嗟这下彻底懵了——见这月白衫子的各种仪注气派,他以为这人就是郡守,心才刚放下一些,想着把内情说开,事情还不算难办;现在看着五品的人出来对月白衫子行全礼,好像又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郡守自己就是五品,哪有五品给五品行礼如仪的?
      月白衫子点点头:“还有事儿就去办,料理完了过来。”
      五品官员又是一个大揖,领命似的去了。
      月白衫子回头,看见“申伙计”满脸通红,一半是憋的,一半是气的,船似的大脚丫子在地上没命的跺。月白衫子摆摆手,有个灰衣的手下人走来把那麻核桃取走,躲闪不及被申伙计一口啐了个正着。那月白衫子的对别人挨吐似乎比对自己挨骂的态度要平和的多,甚至还笑了几声,非常自觉的坐到了东边正座:“申屠骁,你脾气果然不错。”
      黑伙计乍听没反应过来,还“呸”了一声,程嗟眉心一跳,直盯着月白衫子,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才申屠骁呢,他谁啊,不认识!”黑伙计看程嗟脸色突变,这才着急慌忙的改口,引得月白衫子的笑趴在围椅上。
      “那难道那位是申屠骁,你是程子玉?”月白衫子的索性盘腿坐在围椅上,来了兴致。
      程嗟抱拳:“敢请明示——您到底是……”
      “你们身上那狗皮膏药从汝南都粘到汝阳了,还没甩掉,我不去,你们还真想去凤阳走一圈?马清点过了,是七十五匹,你们办事还算妥帖。今天先在豫州住下,明早上路去天中山——那个监军牧什么已经到了,正等你们,”月白衫子换个更舒服也更邋遢的姿势靠着,“我是钟麒麟,这就算见过了,不用额外再来。”
      程嗟,或者说程子玉,这才恍然,长舒口气:“见过殿下。”
      申屠骁摸摸脸,气哼哼的也嘀咕了一句:“殿下”,就退在一边生闷气。钟麒麟摆摆手:“门口有人照应你们,去吧。”

      程子玉出了后边正堂,觉得刚才晃的他那一下心惊胆战的劲儿还没过去,右眼皮直跳;申屠骁边走边嘟囔“什么玩意儿”,摔锅砸碗的吓得两个下人不敢吱声。
      “敢情他一路跟着呢,知道原委还演什么戏啊?!还敢扇我?我认识他是谁儿子?”
      “马没出纰漏,就比什么都强,”程子玉摇头,“你骂汝阳王是耗子,还扇了王府都尉——人家六品,跟你平级,还不解气?”
      “看他那个简慢劲儿!来气!”申屠骁掰骨节.
      “你省省吧,”程子玉示意他小点声,“这是人家地方,练兵军需都靠汝阳三郡,你少惹事,别给柳三织找麻烦。”
      “我听你叫宰辅名字怎么这么别扭,”申屠骁讪笑,“叫柳相不行么?”
      “你叫你的,我是我。”程子玉瞥了他一眼,语气十分矜持。
      “德行。”申屠骁撇嘴,对这种特权阶级口吻表示不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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