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星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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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织把豆青茶碗往蓝璞跟前推了推，第一批上树的蝉已经进行了弥月的聒噪；柳三织家糊窗的纱在去年的风吹日晒以后早就成了黄不黄绿不绿的诡异颜色，透着看外边，也是一层灰扑扑的没精神。
“来一盘？”柳三织搬一个矮几来，放上他师傅给他打的黄杨木棋盘，盘腿坐下。
蓝璞把杌子撤了，对面坐下：“老规矩，你执黑。说好了——不许初手天元下仿棋！”
柳三织把子落在个星位，拿着大蒲扇嘲笑蓝璞：“还天元，我下在桌子底下你也赢不了。”
蓝璞扁扁嘴，没好气的啪啪落子，放弃还口。当年蓝璞的大哥跟柳三织在国子监是同窗，柳三织开盘放赌，下围棋，别人押银子他押花生米，钱货两清，概不还价，蓝家老大自负棋艺精湛，没成想一个月输进去十几两，回家去被老爹一顿胖揍，三天下不了地。蓝璞当年十六七，看着老大的窝囊相气不过，揪着柳三织非要把那钱赢回来不可。当时柳三织正要考会试，一手拿着《通典》一手跟他下棋，柳三织执黑，第一手就走正中间的天元，气得蓝璞要掀桌子。柳三织抬抬眼皮：“不能下天元？你走你的。”
结果蓝璞右边走一步，柳三织左边仿一步，半个时辰蓝璞除了输掉三个子，还收获了一身淋漓尽致的冷汗，柳三织从头到尾一共看了棋盘两眼——第一眼找天元，第二眼告诉蓝璞他输了。这以后柳三织耍赖的本事被蓝璞广泛宣传，柳三织一邀棋，人能在半炷香里跑完，就怕月俸被坑光。
“只有钟麒麟敢跟你下——他有一整个蕃库，银子跟你的花生米一样。”蓝璞端着棋篓嘿嘿笑。
柳三织呼啦着沁凉的石棋子儿，没说话，对着棋盘在中下星位搁下一子儿，把余子儿“哗啦”一放：“我又赢了。”
“我没带钱。”蓝璞掏袖袋示意两袖清风。
“你现在不管我借钱我就多谢了，”柳三织哂笑，“天元只能用一次，可星位永不出错——那是通盘脉络，脉象细微，但是却可以救命。”
蓝璞也把棋篓放下，笑笑：“别跟我话里有话，直说就好。”
“前月朝会我拿出的那个条陈，你还记得？”柳三织站起来，在书案上拿下一个信封。
“监军文官的事情？”蓝璞漫不经心的收拾棋盘，“怎么了？一个变两个，我当时以为你陈阁老附身了。”
“这个是全本，你看看。”柳三织把信封递过去，低头喝麦茶。
蓝璞接过来先笑了：“这笔字儿够呛。”
柳三织不耐烦的要把信收回去，蓝璞摁着死活不让他够着：“我好好看，仔细看，柳相息怒。”
等蓝璞跳起来拍大腿的时候柳三织端着杯子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你怎么看。”
“见识透彻！这人是结结实实打过仗的，”蓝璞连连慨叹，“我说你怎么出那么个匪夷所思的馊主意，闹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把监军文官加到两个，好多大人家里的公子不正找差事呢？与人为善，与己为善，等他们掐起来，我才能走下一步，”柳三织比划着，“顺毛拔毛，省得被挠——我被挠怕了。”
“我再不惹你了，你将来可别起主意算计我！”蓝璞合掌拜柳三织。
“你不用人算计——不挖坑你还要找沟往里跳呢，”柳三织撇嘴，“写这个东西的人，上个月已经升了昭明都尉，现在正在筹备步骑混编的事情，找你来就是问你——愿不愿意去当这个主将。”
蓝璞呆住，眼眶蓦然有点发红，旋即咳嗽了两声：“幸甚。什么时候起身？对外找什么由头？”
柳三织点头：“具体驻扎的地方，汝阳王已经找好了，在他的辖地里，对外只说是屯兵就行，所以一切编制体例都要如常，才能不叫人看出破绽，监军文官是户部的牧湛，郎元旻被他烦得不轻，这回我成人之美了。”
“钟麒麟让你在他家门口练骑兵，你这个天大的人情可怎么还？”蓝璞又拿过那封信来细细看。
“卫朝姓柳还是姓钟？谁欠谁啊？”柳三织敲桌沿表示很愤慨，“还有，这个人叫程子玉，以前就是白衫军的，跟着韩将军打过乌梁海，但不是军官，这次拔擢到六品已经是破格——但是，实质上他在这支骑兵里的地位相当于你的副将，希望你……”
“柳三织，”蓝璞也敲桌子，“你可别说你怕我排挤他！我认识你多长时间了？！”
“希望你让别人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柳三织把话说完，“卫军官重出身，你要替他扛一些。”
“这都简单，只是——这件事情关乎国运，这个人你……”蓝璞期期艾艾的说出自己的顾虑。
“信他可如信我。”柳三织的表情表示这根本不可被称为一个问题。
蓝璞一怔，然后默默点点头：“我这就回家收拾，等旨意。”
这里面大概有一些什么自己不清楚的渊源吧，蓝璞想，因为柳三织是一个从不拿自己打比方的人——他不喜欢被拿来比别人，也不喜欢拿别人来比他。让这样的柳三织说出“信他如信我”，蓝璞对这个程子玉，实在是十二万分好奇起来了。
汝阳王叫钟麒麟，亲爹却是闽王，原先的老汝阳王后代皆不成体统，才从闽王这里过继了行七的他去袭王爵，乃是卫朝诸王里最年轻的一位，却占着关中沃野千里的豫州四郡，天下人都说好事儿怎么都叫闽王一家子占去了；年少太得志，举重若轻过了头，风流名声儿败家名声儿都是天下闻名，全卫朝能入得了他眼的只有三个半——柳三织，蓝璞，郎元景，外加郎元旻算半个，因为他俩老掐架。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星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