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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诡道 ...

  •   程子玉和胡大嘴连滚带爬的跑向那个从马上栽下来的人,满脸惊恐——坠马最怕的是马匹乱踩乱踢,只有一半人是摔死的,还一半是被活活踩死的,程子玉已经搭箭上弓,预备着随时给那大姜黄母马一下子防着它发疯,却没想到那匹马看着主人栽倒,自己也长嘶一声跪倒在沙地里一动不动了。程子玉诧异,扶起那个满脸灰土有进气没出气的人,就着铺天盖地的大风沙嚷嚷:“你是谁?来干嘛的?不说不能进!”
      “……”来人艰难的咽着吐沫,伸手掏出一个明黄信筒,指着上头的火漆封印给程子玉看,勉强发出几个微弱的气声,“旨…旨意……洛京……”
      胡大嘴连吆喝带踢打的把那匹马拉起来,满头大汗:“程儿,怎么办?真他妈的邪性!不知道他怎么找着这儿了。”
      “要是想捣乱收拾他也容易得很,不能让他死在营门口——先扶进去再说,”程子玉看看那人孱弱至极濒临虚脱,一咬牙把他架了起来,“去告诉校尉看怎么料理,我扶他去医帐。”

      这件事情透着诡异,程子玉想,感觉他扶着的人呼吸越来越细不可察,就干脆把他背了起来,小跑着往医帐去。这里是乌梁海戈壁与草原的交界处,大风沙一起三步内一概杳然,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着;韩佥行军机密,驻扎隐蔽,虽说这个人带着卫军的令符,但是大战在即,战略战策是一早兵部就首肯了的,现在来送信怎么想也都只有“诡异”二字。
      医帐里暂且清闲,毕竟还没开打。老军医叼着烟袋笑道:“程儿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好大一捆——是不是羊腿?你也忒客气了……”
      “把他医好我给您上全羊。”程子玉忍着笑把那人放在炕上,看军医爷爷脸瞬间耷拉下来。
      “打哪儿来的?什么人都敢往军营里带,我看你是皮痒了,”老军医冷哼,嫌弃的扒拉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信使,“这手里攥着什么?是不是暗器?”
      “据他说是旨意。”程子玉看着那人昏迷中还死死地抓着信筒,心下有些感佩,“您给他治治吧,他带着卫军的令符呢,是咱们的人。”
      “治啥!饿的,啃俩窝窝头全好了。”老军医哂笑,拿出自己的粮袋子,“掰碎了,泡上热水给他吃。”
      “别了,从官中出吧,您也只有五天的……”程子玉不好意思伸手,“要不我去拿我自己的……”
      “屁话多!”军医爷爷拿烟袋打程子玉的头,“麻利儿的!恐怕待会将军要问他话。”
      话音刚落,幕帘一挑就走进来了韩佥,后头跟着四个营卫的校尉。
      “人怎么样?能活不能?”韩佥语气急促,凑上去细细打量来人的脸色。
      “且活着呢!死不在我头里,”老军医笑呵呵的磕烟袋,“马上就醒转来了,有话您问就是。”
      “他的令符拿来我看。”韩佥点点头。
      程子玉赶紧双手递上从来人腰间搜出的令符。
      “你是程子玉吧,处置的很好。”韩佥接过令符,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局促的程子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程子玉“腾”的涨红了一张脸,只能胡乱摇头。
      炕上的人咳嗽着慢慢的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举起信筒查看上面的火漆封印,见完好如初才放心的舒口气,看向这一帐篷黑压压的人——他似乎一眼就认出了韩佥,眼神不错的盯着一字一顿的说道:“韩将军,有圣旨——启程前柳相有钧谕告臣:将在外,不必讲虚礼,不用焚香设坛接旨,只要将军奉旨跟下官回云塔中军便是。”
      这人声音微弱但是吐字铿锵,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阶层惯有的压迫感。
      “大人自洛京来,一路上生受了——在这里安养一宿,明日拂晓我派精干的斥候护送您去云塔跟大军会合。”韩佥只是微笑,不置可否,说完便要离开。
      “韩将军!”来人急了眼,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要下地,“柳相之心,您不可不察!大战初开,您一旦有个闪失,朝廷还可用谁?”
      “……”韩佥无奈的回头,“要用人时自有人用,柳相过虑了。”
      “那求将军申明原委,下官好回去如实报给柳相顾相知道!”来人不依不饶,不能下地,索性跪在炕上梗着脖子看着韩佥。
      “没有原委!柳相自己说的——将在外,君命尚且不受,何况宰辅均谕?还是那句话——早早歇息,明日上路,大战在即,莫要拖延。”韩佥挥挥手,真的掀帘离去,头也不回。
      来人傻眼,跪在炕上一时做不出反应来。军医爷爷拉着程子玉出到外间,小声儿问道:“小程,这怎么个卦象?柳相和咱将军不是关系好得很么?!不是将相和么?这是怎么了?”
      “将相的事儿,您来问我?”程子玉也纳罕,皱着眉哭笑不得的看老爷子满脸的求知欲望。
      “这不是觉得你见识比常人高得多么!这个小柳相是好样的,怎么也学着秦桧十二道令箭临阵召将……”老军医把没火星的烟袋锅子嘬得啧啧直响。
      “哪跟哪啊?!”程子玉有点炸毛,瞪着老军医,“这里面估计缘由深了去了,您老别乱用典。”
      军医看着程子玉甩手走人,愈发纳闷儿,没好气的骂道:“一个两个的都说不得了!我扯闲篇儿罢了,至于的么?”
      “至于!”远处传来程子玉中气十足的回答。

      纽赫跨在马上,微笑着远眺云塔方圆几百里的广袤草原,以及列阵对面的,黑压压的卫朝大军。
      “斥候回来了么?”他挠挠下巴,声音有点懒洋洋的开口。年近而立的他已经长出了浓密且让他引以为傲的胡子,每天被他自己修剪得很有形状——卫朝,胡子,这是不能假手于人的两件东西。
      “探马已经回来了一多半,都说那边确实没有主将,带兵的是蓝璞那个小屁孩子,还有个三脚踹不出屁的章弋。”他的堂弟阿尔不古人如其名,长着鹰隼一样小而凶狠冷漠的琥珀色眼珠,瞳仁狭长,看人看物都有些直勾勾的放肆。
      纽赫笑得更加愉快:“已经很没劲了,不能更没劲——去打探卫朝的具体部署,弄清楚韩佥到底在哪儿,明天回话。”
      “这个简单——但是眼下的仗怎么打,他们都等着汗王部署。”阿尔不古嗓门儿阴恻恻,听着像冷刀片蹭后脊背。
      “简单——正面打,骑兵冲阵,弓箭掩护,步兵冲杀——你打了半辈子仗,这样的废话何必再让我说一遍。”纽赫瞟着阿尔不古。
      “那是六万人。咱们三万挂零儿。”阿尔不古沉着脸回道。
      “草原战,就是骑兵战,就是马战——现在我告诉你,这场仗是不到五千骑兵对这里两万铁骑,你心里有谱了吗?”纽赫拿鞭子指指自己身后——他的亲卫清一色纯黑胡马一尺长剑,军容齐整杀气蒸腾,马上之战百战百胜至今未尝败绩。
      阿尔不古回头望望,默默点头领命而去。这些骑兵比远在西北的十二万大军更能支撑纽赫作为草原枭雄的自信,阿尔不古不打算去摸这个逆鳞——那十二万人是他父亲的遗产,这些精骑才是纽赫自己一手打理出来的。卫朝那个柳三织也算是个人物,这个部署却太失策——纽赫当初把十二万人全数拨到西北就是为了把主战场腾出来让给他全权料理,现在又怎么会调兵回援?
      纽赫要的的确是胜利,但是必须是他一个人的。不赶紧弄明白纽赫是个胆色无边的疯子,这场仗卫朝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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